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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策·计(4) ...

  •   清皖终究还是死了。

      彼时何立正在看手上的扇子,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立在一旁,情绪淡淡的。

      他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那日你未看见什么?”

      他看她的目光好像不似以往,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她一时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见得她这副反应,他收回目光,立起身来。

      “在房顶那日,可并非无缘无故偷窥吧?”他似是语含笑意。
      她抬眼看他。
      何立背对着她,窗户透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不知他是试探还是什么。
      却也奇怪,为何何立当时不问?
      窗前人清瘦挺拔,绿衫衬出棱角分明的肩角,宽窄合适的腰身。
      她望着他的背影。

      心底突然涌进一个恶毒且疯狂的想法。

      很想答一句:没错我就是关心大人您,就是不想让你同清皖在一起。

      她想看他听见她如此大胆的话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表面毫无波澜实则内心泛起涟漪?
      会不会讶异挑眉耳根红尽?

      她私心里就是希望他长残了,无人能识他的魅力。

      “大人既然知道何必问属下?”
      她不答反问。
      一阵沉默。

      她想起那日。
      私下里去看清皖的时候,被寒骨散药效折磨的清皖尚存一丝意识,求着她让她给自己解脱。
      “与其…倒不如…”
      她摇头退步。
      袖中的剑无论如何抽不出来。
      杀像她那样的人,她做不到。

      “哦?本官知道什么?”
      何立转过身来,一双凤眼里尽是莫测的研判和藏着的笑意。
      不待她回答,他抬手捏住她的脸,将她逼到墙角。
      “本官纵着你几日,你是愈发胆大了。”
      她的脸被他的手钳制着,她反而不怕。
      大人不便是想利用属下除掉宰相安插在身边的眼线,然后让属下去顶罪,到时秦桧追查下来便把属下推出去让属下不明不白的死掉么?
      这句话含在嘴边,可她不能说。

      有一些事情,她不确定。

      那日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瘦弱的尸首。
      也原曾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女。

      手上的刀刃还在滴着血。
      她握着刀的手还在颤抖。
      寒骨散的药效在这具尸首上得以体现。

      何其残忍的手段。

      她亲手替她合上那双眼。

      断气前清皖在她耳边挣扎着道出两个字尚历历在目。

      秦桧。

      她当时不明白,原以为是清皖想让自己帮她报仇,后来细想来却觉得许多事情可圈可点。
      首先便是何立留着她在身边总没有什么条件相胁。
      紧接着何立遇刺那日何立知道她在房顶,囚禁清皖的时候也是他知道清皖身上被下了寒骨散。
      逼问清皖主使是谁无果后便弃之放在房中不顾,似乎并无本意知道此事。
      这么想来,这些事倒都能串起来了。
      只是,难道连她不忍亲手结果清皖也是何立所料到的?

      他怎知她会心软?
      她替他除掉清皖后,何立便有理由向秦桧禀报,到时便是她的死期。
      何立既借她的手除掉宰相安插在身边的眼线,又不让宰相疑心。
      只是她不明白。
      既如此,不若当时下命令让她杀了清皖,她死的不是更早?
      既如此,当时在清皖房内多问的那一句主使是谁又何必?
      便是秦桧下令灭清皖满门的,究竟什么条件能使清皖如此受胁迫?
      她不确定。
      可能性最大的是何立知道清皖是宰相的眼线,可是这么分析看来,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没有什么依据。
      何立是不是究竟还谋划着什么,
      她不知道。
      问他的那一句,是她诈他的。

      何立说的不错,跟了他这么多天,她确实学会了不少何立的本事。

      “大人…留属下在身边从未谈起条件,属下…不敢逾矩。”
      避重就轻。
      倒也是一语双关。
      即是回答了他说她胆大的问题,也是有些疑问何立究竟是不是为了此事留她在身边的意味。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说话,却都互相猜忌,刻意不把话题完完全全揭开。

      何立瞧着她眼里的镇静,不由得费神想上几秒 。
      她到底知晓了些什么?
      是何时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情感淡漠随遇而安的卧底。
      开始的时候她跟着自己还是个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短短十几日。

      她在不知不觉中让他始料未及。

      “不敢?本官怎么瞧着你嘴上说的不敢,做的却不一样?”
      她有意避开他的诘问。
      “大人既这般想除掉宰相眼线,又何必跟着宰相…”
      她未说完的话突然滞在嘴边。
      喉间刀刃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何立腰间的诡刃此刻横在她脖子上。
      “你说什么?”
      他这般警惕,反倒让她的心有些寒凉。
      “属下说的是实话…”
      “嗯?颈间的刀尖加重了一分。
      她大脑飞快思索,想着如何能让何立的情绪平息下来。
      他们间的距离这般近,她心下一横。
      “大人不是早就知道清皖是宰相派在大人身边的眼线?”
      她不顾颈间的刀刃,突然凑近他的左耳,似是咬耳一般,语带诱惑。
      “属下…总不能白白让大人送了属下去死吧?”
      她看向他的眼神有一丝细微的笑意。
      何立有一瞬的愣住。
      抵在她颈间的刀刃反而有一点点松开。
      就是此时。
      她抓准时机,左手迅速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往外一送,右手迅速抬起欲抓他的左臂,却被他左手牢牢实实抓住。
      挂念着怕伤到他,她只用了三成力气。不想她实在低估了何立的力气,平时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身板,力气反倒出乎她意料的大,扳着她的手腕两人僵持不下。
      她欲抬脚空踢被何立一眼看见,右脚也被他左脚绊住。
      两人的姿势很是微妙。
      她往左倒,何立便牵制着她使劲向右扳,然而她冲劲太大,导致两人一齐向右倒去。
      “嘭!”
      她结结实实的撞在在何立的桌案上,何立被她抓住诡刃的手腕还在她手里牢牢握着,她倒在桌上,何立也跟着她一齐倒下来了。
      案上的纸墨撒了一地。
      何立官帽上的幞头垂下来,从他左肩前空隙里落在空中。
      她抬眼看向何立,现在的位置对她很不利。
      何立在上,右手还抓着那把诡刃,她在下,相当是仰面躺倒在何立的桌案上,抓着他握着诡刃的手,另一只手还被他牢牢的抓着。

      “何大人好身手。”抵着他的手腕,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何立不怒反笑。
      “嗯?这时候你还有这闲心?”
      握着诡刃的手压不下去,何立同样不好受。
      他同样也没想到一个女子力气能这么大。
      “属下…不想死…”
      何立有些好笑。
      “留着你可还有用?”
      他往下压的力度大了几分。
      “若是属下发誓从此跟着何大人呢?”
      何立有半晌不说话。
      她见风使舵,趁势加把火。
      “何大人吩咐什么属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何立压着她的力气倒是松了几分。
      她试探性的松了松手腕。
      何立反倒接着压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抵住。

      “诶-疼疼疼!何大人!腰要折了!”她接着撒娇。那演技,堪比影后。
      这个语气…她能感觉何立明显僵了一下。

      “本官如何相信你?”
      她冰雪聪明。知道武义淳和世子有所关联,让何立和秦桧颇为忌惮,她信口道。
      “属下可以帮大人除掉武大人。”
      说完附上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从未在他面前笑过,这一笑反倒看的何立一愣。
      何立闻得此言笑了笑,

      “你还真是很聪明。”

      “那便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可别让本官失望了。”

      他本便未打算杀她。
      至于她提出的要交换武义淳的命,他的计划里确实想过这一条。
      今日她的身手让他大开眼界。
      单单是那在他耳边的一语,就足以让他觉得她的可塑性极强。

      “大人呢?清皖那边该怎么向宰相交待?”
      她倚在桌子上转了转被何立握的有些酸痛的手腕。
      何立握着扇子看她。
      其实她也明白。
      何立何等聪明,秦桧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便说明,秦桧不是完全信任他。
      虽然他为秦桧卖命,可从小到大在官场里周旋只一个“活下去”信念的何立,怎么会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若是寻常的眼线便罢了,可偏偏是离他最近的清皖,顶着未婚妻的名义,何其光明正大。
      所以清皖不得不死。

      “成亲。”
      何立看一眼她,声线果断。
      “嗯?”
      细想来她也明白。
      把清皖娶进门有助于减轻秦桧的疑心,让秦桧以为何立对清皖毫无疑心。
      她等着何立接着说下去,想看看他搞得什么名堂,结果某人摇着扇子,凤眼带笑看向她。
      “既这样,便有劳清皖姑娘了。”
      “什么?!”

      她瞧见面前笑得像狐狸一样奸诈的何立,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
      让她扮作清皖同他成亲?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很不合理好吧?
      可是何立不管。
      在他看来,这件事对他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见她有异议,何立似是无意的抽出腰间的匕首翻来覆去的观察。
      “不愿?诶-刚才怎么说的来着?赴汤蹈…”
      “是是是!”
      她咬牙切齿的应了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倒真是看错他了,狡诈时是真让人气的牙痒,偏偏那张绅士书生脸又让她恨不起来。

      可真是瞎了眼了,当初是怎么看上这狐狸的?
note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策·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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