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脑肉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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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玦对王婉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王述白这个名字她却印象深刻，连带着信中说的事件，她心里多少也有些眉目。
上世纪壤道的大事其实也就那几件，一是买城失败，二是裴星放弃壤道的管理权，三是建砂城，四是世纪末频发的垮塌事故。
而老家里还出了一件事，当时的商家家主被人谋杀，商家家主也空置许久，一直等到商昭上位。
也正是这个缘故，裴霜外出留学的时候，商昭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开始了家主的工作。
商家家主被害时，曾有多名非人指认，一王姓女子出入现场。
裴玦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事儿，顿时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宿命感。
卫诺：“怎么了？”
“啊……是巧合？”裴玦笑了，“不可能是巧合，否则这两封信不会被她留在这里。”
她开始给剩下几人介绍当时的情况。
时值盛夏，即使是山林里也十分炎热，商家家主商福禄惧热，一个人去了大楼底下的山洞乘凉。
因为那处山洞其他条件都不是很好，是用来关人的，他又是个孤僻的个性，所以洞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当其他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山洞里，身首分离。与此同时，腹中脑肉被割，不知所踪。
如此在老家，才能等同于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他的脑袋被割得很干净。现场没有其他工具，而当日进出山洞的人只有一个王姓女，多人指证她出入……听说当时祖姥姥为了保她，还间接影响了当时壤道的买城计划推进。”
商九言：“如今看来，肯定是那些非人撒谎了吧。不是这个王婉茹杀的……我的祖父还是谁。”
“祖姥姥有心保她，定然是用了些办法的。她那个时候巫术可是很管用的，‘非人’既然要来作证，不能说绝对不会撒谎，肯定也会初现端倪。”裴玦眉头微蹙，“我是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事有点熟悉，和小朝那事不是挺像么？”
“啊。”一旁走神的邱朝回过神来，“怎么了？”
裴玦耐心把事又说了一遍。
邱朝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就有些难受。
“的确……有些像。不过那个时候应该没有切丝机这样的东西吧。而且当时是王六处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息影突发奇想：“会不会老家的山洞里也有壤口啊，只是别的人没注意。有人出来动了手又下壤逃了？”
裴玦否认道：“实际上，那个山洞自古以来就是关人的地方。假如真的有裸露的息壤，里面被关的人也早就发现了……我对那个地方还算熟悉，不认为那里有其他的出入口。”
乘凉的洞穴在楼梯下去后的嘴里边，就是她小时候待的地方，朝外的石壁上有洞，但只能伸一只手出去。
一旁的息影举起手里薄薄一张纸：“写好啦，差不多就这些。”
裴玦接过来。
果然如息影所说，几乎都是些和死而复生的传说有关联的神仙。
息影：“上一排的瑶姬、精卫、旱魃、女丑、鲧，这几个是壤道里常说的尸神……不过也不算常见啦，这不算是时兴的说法，下一排的刑天、夏耕、蚩尤，是不怎么提及的，不过也有的地方会把他们算作尸神。”
裴玦：“别的倒常见，夏耕，和巫山也有那么点儿联系。”
夏耕和刑天相似，都是无首神，战败后失去头颅仍旧屹立，但夏耕却“走厥咎，乃降于巫山*”，最终停留在巫山。
“还有……”裴玦点到这个名字，“女丑？”
“是。这也是个死而复生的神嘛。”
“老家认为她和旱魃是一个人，怎么，壤道里的传说不一样么？”
“女丑之尸 ，生而十日炙杀之。”*女丑的尸体，出生被十个太阳炙烤至死。死时用右手遮住自己的脸庞，正对着太阳。死后不亡，面部有炙痕，以袖覆面。
这十日在地上更为人熟知的典故还是后羿射日。
息影摇摇头：“不太一样。这边以为是两个人，而且比起旱魃来名声好很多。”
“旱魃名声真那么不好？你提了两次了。”
息影挠挠头：“旱魃是黄龙公的孩子，赤水女子，她也给打蚩尤出了力，我始终是从砂城出来的，的确有些在意。”
“那壤道里是怎么提女丑的来历的？”
息影回忆片刻：“这事小非姐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不是有说什么巫咸国、女丑北之类的吗？”
裴玦接过话头：“‘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
“对对对，就是这个。壤道里觉得女丑也是巫，或者有其他身份，但不是巫也是群巫的朋友。她当时因十日而被炙杀就是因为想用巫术与天神沟通，企图灭日不得，尽职献祭而亡的。”
裴玦沉思片刻。
“还记得之前的垂耳妖婆吗？”
“啊，记得。”
“假若她真的和精卫她妈是一个人，那就是听訞，也应该和旱魃一样是赤水氏人。旱魃是黄龙公的女儿，垂耳妖婆既是赤龙公的夫人，也是黄龙公的妹妹，同样是赤水氏人，这关系还挺乱的。另外，赤水氏其实有说是生活在一片桃源一般的沃土上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息影却疑惑了：“哪里怪怪的啦？”
“黄龙公是轩辕氏，包括旱魃，假若按照壤道的说法，那垂耳妖婆和旱魃都该是轩辕氏。”
息影“噗”的一声笑出来。
裴玦有些莫名其妙：“笑什么？”
息影笑了好一会儿才道：“小非姐不是也姓裴，不姓商么。”
裴玦“啊”了一声，恍然道：“原来如此……系谱不同。”
商九言问：“什么意思？”
“脑子不清醒了。”裴玦摇摇头，“虽然不知道旱魃的母亲是谁，但假若母亲是赤水氏，她自然也是赤水氏人，垂耳妖婆是黄龙公的妹妹，那就是有蟜氏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有蟜氏和赤水氏具体有什么关系，但它们都是同属于另一个大的氏族系谱……是我没想过来。”
这样一转换视角，旱魃除蚩尤，或许不是为了助黄龙公，而是为了给“垂耳妖婆”复仇？
说完这段话，裴玦复又垂头想事。
卫诺递给她一杯水，她喝完后仍皱着眉想了片刻。
“……跟着这个逻辑，瑶姬、精卫，和不为人知的第三个垂耳妖婆的孩子，应该都是同属于同一个更大的氏族，且都是尸神，但黄龙公和赤龙公身上却没这个说法，所以这玩意儿果然还是和裴家女只能生女的一样，只传给女的？也不太对啊，鲧就是男……”
裴玦又摇摇头，“照鱼城的来历来讲，鲧有生/殖崇拜，即使此处的首领鲧是男性，不像裴家女这样只有女的，但内里传承的东西应该是一致的。但黄龙公和赤龙公身上又为什么没有这种说法？”
商九言却在一旁咳嗽一声：“这出来的人名儿是不是太多了，小裴老师，你干脆把三皇五帝都说个遍吧。”
她脑子里装着太多东西，有时候反而会在奇怪的地方拐不过弯来。
息影问：“小非姐，照这样说，瑶姬后裔不也就是这个氏族的后代？我觉得……老家这块地上的人和外边的人还挺不同的，你说是不是？我们此前不是已经讨论出来了么，这当中的不同，不如说就是你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
卫诺也想明白了。
“裴小姐，我还记得当时你把我吓了一大跳……你的脑袋就这样滚落到了地上，却还能活过来。”
裴玦听着听着眉头就紧了。
“假若想清楚了直说就是，皇帝尚有臣子帮忙呢，不用这样引导我。”
她叹一口气，盖棺定论：“……脑肉。存在与否，就是其中的差异。”
裴雨此前说过的话。
——“很难接受，对吧？为什么要接受呢。并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里都有这个玩意儿，我们完全可以彻底将这些东西剥离开。”
——“我们遗传下来的本质是一种姊妹关系。”
——“任何身体里拥有脑肉的人，本质上都是永生的。”
“无法‘永生’，不是‘尸神’，是因为这些人从自己的身体里剥除了脑肉？”
按照裴雨的意思，脑肉是可以剥除的。但肯定不是直接割下来，否则当年的商家老家主以及许多非人也不会真正死去了。
商九言脸皱到一起：“虽然我也觉得眼前这景象有点反胃，但是接受不了就把不要永生了？黄龙公不至于这样吧？”
“我们觉得恶心是因为对此很无知，就像第一次见到柑子的外地人，但他们不一样。”裴玦说，“肯定有其他原因。”
话说到这里，裴月又回来了。
她钻进身体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着众人说：“要取脑肉的话，去肉杆里挤点汁水喝下去就可以了。”
“咦？”裴玦看过去。
裴月又道：“别异想天开，不是取裴家女自己的脑肉，是取别人的，还挺简单——话说回来，这裴雨也不见见她姨妈就走了吗，小月好伤心。”
众人言谈之际，身后那巨大的肉杆还在呼吸，不时还发出些许轰隆声。
“挤汁水？”息影回头看了一眼，心头发麻，“……这上头全是脑肉，有空地儿给挤？”
裴玦垂着头：“没事。等有机会再处理吧。”
她没事，邱朝却是带着任务来的。
裴玦又道：“刚才没来得及说，假如时间没过去多久的话，我能处理……王述芳那身体是裴雨的，应当不至于撑不过去。”
邱朝这时情绪才好转：“裴小姐，真能处理吗？”
“能。”裴玦点点头。”
商九言问：“那我们就倒头往回走？”
“等我再做件事。”裴玦说着就往上走——她走到了那一大堆“萤石”旁边。
裴雨可以通过这些萤石收获壤道里的信息，没道理她就不行。
想着她就将手伸过去，除了偏硬的表皮，里面的确是较为柔软的瓤。
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自远处而来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脑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