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颂诗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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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池鱼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不是上次脱离世界线后休息的空间，对面还有两个男的盯着他看，一个神采奕奕，一个严肃正经。
哦，不止两个，他淡定地坐了起来，看到不远处的窗台边也坐了一个人。
见他醒了，窗台边那人迅速走了过来，又犹豫着不敢靠近，最后单膝跪地蹲在他面前，“你醒了。”
每到一个新环境应当尽可能地快速适应，程池鱼微微转着头，环视着这个充满了科技感的地方。
所有的家具都是彩色的，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数码格子拼接而成的，花看着像永生花，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上面闪烁着细微的光。
从大门进来穿过大厅会看到几间紧闭房门的办公室，盯久了会头晕，就像再多看几眼这些办公室会复制粘贴一样。
窗帘看着像3D打印的，遮不遮光另说，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他透过床帘看到外面一片虚无，心说这似乎也并不需要遮光。
程池鱼又看回蹲在他身前的人，他还是无法与这个人长久地对视，那双眼睛太深邃，会让他产生眩晕的感觉，不过那个粉头发的看着不像个聪明的，他要是想谈判，说不定可以从粉毛入手。
“还没自我介绍，虽然你们肯定有我的资料，但还是想正式介绍一下，”程池鱼站起身，离开被他们包围住的这块地方，面向着他们每一个人，微笑地伸出手，“我叫程池鱼。”
姜迎忙和他握手，嘀咕道：“这也太正式了吧。”
程胥也紧接着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欢迎你。”
司渊望着他的眼睛，表情专注又迷茫，他没有与程池鱼握手，而是站了起来向他靠近，“我可以抱抱你吗？”
程池鱼收回手，假笑道：“当然可以，我喜欢事先礼貌询问的。”
司渊便异常小心地抱住了他，力气用得不大，就像时刻担心着怀里的人会碎掉一样。
他克制又温柔，只抱了十几秒，在程池鱼耐心告竭之前放开了他，“谢谢你，阿鱼。”
程池鱼抬眸看着他，忽视掉心里因那个称呼荡起的波澜，脸色平静地说：“不客气，那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吗？”
“你想聊什么？”司渊仍旧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他。
程池鱼瞥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他看向那一粉一蓝，“你们想做什么，以及，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程胥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似乎是在整理措辞，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纠结，司渊也不发一语，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看，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哀伤的情绪。
程池鱼：“？？？”
只有姜迎忘了程池鱼带给他的冲击，大大方方咋咋呼呼地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但要开口的时候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这个事很复杂……那个，你相信人有前世吗？”姜迎试探着问他。
程池鱼轻笑一声，“我都站在这里了，”他环顾一圈，又看向三人，“你觉得呢？”
“哈哈哈，也是哈……”姜迎也觉得自己说些话傻兮兮的，不好意思地搓着他的粉毛。
那一头浓密的粉毛让程池鱼想到了茂盛的粉黛乱子草，他又不露声色地看向程胥的脑袋，暂时还没给出一个合适的比喻。
程胥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要不还是坐下来聊吧？”
司渊收回视线，替程池鱼拉开椅子，目光催促着程池鱼坐下后他才跟着坐下了。
姜迎忽然一拍脑袋，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给他造一个梦境啊！让他把以前的事都梦一遍，不就想起来了吗？”
司渊却道：“算了，这没必要。”
姜迎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应该是最希望青怀记起那些事的人吧？”
程胥也惊诧地看向他，“为什么？”
三人之间似乎出现了分歧，这个画面是程池鱼没有料想过的，他单手支着下巴，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
司渊是最不愿意让阿鱼想起往事的人，个中理由他暂时不想公之于众，他看了程池鱼两秒，突然想起程池鱼说过的一句话。
在136号世界线时程池鱼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了。
可是司渊明明已经清除了程池鱼的记忆……
司渊已经是亿万世界线之主了，他有着支配所有世界线的能力，小小的一个记忆清除术对他来说如同眨个眼那么简单，他穿越过许多个世界线了，偶尔被旁人撞见他便会使用这个技能，以清除掉自己留下来的痕迹，以免影响世界线的运行。
可是这对程池鱼却是无效的。
为什么呢？
人类为什么会怀念过去，难以割舍那些或开心或悲伤的回忆呢？大概是因为那些记忆中有他放不下、忘不掉的东西吧。
但是于程池鱼而言，没有什么值得永远铭记的，所以当然也没有什么值得被清除的。
司渊便又想到了那面神镜说的话：
他不快乐，活着不如死掉。
程池鱼的大脑很难区分什么是让他愉悦的，什么是让他难过的，在存储那些回忆时无法分类，也无法准确判断出那些回忆重要与否，因为他对所有事情漠不关心。
但一件事只要被记住便是有意义的，不论意义好坏。
程池鱼会记住发生过的一切，可每件事在他眼里却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一个悖论，可它就是发生了。
程池鱼敏锐地感觉到司渊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又溢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他无动于衷地挪开视线，“你们可以慢慢讲，也不是非要让我梦一次。”
司渊似乎陷入了自责的情绪中，在场的几人中论血缘亲疏，除了程池鱼本人，程胥才是那个更有资格决定程池鱼要不要回想起一切的人，可司渊都这么说了，程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决定尊重这位系统神的选择。
于是姜迎和程胥一人一句地和程池鱼解释。
“我叫姜迎，你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我爹是丞相，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你哥拿长枪抽你的时候我还帮你挡过呢，给我屁股上打了好大一块乌青……”
“咳咳。”
程胥一咳嗽，姜迎翻个白眼自动略过这个话题。
“这位叫程胥，他是你亲哥，你们俩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他后来功成名就当了将军，皇帝赐了他一座大宅子，于是你便和他一起搬过来了，离我家一墙之隔，然后我们才认识的。”
“嗯，是这样没错。”
“再给你郑重地介绍一下，这位——”
姜迎抬起双手放到司渊下巴前，“司渊，上京城最受人景仰的少年郎，他其他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与你有过那么一段……”
姜迎在说，程胥在捧，司渊自打见了程池鱼就变得拘谨不安起来，程池鱼看着这三个男人一台戏，丝毫不觉得自己也在戏中。
等姜迎说完，他还兴致勃勃地追问：“没了吗？
姜迎怔住了，摇摇头，“后面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要司渊才清楚。”
按照姜迎提供的信息，自己是个没有心眼、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心慈手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少爷，和他们三个玩得很好，后来他们一个战死一个被抄家，便不知道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池鱼没什么印象，并且觉得那样的自己实在陌生。
在姜迎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司渊总算是回神了，恢复了以往的温文尔雅，他接着姜迎的话，说：“后来我们都死了，我醒后被上一任系统神挑中，做了新的系统神，他们两个已经入了世界线轮回，我等他们再次身死后便用系统神的权限将他们召到了空间，成为了系统。”
姜迎挠挠脸，“啊对，我轮回到另一条世界线里去了，变成了一个傻子，还没怎么样呢就自己跳到河里淹死了。”
程胥木着脸说：“我成了一个狂躁症患者，发狂的时候把自己一头撞死了。”
程池鱼：“……”真是好精彩的两个人。
司渊看着他，无奈地笑道：“人死后会被系统随机投送到另一个世界线出生，因为你……你的灵魂一直没被世界线回收，系统也查询不到你的踪迹，所以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
程池鱼理解了：“这样啊。”
他忽然又看向姜迎，皱皱眉，指了指司渊，“你刚才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姜迎一脸认同地说：“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俩差点儿拜堂了。”
那就是还没拜堂。
程池鱼不在意司渊始终看着他的目光，兀自点了点头，问道：“就是说你们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姜迎张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又没有原则说：“不是啊，我们只是建议，不是要求宿主必须和平通关，你要是愿意的话把世界线炸了都行，大不了我们再修复一次呗，随你高兴。”
程池鱼笑了，笑得非常标准，“谢谢，那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此话一出三人都看向他，表情错愕。
这个主角重生拯救系统看起来是个合理合法的正规系统，这三人看着也不像是会故意找茬的人，程池鱼也不担忧他们会对自己做什么，现在他脑子有点儿累，里面乱成一团，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挑了挑眉，说：“也许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我上辈子和你们是亲人和朋友。”
姜迎抿着嘴：“不是也许，本来就是啊……”
程池鱼摊了摊手，轻声笑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在司渊隐隐有些哀伤痛苦的目光中笑得更明显了。
他们听到他说：“我没有窥探往事的兴趣，也没有想要和谁共同享有一个未来的想法，既然已经忘了，已经过去的，那就让它都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颂诗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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