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归》君沉璧

8、第六章 八年成艺，破茧终成蝶 师父笑了

　　今后的日子，九师父也不再教颜夕其他。可以说是任她自由发展。

　　而颜夕并没有学习动物的语言，但她终于学会了用爪子涉猎，小日子也过得挺滋润。

　　湖光山色，雨前雨后的景色别有一番风韵。

　　每到天气变化的时刻，颜夕总会感到山头抚一抚琴，好似有意要告诉它要变天了一样。有时更是将它抱在怀中，默默痴语，宛若情人的亲密。

　　九师父时不时地都会问她几个问题。有时她立马就能答上来，而有时却一想几日，或者几月，才能给出答案。而这时九师父并不会公布答案，而是问出下一个问题。

　　在这一问一答的过程中，颜夕有不确定的都会在接下来的问题中找到答案，或者隐秘地问九师父几个问题。倒也是趣味横生。

　　九师父养了一堆动植物，本来是闲暇时的一时之趣，倒成了颜夕练习一些技艺的好助手。比如说山间的植物，都被她认得稳稳当当，连哪些是野生的哪些是师父种的都能是变得清清楚楚。平时经常有动物出没的洞口也被颜夕打探得仔仔细细，还有就地观察的潜伏低，几个隐秘的林子……

　　她实在是太闲了！

　　本以为九师父会琴棋书画一样样砸下来，没想到师父啥都没让她干。出几个问题让她找答案，或者吩咐一下哪天想吃点什么尝尝鲜。

　　当然，刚开始的颜夕十次有九次是让师父饿肚子的。但渐渐地，她对这五座山熟悉起来，便也游刃有余。然而师父始终是淡淡的，偶尔给她制造些麻烦，无论她成不成功都为有明显的奖励和惩罚。

　　可跟九师父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喜欢这位师父。有的时候像个孩子，有的时候又像个垂暮的老人，有的时候喜怒无常。有的时候像仙子，有的时候又像红尘中人。变脸变得比天还快。但她始终觉得无论怎么样，都很喜欢很喜欢师父，看见她全身的白就能莫名安心。

　　师父就是一块磁石，有着吸引人心的力量。

　　春去秋来，一转眼八年已过。

　　这一天，颜夕在山头听九师父弹琴。师父的琴声很美，纯净的美，凄凉的美，哀伤的美，都交织在一起。而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也说不出来。

　　有些令人害怕。

　　颜夕支着脑袋，看着师父始终如一日的容貌，心里万分羡慕。如果她也能长生不老就好了……想着，她又狠狠摇头，长生不老虽好，但老板会把她当妖怪的，还是不要好了。

　　转眼又望向那终年没有波澜的湖泊，像翠绿丛中的蓝宝石，琉璃般透明易碎。包围着琉璃宝石的五座山也是极有来历。

　　昔日女娲炼石补天之时，石头所残余的碎片便留在此地，分别为金、木、水、火、土，福泽一方。更为以后所需留条后路。

　　颜夕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无法想象天空要是真的再破上一个大洞，谁能把这五座山运上天去堵住洞口。

　　据说这湖泊也有什么故事，不过隐隐约约有些记不起来了。

　　“丫头，你知道忘川水吗？”九师父结束了最后一丝清音，余音久久不绝，缠绕入心底。

　　“忘川水？就是喝了以后就能忘记一切的水？孟婆汤的别称？”颜夕乌发极腰，十八岁的她已经彻底蜕变成一个大姑娘了。

　　“是的。可你知道它在哪里吗？”九师父笑眯眯地问。

　　“黄泉路上？”颜夕歪了歪脑袋。

　　“在这里。”九师父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美丽的湖泊，“她有个名字，叫‘忘情湖’。”

　　“啥？”颜夕眼睛睁得跟电灯泡似的，“忘情湖？师父的意思是我这八年来所喝的所有水都是忘川水？！”冷汗……

　　九师父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颜夕看着师父那模样，摇了摇头，道，“忘川水也不过如此而已嘛！”她什么都没有忘，真是的。她的心目中被老板塞得满满的嘛！

　　“丫头还是没明白忘川水的含义啊！凡间的忘川水忘的不是尘缘，而是孽障。忘川若真能忘记一切，人岂不是白活了？忘川的真正用途，是洗去你心中所有阴暗自私的一面，让你变成一块如这湖水一般清澈的水晶。”九师父目光深远，不知想什么。

　　“我从来不自私的！”颜夕嘟起小嘴，比少时多了几分娇媚。

　　她从小就是那种活泼开朗，没有见过风雨的千金小姐，没什么好争的，也没什么嫉妒别人的。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什么好吝啬的？

　　“人总是自私的。在你不禁意的时候，别人会感受到你的自私。无论是谁都一样。凡是人总有欲。有欲，就不得不自私。”

　　“为什么呢？这世界上既然有忘川，为什么还会有如此之人？”

　　“因为啊，忘川只能解一时，并不能了一世。这滚滚红尘之中，黑暗是无孔不入的！”

　　“师父！有太阳的地方就有光明！我承认人在一定方面是自私的，但是我更相信，人的心底，总有无私！”颜夕的清秀的脸蛋上一派坚定。

　　“总是埋得很深啊！”九师父叹了口气，“曾几何时，我也是同你一般的……真希望丫头你……永远有一颗琉璃心。”

　　“师父，琉璃心太脆弱了！我想要的是一颗百折不挠、永远有阳光的心！”不要绝望，不要放弃！

　　“这颗心，忘情湖给不了你。”九师父白眸中波光盈盈，美若晶石，“不过你自己可以做一个！”

　　“九师父，我明白了。”颜夕站了起来，张开双翅，对着空旷的天穹高喊，“啊——师父——我真的真的好佩服你——好喜欢你啊——啊！”

　　九师父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跃跃欲试的雄鹰，他日翱翔九天的王者！她眼中复杂，心道，是时候了，是时候该让她飞翔了！

　　颜夕回眸，晶亮的眸子熠熠生辉，然而她惊呆了——九师父八年如一日无波的洁白如雪的眸子中，正在慢慢升腾着笑意！

　　弯弯的，如同月亮一般。

　　亮亮的，如同钻石一般。

　　暖暖的，如同春风一般。

　　师父笑了！师父她居然笑了！

　　颜夕睁大眸子，不禁后退几步，恍若梦中——一直嘴笑眼不笑的师父，她、她的眼睛居然笑了！天啊！

　　“九、九师父！你……”

　　颜夕的目光中，一朵无瑕洁白的天山雪莲，正徐徐展开冰做的花瓣！如此清灵独绝！如此纯净高雅！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只消一刻，九师父便恢复如常，她看着颜夕惊呆了的面容，耸了耸肩，“丫头啊，虽然师父很美啦，但是你也不要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来看我！为师年纪大了……”

　　没有想象中的回应，颜夕仍然痴痴呆呆的。九师父眉头一皱，怒道，“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为师要将你逐出师门！明天给我从哪来滚哪去！”

　　“啊？”颜夕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师父那模样当然不会以为她是开玩笑，肯定也不会以为是自己的“冒犯”。原来，师父打定主意要一个人逍遥了！

　　“啊什么啊？收拾收拾，滚蛋！”

　　“那师父走不走？”

　　“我走不走管你什么事？可怜我把你养这么大，没想到却是个没心没肺的，听说要走一点眼泪都没有！”

　　“九师父，你要我眼泪做什么？这样吧，以后赚了钱，我们师父俩平分！毕竟，我们俩谁跟谁啊！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啊！你毕竟算得上我半个老娘呢！”颜夕习惯了这种语调。亲近。

　　“哎……咋养了一匹白眼狼呢？”

　　“白眼狼可不会赚钱！”

　　“……”

　　“九师父，您真的不用给我省钱。”

　　天神终于收起了最后一抹恩赐的光，他白色的眉毛抖了抖，满足而又惬意，终于沉沉睡去。

　　夜，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