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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崽崽认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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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天空,乌云密布,皎洁的月光被藏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勉强将昏暗的光芒洒向地面。
宅院安静地坐落在一处,周围静悄悄的,并没有人来往。
吱—
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江稚鱼透明的身体穿过门缝,探头探脑地向里面望去,看到大厅中的香炉,眼睛一亮。
她飘飘荡荡地走了过去,闭着眼睛用力的吸一口香火,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时二楼突然传来动静,江稚鱼眼神警惕,右手下意识地伸向道袍里面,喝道:“什么东西,还不速速现形。”
说罢,神情一愣,呆呆看着自己手中的符,如今自己才是别人口中恶鬼,而非天师。
屋内的灯光突然亮起,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江稚鱼身子紧绷,夹着符禄呈防守状态。
只觉有个软绵绵的东西覆在自己腿上,刚准备向下攻击。
稚嫩的声音却突然在房内响起:“妈咪!你为什么半夜偷吃东西。”
江稚鱼看着抱住自己小腿的小孩,一脸天真地叫自己妈妈,她僵住了。
真是邪门,身为天师,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旁人接近。况且她变成游魂,正常人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这小孩不仅能摸到,还张口就叫妈妈。
她虽然没有死去时的记忆,但也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是个妙龄少女,怎么可能是小孩的妈妈。
不过确实没有阴气,江稚鱼默默收起符禄。
在外游荡一年,她因为死后无人供奉,始终未曾进食,而她又不能食用有主的香火。
如今饿的快要魂飞魄散,只能冒险进入这个被所有鬼敬而远之的宅院,江稚鱼只感应到这里有无主的香火,哪里想到居然还住个阴阳眼的小孩。
想着幼崽刚刚说的话,她一脸和善地看过去,诱哄道:“妈妈有点饿了,宝宝可以先去睡觉吗?睡太晚就不是妈妈的好宝宝了。”
偌大的客厅突然有一丝阴冷,江稚鱼忍不住打个寒颤,崽崽也突然低下头立正站好。
空气一霎时的凝滞。
江稚鱼顺着第六感望向背后的沙发,俨然看到一黑发红袍的古风男子坐着,身上的装扮与现代化的客厅格格不入。
光看背影鹤骨松姿,而正脸剑眉星目,漆黑的眸子中带着煞气。
“爹爹,你回来了!我找到妈咪了~”季祈安崽崽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讨赏似的。
好嘛,撒谎撒到正主跟前。
江稚鱼甚至想拔腿就跑,但男子身后金光中掺着血色的功德,让她硬生生忍住逃跑的欲望。
季淮俊脸上似笑非笑,一步一步走向江稚鱼,语气讥讽:“我知道,你妈咪不是亲口承认了嘛。”
听着阴阳怪气的话,江稚鱼一脸镇定,伸出自己若隐若现的手挥了挥:“那个…你好。”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红袍,上面挂着一块发着金光铜令。
“……”
季淮俊看白痴一样的眼神让她放下手,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怂了!
她看清楚铜令后,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就当从来没有见过季淮俊。
铜令上面赫然用上古文字篆刻“艷”字。
作为天师都要读《艷都狱》这本书,里面记载了各时代的阎王更迭。毕竟是跟鬼打交道,如果处理不了,免不得要跟鬼界主人求助。
如今的阎王是—季淮俊。
但但但…老祖宗也没告诉我,阎王会来阳间呀!
江稚鱼内心尖叫,脑袋耷拉下来,一副听天由命地样子,表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我错了,您就看我是初犯,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季淮俊还没说话。
旁边的崽崽也跟着点头,眼泪立刻悬在眼眶里,欲泣不泣。肉嘟嘟的脸也显得委屈巴巴,求情道:“爹爹你就饶了妈咪吧,妈咪只是饿了。”
江稚鱼听到暖心的话,也顾不得旁边放冷气的阎王,蹲下身子,透明的手臂用力抱住崽崽,朝胖乎乎的脸上嘬一口。
崽崽被她亲的咯咯直笑,身上时不时抖落金光。
还真是阎王的儿子呀?这满身的功德,还能看到鬼魂。
那崽崽的母亲也是鬼魂?额,我是不是乱入了“冷面鬼王追妻99次”的片场。
季淮俊可不管两个人的温情戏码,双手反向合十,然后左手抬起,指尖瞬间散发着金光,右手则迅速结个法印。
宅院的炙热异象让外面的野鬼们通通鸟飞兽散,丝毫不敢靠近宅院。
事实确实如此,浓重的金光一旦触碰鬼魂直接魂飞魄散,更无投胎可言。
房内的物品开始随之颤抖,纷纷移位,较轻的摆件甚至漂浮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点点金光,恍若星河。
而柜子上的花瓶“啪”的一声落地,摔的七零八落,这时房间内的两人一鬼都无心去管。
他手指指向迅速转向江稚鱼,指尖的点点金光骤然聚集,组成一束金箭射向透明的鬼魂。
崽崽嘴巴张地圆圆的,看着季淮俊施法,甚至兴奋地鼓了鼓掌:“爹爹好厉害!”
江稚鱼有些欲哭无泪,崽崽,便宜妈咪我呀,马上就要上西天呢。
真是倒霉到家了,傍着自己有符禄,偷吃一顿无主香火,万万没成想遇到了鬼界的祖宗。
江稚鱼整个人缩在矮小的崽崽后面,心下一横,直接破罐子破摔,大声喊道:“季淮俊!你不能杀我!我不是恶鬼,我是天师、是好人,除恶扬善,手上没有人命。之前…”
“之前我捉的鬼最后不都是你的业绩!你的功德!你不能卸磨杀驴。我不过就是应了小孩一句妈妈,你至于赶尽杀绝嘛!你个王八蛋,祝你这辈子都在地府打工…”
季淮俊听着滔滔不绝地喊叫,神色不动。
手上法印一转,法印凝结浮现在空中,光箭和法印逐渐融合,横冲直撞地朝江稚鱼刺去。
宅院内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转瞬即逝,陷入长久的寂静。
江稚鱼只觉得眉心一热,再无其他,悄悄转动眼珠,她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发现崽崽捧着软嫩的脸担忧地望着她,眼睛再往另一侧望去,发现阎王正讥笑地看她。
江稚鱼立刻若无其事地起身,却发现自己的灵魂凝结,目前不用担心魂飞魄散,心下一喜。
这是…刚刚那道金光?
崽崽再度抱住江稚鱼,故作成熟,奶声奶气地安慰:“妈妈不要怕,爹爹在给你治疗呢,这都是为你好。”
江稚鱼蹲下身子,捏了捏崽崽的脸,整个头埋进崽崽身上。
季淮俊忍不住嘴角抽搐,崽崽一脸炫耀的看向他,而埋在崽崽身上的笨蛋,还以为崽崽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呵。
他故意拉长语气,一字一句重复前面江稚鱼说的话:“卸磨杀驴,赶尽杀绝,王八蛋,祝我这辈子都在地府打工?啧,刚刚不是挺能说嘛,现在怎么不说了?”
“我不就是一个剥削别人的混蛋,嗯?”
江稚鱼身体一僵,站起身,着急忙慌地摆手,一脸谄笑:“哪里的话,阎王您平易近人,刚正不阿,大义凛然。前面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瞎说的!”
江稚鱼越说越斩钉截铁,一脸坚定地吹捧。
“哦~混蛋天师呐。”季淮俊眯着桃花眼,意有所指。
崽崽站在两人中间,掐着腰,仰头看着季淮俊,奶凶奶凶道:“不准凶妈咪!”
江稚鱼落泪,你真是我的好大儿。
不过好在季淮俊没有计较,嗤笑一声,走到沙发处斜靠着坐下,眼睛打量着江稚鱼,开门见山说:“说吧,什么名字,怎么死的。我依稀记得你是个天师,按照功德,你理应顺遂一生。”
江稚鱼跟在他后面,坐在他对面,老老实实地回答:“江稚鱼,一年前去世。我唯独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季淮俊挑了挑眉,直起身子,眼神锐利看着她,似乎在分辨真假。
随后嘴上念咒,两人面前浮现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上面还有点滴血迹,不过似乎是灵体状态,书有些透明。
季淮俊慢条斯理地翻动着这本书。
不久,他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似是感应到什么,面无表情地说:“江稚鱼,你的客人,你还是自己招待吧。”
“什么…”江稚鱼还没反应过来。
侧边的大门就骤然打开,一声低哑的嘶吼随之而来,一团黑色的雾体闯进房间,直直朝江稚鱼冲去。
“杀…杀!杀了她!”
江稚鱼双腿蹬向茶几,一跃而上空中翻了个身,躲开恶鬼的攻击,眼睛分神瞪向罪魁祸首。
季淮俊搂着挣扎着从他怀里出去的崽崽,满脸趣味地观看两鬼相斗。甚至以防两人破坏自己的房子,还贴心地用法术圈出个结界,并将结界内的物品进行固定。
江稚鱼收回目光,狠狠地磨了磨牙,该死的阎王爷,活该你追不上崽崽他妈!你孤寡一辈子!
她眼神凶恶地看着面前的恶鬼,手上的法诀动作越来越快,魂体的金光也迅速消散,做出驱邪指,指尖聚集的灵力直直朝它射去。
不料这恶鬼竟与平日所见不同,十分灵活,并且快速雾化可以无视灵力伤害,避开攻击。随之在结界内四处逃窜,躲避灵力的余韵。
“该死!”江稚鱼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刚刚阎王的功德全部白给,又变成魂体了。
而法诀的灵力彻底消散,恶鬼迫不及待再次化形,再度与江稚鱼缠斗起来。
恶鬼十分狡猾,江稚鱼法诀攻击不到它,反而被消耗了大量灵力,她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盘算着其他方法。
它似是看出江稚鱼灵力不支,并不着急攻击,像是戏弄猎物一般,时不时袭击一下,“杀—杀掉她,嘿嘿。”
江稚鱼眼睛闪过坚定的光,双手握拳,突然放下手中的防备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放弃挣扎等死的小动物。
恶鬼也随之停下,谨慎地在她身边反复试探,甚至将自己的命脉暴露出来,然后敏捷地逃走,可江稚鱼始终没有动作。
恶鬼这才变为实体,露出血肉模糊的脸庞,溃烂的嘴角向上裂开,红色的眼中透露着嗜血的贪婪,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灵体,杀掉她,杀!”恶鬼嘟嘟囔囔地重复,猩红的眼睛迸发一抹晦暗赤红,变得更加急躁。
一步
两步
三步
……
江稚鱼心中计算着两人的距离。
在仅有一步之遥时,背后的双手兀然向前甩出一张黄符,飞快贴到面目全非的脸上。
“刺啦—”
随着黄符的燃烧,恶鬼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吼叫,结界中立刻弥漫着恶臭腐烂的血腥味。
江稚鱼飞快使出天王君诀,眼神犀利地盯着恶鬼,嘴上大声念咒:“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恶鬼已经蜷缩在地上,用血爪不停抓挠自己,爪也被符禄腐蚀大半,法咒的出现给它最后一击。
“啊!”恶鬼长啸一声,随后再没有其他动静。
江稚鱼踩在恶鬼身上,表情洋洋自得:“想跟我斗?看我怎么惩恶扬善!”
说着,准备让它魂飞魄散。
刚抬起手,打算再给它一张符,直接送上西天。
恶鬼顿时化为黑雾消散。
“诶!谁把我的业绩收走了!这可都是钱…”
话还没说完,江稚鱼就看到走近结界的季淮俊,闭上了自己不着边际的嘴。
季淮俊看了眼地上那滩黑色的血水,眉心皱起。
目光又转向些许狼狈的江稚鱼,评价道:“你,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