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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应钟本以为,经过那件事过后,明决会就此惧怕疏远他,却没想到对方很快收拾好心情,在回城后也不再提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对方时不时的恍惚,却证明影响并未淡去。
      ……
      “关于那个问题,属下已经有答案了。”

      多年之后,明决离开学宫,被应钟塞进主神殿做事,同时她的同学也各有去处,填补人手紧缺的窟窿。

      “哦?”应钟俯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说说。”

      明决并未直接说明,而是换了个话题:“之前有件事……属下觉得,大祭司惩处办事不力者有理有据,只不过手段……酷烈了一些。”

      “你同情那些人?”

      “并非……”明决斟酌着语句,“若属下来决断,会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如今人手稀缺,一味处死太过可惜。”

      “所以大祭司将人丢到七杀祭司那里去物尽其用。”

      “呃……”明决噎住,半晌才重新组织语言,“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不过不适用于未来的烈山部。”

      应钟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乱世用重典,属下并非质疑大祭司。只是若以后安定下来,族人应以休养生息为要,不宜妄动杀伐。”

      “不错。还有呢?”

      “还有?”明决左思右想,却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需要补充,不由得沉默下来,片刻后小声求饶,“……属下想不出。”

      “若你是大祭司,有人对你阳奉阴违,致使延误重要之事,造成恶劣影响……你会怎么做?”
      “啊?这……”明决放低声音,“大人,这不好吧……”

      “你说就是。”
      “……酷烈手段偶尔为之,也未尝不可。”

      应钟极快地笑了一瞬,挥挥手让她退下。沈夜从帷幕后转出,就听他问:“如何?”
      “心慈手软。”

      “你不能指望谁都像你一样……”应钟轻啧,“属下倒是认为,这番言论有一定可取之处。”
      “……”沈夜沉默片刻,“既是你看好的……与本座可扯不上关系。”

      “属下毕竟并非大祭司,总要让你过目才好。况且,若非你想推进此事,何必关注那些年轻祭司?”
      说完这句话,应钟托词公务告退,只给沈夜留下一抹暗淡的背影。

      沈夜回到神殿处理事务,笔尖悬浮在空中,却迟迟不能落下去。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搁下笔,转而按揉太阳穴。

      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亦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开始频繁头痛,或许在某次批改堆积如山的文书时,亦或是某一日看到偃甲鸟向他飞来……
      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不知何时就多出这样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和时不时到来的神血灼烧以及排山倒海的病痛相比,这点疼着实算不得什么。

      可这点微小不适总是在安静时突然造访,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沈夜没有睁开眼睛,他不必抬头去看,也知道是谁,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脚步声。

      对方停在他的身后,他能感觉到对方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将冰凉的手覆在他的太阳穴两侧轻轻按揉。

      沈夜没有动,那手的主人像是得到特许一般,劲力稍微大了些。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人,熟悉的一切……

      沈夜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谢衣。”

      那双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至之前的节奏,可沈夜没有注意到。

      温热的手覆在他眼侧,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再熟悉不过的人的声音。

      “师尊,公务虽重要,也要适时休息。”那人轻轻说,“或者,弟子可为您分担些。”
      “哦?今日怎这般通晓事理?”
      “这,弟子一向如此……”

      他轻哼一声,摆明了不信:“无事献殷勤……说罢,又怎么了?”

      那人心虚地轻咳:“先前那偃甲兽,弟子想到一种能让其威力更加巨大的方式,只不过,咳……材料,有那么一点短缺……”

      “你何时能将对偃甲的心思分出一半来到公务上,本座也就不必如此头疼……不然本座如何能放心将大祭司之位传给你?靠你的偃术?”

      “……师尊说的是,弟子……只是偃术也并非……”

      他闭着眼睛,感受这双手在他的要害部位按来按去,明明是极危险的举动,他却偏偏放任了对方的“胡作非为”。
      “……谢衣。”

      他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撕咬,切割,然后像饮一杯黄连酒般咽下,上下都浸满了苦涩。

      “谢衣已经死了,”七杀祭司堪称平静地陈述,并不在意他的神情如何恐怖,“他已经死了。”

      ……谢衣已经死了,是他亲手杀死的。

      瞳在逼他承认这个事实。

      区分一个人是否存续的关键是记忆,就好比同一个命魂转世后也和前世无甚关联。

      初七没有记忆,从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无论沈夜是否承认,除了和谢衣一般无二的样貌,他和谢衣哪里都不像。

      初七不是谢衣……可初七就是谢衣。

      他不许别人再提起谢衣,他一直保留破军祭司尊号,就好像谢衣仍在下界逃亡,终有一日会回来……然后成为他的接班人,成为干干净净的大祭司。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谢衣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也不会遂自己的心意,所以这一切没有意义。

      “初七。”
      那双手几乎是在发出声音的同时离开了。

      “主人。”

      沈夜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退下。”

      那道微弱的气息消失了。沈夜知道,初七就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谢衣应该恨他的,是他将谢衣强留在人世间,是他让谢衣双手沾满鲜血,是他将谢衣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初七。”
      “是,主人。”
      “你恨我吗?”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杀手一动不动,掩藏在面具下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内另一个人。

      于是,他没错过对方近乎消音的喃喃自语:“你该恨我的……”

      初七没说话,但他缓缓移开了眼。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龙兵屿设施逐渐完善,沈夜所烦恼的事从底下总有人搞事逐渐变成了如何让族人心甘情愿迁往下界。

      当年犹如天方夜谭的想法一朝成为现实,大多数人的想法不是欢天喜地地离开,而是突然留恋起来。

      哪怕这里生活条件恶劣,一年有八个月都是冬天,可这是故土,是祖祖辈辈一直生活的地方,哪里能轻易舍弃。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但沈夜不能将迁居的真相告知族人。他可以命令有职位的大小祭司,却不想逼迫这些普通族人,只能费些力气,着祭司去那些人家里劝说。

      一段时间之后,倒也卓有成效。

      他特地避开龙兵屿,去往不远处名为无厌伽蓝的重要据点巡视,没想到这次例行巡视竟然出了问题。他刚到无厌伽蓝,就撞见一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下界人。

      沈夜亲自擒下这个下界人押送回城,让瞳问些情报。

      得到的结果让他很惊讶,他没想到,在一百年后,还会有下界人因为谢衣留下的只言片语查到与流月城有关的无厌伽蓝。

      ……又是谢衣。
      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是频繁想起谢衣。

      一百年太长,足够去遗忘一个人。可这又如何能忘记呢?

      他从未将如此多的心血尽数倾注在一个人身上,他们不仅是师徒,更是志同道合的友人,亦或者还是……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谢衣早已和他的生命相互纠缠,至死方休。

      谢衣下界二十年,究竟留下多少线索,他全都无从知晓。
      熟悉的不安再次袭上心头,那是事态逐渐脱离掌控的危险预感。

      所以当几个月后,华月来禀报说下界有人不但毁掉矩木枝,还在寻找谢衣时,他竟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在如今即将尘埃落定的当下,无论当年谢衣在下界留下什么,都无法再阻止任何事,而他只需要……收拾残局。

      华月甚少看见沈夜这般失态,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足够令人惊讶。

      但若是因为谢衣……倒也在意料之中。

      “朗德寨那边,既然撞上门来,就按照从前的旧例处理掉,以安抚砺罂……”
      “那该调谁过去呢?”

      “雩风近来屡次失仪,就调他去。若事成,转调无厌伽蓝,事败,杀。此番处置,不必通知他。”

      华月知道沈夜是在为她出气,为的是不久之前雩风挑衅大祭司故而让她弹琴助兴的事。所以这次无论事成事败,雩风都不会太好过。

      只是她仍轻蹙眉头,神色间含着几分忧虑。

      “你有异议?”
      “不,属下只是觉得,如此一来,砺罂实力更强,会对大祭司不利。”

      “无妨,他伤不到我。”

      “那就好……还请尊上多加小心。”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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