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过去、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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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互联网上画稿的经历加上粉丝熏陶，段姜已经是个成熟的画手了，而成熟的画手是懂得在生活中发现美的，比如现在，除秦北个人对他的灵感激励外，就秦北和董诚的兄弟情很是符合网络上那群小姑娘的喜好……
说干就干，回到寝室后段姜立马着手构思。
知道自己鸽了好些日子，上回接了个大单之后，手头宽裕不少，再加上毕业事多以及酷暑炎热，总之一时不查便休息过头。
为表达自己的诚意，段姜特地连着绘画过程一起发布。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好家伙，这人居然打算教会我们】
【邮手就行//狗头】
【说！这一个月被拐到哪里挖煤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西装，哦，难道你喜欢我//脸红】
【看着怪正经，但又带点痞，是不结婚没法收场的地步了//害羞】
【有点米，超了//流口水】
【楼上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扣分警告！！!】
……
不论别的画画博主如何，段姜自已经常留意粉丝或者路人给他的评论，不论好的坏的。
大多是粉丝的夸奖，段姜起初还会害羞的笑，然后一个个回复:“谢谢喜欢。”到后期，评论开花后，只大概的浏览一遍，不再单独回复。
段姜有一个文档，是早期画风还没定下时，路人大神给的建议，他们为段姜的画风添加了许多不同“流派”的特色，也给他后来的爆红打下基础。
第一次在网络上获得名气与流量时，段姜还是个初中懵懂少年，被花花绿绿的网络世界迷了眼睛，常不成熟的自认非凡，以至于上课时也不听课了，网红的美好生活在颅内走马观花，也常两手一伸便睡个昏天地暗，被老师提醒多次。
自然而然地，段姜成绩下降，被担忧已久，又害怕打击到他的班主任李班约谈。
“段姜啊，你自己说说，你最近在干什么？”面前的男人坐在办公桌旁，他穿着勾了线的短袖，裤子洗到泛白，脑门光溜溜的，只剩几根稀疏的头发。“老师体谅你，很多不好的话都替你挡下来了。但咱们要明确一点，最主要的还是读书！是不。”
他是段姜的半个监护人，并不富裕。家里妻子全职照顾生病的母亲，还有一个刚背上书包的女儿，经济情况捉襟见肘。
但是，“老师在这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吗？”李班很担忧自己爱护的学生走歪路，日后后悔。
“对不起。”段姜本也不是个坏孩子，时势所迫下的不成熟很容易纠正。
初一全校进行家庭普查，李班认识到他的情况，满脸心疼，将段姜叫到办公室细细询问，多少次欲言又止。
那天李班带段姜去买了一箱牛奶，还有一些水果。送段姜回家的路上，往日健谈的老师异常沉默。
段姜眼下住的家很破，在父母没出事之前，段姜和父母一块居住在城市的公寓里，虽然是租住的房子但很温馨。后来父母被一场突然的事故带走，段姜付不起房租，挎着大包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时，想起爸爸口中童年草长莺飞的老房子，收拾收拾段姜决定走入爸爸的童年。
土房很久没住人，灰扑扑的。小段姜想哭，可眼泪流再多，也不能让父母复活、房间整洁，只会使打扫房屋的程序堆砌延后。小段姜忍着泪，一点点扫亮爸爸的回忆，好像他们还陪着他。街道上有热心的大娘陪段姜一块开荒，招呼他来家里吃饭。但当时年代普通人都穷，家家户户过的并不容易，更何况街坊邻居也都住着土房，心有余而力不足。
老师看着段姜走进黑漆漆的房子，在外面站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几天后，李班趁课间，找到段姜，带他到楼下小道，像对待大人一样同段姜交谈:来老师家里住吧，老师资助你读书，日后师母或者妹妹遇到困难了你多帮帮他们就是回报了。
……
“你现在是初三，明年上个好高中，很快的就上大学了，有个好大学以后工作不比现在这些小打小闹来的钱更多？”李班说到这端起保温杯润喉。他年纪渐大，在岗位上熬了许多年，身体大不如从前。保温杯雾气蒸腾，里面是师母泡的花茶。茶水滚烫，“当然，你喜欢的东西总是没错的，也要好好坚持下去，日后有条件当退路安心也好。”
“嗯。”幸好被雾气挡住，段姜没让老师瞧见湿润的眼眶。何其有幸，让段姜在最容易兵荒马乱的时间里遇到这样沉稳而坚定的大人，弥补过往碎章。
“嘿~下午还有事呢，醒来啦。”陈东时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夹着嗓子与段姜说话，声音是惨不入耳。
段姜从桌上直起身，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
距上一次与李班通话已过去月余。
想起来毕业的暑假真是匆忙，明明高考前大放厥词，说要王者峡谷鏖战到天明、火锅烤肉海底捞麻辣烫一天吃三顿、看山看海看隧道峡湾……
现实中却一觉睡两天，醒来后又是全网无处不在的高考分数预测。接着，尚未脱离高三无所适从的段姜，又猛然迎来高考成绩的暴击，然后各大高校开始铺天盖地宣传选择自己的十大理由……
曾经作文里为凑字数歌颂千遍万遍的“互联网信息时代”第一次露出獠牙。
身处数据洪流，只觉裹挟难前，瞭望好似路路通，转角再探处处空。
该往哪走？段姜像堕入八月冰海，上下摸不着边际。
数不清的专业，各有各的好，城市都如段姜想象里那般繁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离开老师再次孤单一人的段姜该如何面对往后的生活。
可是老师快到退休的年龄，段姜也长大成年，没办法赖在老师家。事实上，初中毕业后，段姜就搬回老房子，只偶尔周假赶不及或李班强烈威胁下留宿几天。
“快迟到了。”陈东时正是新班上任的关键时期，不能早到没关系，但迟到又是另一回事。他见段姜杵在那发愣，气不打一处来，抓住他手臂往外跑。
“不好意思。”段姜这才回过神，也跟着跑。
到教室离打铃还有三分钟，“后面人都坐满了，前面倒是没人。我们往前走吧。”陈东时边走边清查人数，很好，一个没少。电脑是打开的、准备好了的，陈东时终于放下心。
段姜跟在后头，还没清醒的样子，一言不发。
“我发现你这人好像有点起床气啊？开机时间老长。”
“可能吧，第一次听说。”转眼段姜又趴到桌上。
段姜这会脑子很乱，又回到一个月以前，但是心里焦躁不安，害怕让老师为难，也害怕先一步被抛弃，加上高考结束录取通知已成定局，他像逃难一样逃到这座与从前南北两隔的城市。
“考的不错啊，准备选什么专业？”成绩刚出李班就打来电话，“我看N大就不错啊，离家近。周末老师还可以和阿姨一起去看你。”
“我还没想好。想去外面看看。”段姜从小向往外面的世界，大人都说，爸妈是去天上当星星了，他总想，那去到最高的地方，离云、星星近点，更近点的地方，会不会，能被爸妈看见呢？他一个人，接触最多的就是电子产品，透过屏幕，看千里外的万丈雪落和碧海蓝天。
世界啊，应当是日照金山，乌蓝厚重的天与峭壁嶙峋上霞光披金的皑皑白雪，是火烧云此去无际，深夜翠绿的激光妖冶然后银河漫天……
可在这，段姜只能看见低矮的石屋，流淌不知名污水的破败小巷，向下杂草丛生，抬头天空总是灰蒙蒙。
尽管很喜欢老师，段姜寒暑假还是不愿意在老师家麻烦太久，偶尔跑到老师家吃饭就很幸福了，毕竟老师是老师，老师并不是父母，老师有他的家庭和孩子，阿姨才又生了个弟弟，家里更加周转不开。
而段姜只是段姜也只能是段姜。
“哈喽同学们，我们是校宣传部的。接下来为大家奉上我们准备的视频~”董诚踏入班级，和他一块来的人将准备好的U盘插到电脑上，董诚自己则下台来四处转悠，专挑漂亮的学弟学妹展示二维码。
“去试试去试试，这可是熟人。”董诚就要走到这边，陈东时死命扒拉段姜。
“豁！学弟！说好招你来我们部门玩的。”董诚一转头正好见着段姜，大步向段姜走去。
“你既然决定要一个人去外面闯，就放大胆点，一个人在外头多学点东西吃些亏也不碍事，受委屈了老师在呢。”走的那天晚上李班打车将段姜送到车站，段姜只拖了一个行李箱，生活十多年临到头了竟然收拾不出几件硬带不可的行李。
好——
“好。”
过去和现在，原本两不相交的线顷刻间平行、交叠，然后通向另一个未知。
段姜应承下来，解开Q.Q扫码。
“学弟等等，还有这个。”董诚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调出来，“这么有缘不加个微信过分了哦。”
“嗯。”
“去了就好好干，把内向的毛病改掉。”那边陈东时也与学长加了好友。
投影仪视频恰到尾声，准备的最后是一段景观，熟悉的日暮三山和千里霞光，正是段姜多次向往的远方。
落幕是一句“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
一切都不太差，一切都变好的。
段姜又将头偏向窗外，教官队今日收的早，一列列只瞅见队尾，整齐划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