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余音 “你和你姐 ...
-
王婉茹倒在床上睡了一觉。
醒过来之后，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挠挠背，挠挠几天没洗的头发。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睡前她都坐了些什么。
当时脾气还挺大，这会儿她却后知后觉的，有点恐慌。怎么想当时裴姗都该是生气了，不会把她关在这里吧！
吓得王婉茹从床上跳起来，连忙去开门，想看看门有没有被锁住。
——还好，没有。
她转开门，门外站着个人，像是正要敲门。
是裴姗，她又换了件夹克。
王婉茹略感慨道：“你皮夹克还真多啊。”
裴姗一愣，说：“我习惯穿这个。”
她衣柜里的外套，皮夹克占了绝大多数。
王婉茹迟疑片刻：“裴小姐，进来坐？”
本来就是她家，裴姗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拘束。
她坐在椅子里，先一步开口：“我带裴星出来了。”
王婉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孩子？”
“嗯。”裴姗面上浮现些困惑，“果然有点奇怪，对吧？”
“……什么？”
裴姗说：“把孩子关在山洞里，强迫她们吃人肉一样的东西，果然很奇怪？”
王婉茹的情绪又复苏：“那不然呢！”
说完她气势又下去了，心底突突的，有点慌。
裴姗这次却没生气，而是肯定道：“你说的对。因为我自己也在其中，所以就看不见了。”
“看不见什么？”王婉茹问。
裴姗沉默片刻，与其说是看不见，不如说是漠视，这样她过去遇到的一切才不会毫无意义。
“你要不要和我去县城逛一趟……带着裴星一起。”
这是王婉茹这段时间以来最快乐的一天，县城虽贫，但烟火气十足，有不少地方特色吃食，当地人热忱善良，裴姗还带着她和裴星一起去看了当地的鬼戏。
舞台上扮演瑶姬的戏子倒了又起，一会被众人簇拥爱戴，一会被人厌弃，在江边洒泪。王婉茹看着看着心里就有些别扭，走到一条长街的时候，她还是问出口。
“你故意带我来看的？”
裴姗抱着裴星，回说：“目的性没那么强，就是想带你来看看。”
王婉茹：“瑶城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就……那个肉乎乎的柱子。”她一想起来都觉得有恶心，“还有，那些买城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姗沉默片刻，开口问：“你猜呢？”
王婉茹别过头：“你比我大那么几岁，还跟个小孩儿一样呢。”
裴姗笑道：“也没有大很多吧，你今年几岁？”
王婉茹：“好像马上十九了。”
“嗯？”裴姗瞳孔微颤，“你说你多少？”
王婉茹打扮略成熟，她一直以为她已经二十好几。
王婉茹回想片刻：“就是十九。和老师来的巫山的前一天我还在汉口学堂里过十八岁生日呢。”
裴姗忽然把她捞到背上，往前跑去。
她怀里还抱着女儿裴星，但速度还很快，像是要把王婉茹带飞起来——她确实像是在飞，跳上了屋顶，自在地在屋顶上跳跃，没过多久就到了壤口。
“我们下去。再下去一次。”裴姗也没有解释，直接带着裴星和王婉茹就跳进了息壤里。
--
大家长睡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门外有人来了。
裴钰一个人来，坐在轮椅上，门一开，她按下按钮，一股力量就把她托了进来，她还差点从轮椅上摔下去。她还没习惯自己来驾驶这辆车。
这段时间以来她越发肆无忌惮，也越来越不顾忌大家长。
“有事？”大家长抿着唇。
裴钰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把长发拢到后头扎好：“大家长，商家人集体叛逃了。”
“最近你就是在忙这个？外面吵得不行。”
“是。”裴钰点点头。
“剩下的商家人呢？不会所有人都随着商昭下壤了吧。”
“已经处理了。”裴钰有些漫不经心，“一部分作了非人，一部分剖了脑肉，喂给了彭祖。”
大家长淡淡道：“谢凌是不是回来了。你让他来见我。”
“他是回来了，不过大家长就不必见他了吧。他身受重伤，如今还在营养舱里躺着呢。”
“你和你姐姐还真是不一样。”大家长鹰一般的眼睛逐渐浑浊，“最近有不少人来我这里哭诉，裴霜都来了。你明明知道商家人是你的亲属。”
“大家长自从坐上王座，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一起出门了。”裴钰忽然道，“老家背后有圈起来的猎区，我将商家人赶往其中练习我不熟练的弓箭——箭矢指着他们，你知道，是杀不死他们的。于是我告诉他们，假如被我射中的话，自己免罪，亲属剖脑肉；假如日落之时都没有被射中的话，则除了自己以外，三代内的亲属皆可免罪。”
裴钰眼尾翘起，“大家长猜，日落之时，猎区内还有多少人没有被我射中？”
没有等到回答，裴钰续道：“我在告诉他们以前，以为我只需要守株待兔……大家长从小就是这样教我的，告诉我，这是人性的本质。可是为什么……我唯一射中的一箭，还是因为那是个和我一样跛脚的孩子。”
“是我教你的？裴钰，那是你的本性，你生来暴虐。”
大家长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小时候，我第一次向你和裴玦阐述脑肉的时候，问你和你姐姐，既然对于我们来说，死这一概念并非灭亡，那我们要怎么对待躯壳，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裴钰微敛着眼：“我什么都没说。”
“是。你从一旁的兜里取出了一把尖刺，捅了面前那个‘躯壳’很多下。裴钰，暴虐是你的本质，你并不需要我的教导。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裴家女，要么成为一个十足的暴君，要么封闭自己的感情，就像你和你姐姐一样。”
“是吗？”裴钰看着她，“总好过一事无成。”
“你是在说我？”大家长“呵呵”两声。
裴钰：“你还是最好承认这一点比较好。祖姥姥虽然冒进，但也算破釜沉舟，只有你，和我一样贪恋这个位置，但却保守而平庸。连商家人的背叛都未曾察觉。”
大家长她抚摸着藤蔓，话到唇畔又咽下去。
裴钰转移轮椅，往外移动：“尕尕，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从今以后你就继续待在这最高的一层里，没有人会再来这里……你本来也早就出不去了。”
身后忽然有藤蔓袭来，这么多年，大家长和这些植物早已融为一体。
“裴钰！”
她却早等着呢。
裴钰的轮椅在地上甩了个漂移，她的眼睛刚一望过去，那些藤蔓就瞬时软到了地上。
“若木？”大家长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有若木？”
裴钰耸耸肩：“只能说感谢小姨，她让我知道了商家的秘密，难怪大家长自大到从未去考虑他们是否会反叛，难怪几千年来他们都那么安分。他们不是人王后裔吗？怎么和若木扯上关系的？”
大家长压下情绪：“你弄错了前后关系，他们先和若木扯上关系，有了这个凭仗，再成为的人王。”
裴钰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和若木扯上关系就成了人王？”
“裴钰……为了压制瑶姬一脉而找寻而来的力量，不要小看它。”大家长脸色垮下来，“你不应该把若木栽进你的身体里。”
“谢凌可以我不可以？”裴钰冷笑两声，“因为王若木在它手里，所以控制了谢家家主就不怕商家叛变……古来的裴家女都是这么天真的吗？都不怕谢氏倒戈？”
“不管你如何以为，几千年来，这的确是头一遭。”大家长再次提醒，“不要小看它的力量，无法掌控它，它只会给你带来死亡，你会反被它支配。”
裴钰：“那就让它试试。我倒要看看能掀起什么风浪。而你的余生，就在这毫无意义的座椅里继续腐烂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