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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尝试 站在与她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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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裴时霁的福,女子间的成婚原本在大周是件大逆不道的事,如今却不再是个不能提起的话题。做生意的人,虽然搞不懂是个什么情况,但也乐于嘴上讨个彩头。尤其两位女子同来购买的话,往往要比寻常夫妻能多买一份首饰。
瞧着裴时霁和祁霏聊天时拘谨的样子,小贩想当然地把她俩也划入了这个范围。
裴时霁维持着缩手的动作,久久没有动。
祁霏反应过来,瞧见裴时霁僵硬的神色,心里头想笑,准备收回手。
裴时霁向前一步,把金钏搁到了祁霏还没来得及垂下的手里,干笑了声,恢复了平常。
“既然是送出去的礼物,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裴时霁嘴角噙了笑意,“祁霏,希望你喜欢。”
祁霏。
自己的名字经由裴时霁的这么一说,清泠泠的,轻盈起来,竟这般好听。
悸动东跳西跳,溜出心底的颤意,祁霏忙收敛思绪,收下了金钏。
“裴大将军送的东西,那我肯定得每天戴着,早上看晚上看,若是袖子长遮住了它,我便再镶个链子,挂脖子上每天晃。”
一将裴时霁归入熟稔的范围,祁霏便恢复了爱开玩笑的本性。
裴时霁哑然失笑。
两人并肩继续向前闲逛,祁霏把手腕套进金钏,抬起手迎着光亮左右看看。不是什么上等的工艺,用料也不很纯,但雕刻的花纹很漂亮,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
裴时霁这个人也蛮有意思的,这么有钱,偏偏挑了个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玩意送,估计她也是觉得,以她的身份送的东西太贵重反显敷衍,毕竟她家里穷得就剩下金银珠宝了,不如这般两人游玩时看中买下,来得自然得多。
“下雨了!”
路人里不知谁嚷了一句,行人纷纷捂着脑袋,跑动起来。
一滴雨水砸到了眼角,一阵冰凉,祁霏抬头,发现暗了的天色里飘来了乌云。
两手空空,祁霏这才想起来自己准备离开裴府前,为等裴时霁换衣服,便把东西放在了门口,待到和她一起出门的时候,伞和盒子没一样记得拿的。
她怎么也不提醒我!
“走这边。”
祁霏拉住裴时霁的袖子,把她往路边带,顾念着她的身体,没有走太快。好在只是小雨,等到了店铺的屋檐下时,只湿了一点衣角。
“真是个鬼天气。”祁霏小声嘀咕着,用手拂去衣上的水珠。
檐角悬着一滴水珠,似乎快要坠落,祁霏瞧见了,往后一退,没防备门槛,心一提,身体失重往后倒,裴时霁在她身后及时扶住了她。
檐上的水滴落下来,砸进了地上的水坑,溅起一个小水花。
祁霏愣了愣,裴时霁身上淡淡的熏香轻柔地绕了过来,拥住了她。
脸颊有些热,她忙起身,嗓子跟蒸发过似的发干,“谢谢。”
扶祁霏用的左手是握拳的手势,裴时霁缓缓松开了手掌,背在身后,笑笑,“应该的。”
裴时霁脸上波澜不惊,挺直腰杆,一身的清风正气,安静地看着在雨中匆乱的行人。
祁霏小心地呼吸着,凑过去,声音很小,“其实,那天的事情,我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裴时霁个子比祁霏高出半个头,她微微俯首,认真地看着祁霏。
“其实你的想法没错,说的也没错,但我却对你大喊大叫……对不起。”
祁霏恳切的道歉坠入裴时霁的心间,比这场细雨还要柔软,她怜爱地看着祁霏,“合该是我道歉才是,是我太莽撞了,忽略了你的想法。”
“没有。”祁霏摇摇头,“其实你早就问过我的意思,也一直在考虑着我的感受,是我在一步步退避。”
祁霏望着门口的灯笼,忽觉世事如空,而她身在其中,渺若尘埃。
心情再度低落下来。
许是行人走得太急,发生了碰撞,又或者是小贩收拾东西的时候,为了什么争执起来。吵嚷的声音,隔着雨幕,一波波传过来。
“其实,世上诸般事,皆是开头难。”裴时霁的目光坚定而温暖,“你愿意试一试吗?试着先迈出第一步,如此,我们才能看到后面的发展,对吗?”
裴时霁探出身子,遥望向街口尽头,转回头,鼓励地看着祁霏,“只要你愿意,我便会帮你。不想也无妨,不必勉强。”
祁霏怔住。
随着裴时霁的目光,祁霏瞧见街尾处,两个男子堵在两个女子的面前,几人拉拉扯扯,男子嘴中嘟嘟囔囔听不清楚,一些骂声从其中高点的女子那传了出来。
因着下雨,小贩又收了摊,没多少人注意到那幽暗的角落。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会因着那男人富贵非凡的衣着而不敢多生事端。
两名女子打扮艳丽,矮点的那个劈脸给了男子一个巴掌,那人被打蒙了,顿了一下。另一人嘴里啐了口唾沫,上前一手揪住女孩的头发,另一只手握拳如沙包,往她身上不住地砸去。
祁霏再也看不下去,向前踏出一步。
“让你装清高、装什么清高,本小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现在不乖乖跟我走,到时候去了你们那,看本小爷不用银子让你们一个个的跪着求我。”
男人骂一声,又抬起了手。
“干什么!赶紧住手!”
沙哑的声音响起,两个穿着圆领灰袍的壮年男子阔步走来,男人斜他们一眼,理都没理,又打了一巴掌,松开揪住的领口,厌恶地看着口鼻流血的女孩,用力把人往地上一推。
女孩披头散发,委顿在地,可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再度扑上去咬住了男人的腿。
男人“哎呦”一声,抬脚一踹,女孩被甩出去,登时缩起身子,没了声。
“没听见吗,怎么还继续打人!”一位壮年男子走上前来,将手指放在女孩鼻下,微弱的气流喷到指上。
“当街闹事,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位大声说。
男子不耐烦地看着他们,“我当谁呢,不过是小小的街使,当狗的东西,也敢跟我这么大声说话,知道我是谁吗?”
街使犹豫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头往后扬扬,像在示意那里有什么,另一人明白地点点头,不再为难,粗声道:“无论你是谁,按照大周律法,都请走一趟。”
他们当然认得出能穿得起这种料子的人非富即贵,且瞧那两个女子的衣着,像是附近秦楼楚馆出来的。在北市这片繁华地,这种恩客间的纠纷在晚上最是常见,为情为钱,数不胜数。
若是平时,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是现在,上头还压着个更大的人物,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来了。
男子冷哼一声,不在意地把手背上的血污擦在衣服上,“就你们这些东西,也配?”
“那我配吗?”温润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董公子。”
裴时霁的手里多了把伞,玉白的手握住伞柄,微微往祁霏那边倾斜,雨水湿了右肩。祁霏站在她左侧,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幽幽的烛火照亮了潮湿灰暗的角落。
光栖在裴时霁的眉眼,男人见了,张牙舞爪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浑身跟被抽筋扒皮般发软,膝盖一打弯,登时跪了下去。
他的同行者醉酒后迷糊的双眼急速失了温度,手脚并用地滚过去和男人并排跪好。
考虑到裴时霁的身体还弱,不能动武,自己的力气不足以对抗两名成年男子,祁霏便第一时刻找到了附近的街使,还顺了把伞来。
可祁霏也明白,若不是有裴时霁在,就算她把街使找来,也没什么用。
“董公子这么客气干什么,又不是逢年过节的,给我行这么大礼,我可没带红包啊。”裴时霁十分有雅兴地开着玩笑。
“见过裴、裴大人。”男人脑门上的汗滚了下去。
裴时霁温声道:“听闻北市最近热闹非凡,我便来随意逛逛,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遇到董公子。”裴时霁往男子身后看看,又收回目光,“打了人,还是应该道歉赔偿比较好,毕竟大周律法制定颁布的时候,令尊还参与了呢。董公子,你觉得呢?”
“是是是……”
“那么现在,董公子可以走一趟了吗?还有这位……”
裴时霁回忆着,一时没想起来名字。
“鄙姓王,姓王。”那人抖成了筛子,但却也不敢不回答裴时霁的问题。
祁霏使了个眼色,那两名街使立刻上前把两人从地上扶起来。董公子软烂如泥,幸好街使力气大,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另一人还好,二话不说,拔腿跟上。
“裴大人,”男子挣扎一下,颤颤巍巍地开口,“能否……”
裴时霁眉眼舒展,微微一笑,“你的事,我会亲自与你父亲商谈的。”
“……”男子一抽,几乎背过气去。
“大人,我们这是带去……”街使看着裴时霁,等着她下命令。
“就带回你们那,公事公办。”
“是。”
“小桃。”伤得较轻的女子爬过去抱住被踢到角落的女孩,慌乱地拨开她额角被血濡湿的头发。女孩双眼紧闭,没有反应。
“小桃、小桃。”女子痛苦地喊了几声,眼泪落下来。
“先别乱动。”祁霏蹲下来,手指放在女孩脖颈,感受到微弱的跳动,“小心动到伤口,先去医馆。”
女子不认识祁霏,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但是刚才的街使似乎是她们带来的,救了自己和小桃,所以她没那么抗拒祁霏的话。
女子呆滞的眼珠子转到一旁立着的人,不可思议地呢喃:“裴将军?”
嗯?
祁霏顿了顿,有些疑惑,这女子的反应……似乎认识裴时霁?
裴时霁把手里的伞让祁霏举着,对那女子说道:“先救人,之后我再与你详谈。”
裴时霁站在雨里,俯身将地上意识模糊的女孩抱起,走出几步,祁霏撑着伞追了上去,站在与她并肩的位置上,将伞倾向她,遮去了这一方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