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师尊，本尊是否做错了什么》月酌川

14、第 14 章 初现端倪

　　夕阳缓缓西斜，将练剑台染成一片暖金。

　　众弟子三千次刺剑已练过大半，剑光起落间，虽仍显稚嫩，却比先前整齐不少。

　　裴无栖坐在青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目光扫过场中每一名弟子。

　　大半弟子还在死记剑招，手腕僵硬，发力滞涩，好在态度勤恳。

　　唯有闻星词，每一剑刺出前都会微微一顿，似在感悟什么。

　　三千刺毕，弟子们收剑行礼，陆续散去，只留下闻星词仍在原地。

　　他立在练剑台中央，手握短剑，眉头紧蹙，像是正在经历一番挣扎。片刻后，他转过身，快步朝裴无栖走来。

　　“师尊。” 闻星词在青石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声音较平日压低几分，“弟子有一事不解，恳请师尊指点。”

　　裴无栖抬眸：“说。”

　　闻星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对练之时，弟子曾体会到剑与心相通的一瞬，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弟子再想去捕捉，却怎么也抓不住。弟子……不知该如何留住它。”

　　说话间，他指尖微微收紧。素来沉稳克制的少年，眼底难得浮起一丝茫然。

　　裴无栖望着他，恍惚想起年少的自己。

　　他天生剑体，三岁握剑，五岁剑气外放，十岁便已剑心通明。于他而言，剑与人本就是一体，从无 “抓不住” 的困扰。他从未体会过明明触到道的门槛，却又被生生推开的焦灼。

　　若是从前，他大抵只淡淡丢下一句 “凭感觉”，便打发弟子离开。可今日不同。方才在群里听了诸位前辈的提点，又亲自教了一下午，总算明白了几分弟子修行的难处。

　　裴无栖自青石起身，走到闻星词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抓不住，才是正常。”

　　闻星词一愣。

　　“剑心这东西，不是你伸手去抓便能得的。” 裴无栖话音里难得带上几分耐心，“你越是一心想要捉住它，它便跑得越快。今日你能触到那一瞬，是因为暂时放下仇恨，只一心寄于剑上。可当你生出‘我要抓住它’的念头，杂念便随之而起，剑心自然消散。”

　　闻星词怔怔望着他。

　　“所以不必去抓。” 裴无栖收回手，“你只需牢牢记住那一刻的感受 —— 不是记住剑招，而是记住心中空无一物的状态。往后每次练剑，先让自己重回这份心境，再行出剑。时日一久，它便不会再轻易散去。”

　　闻星词低头看向手中短剑，良久，缓缓颔首：“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指点。”

　　他顿了顿，再度抬首，眼底茫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思索：“师尊，弟子从前练剑，只为复仇。今日弟子忽然在想，倘若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弟子这柄剑，还剩下什么？”

　　裴无栖一时语塞。

　　他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他的剑本不需 “为了什么” 而存在，剑即是他，他即是剑。可闻星词不一样，少年的剑道自仇恨之中生根，一旦仇恨消散，他的剑便失了根基。

　　裴无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这个问题，本尊无法替你作答，要你自己去寻答案。但有一点本尊可以告诉你 —— 剑不只为斩仇而生，除了用它报仇雪恨，它还可护人，可问道，可见证天地万象。日后你自会明白。”

　　闻星词郑重行礼：“弟子记下了。”

　　少年转身离去，来时沉重的背影，此刻竟挺直了几分。

　　裴无栖静立练剑台，目送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群山，心底暗自感慨：带徒弟，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麻烦。

　　**

　　回到居所，百无聊赖的裴无栖倚坐在软榻上，神识再度接入聊天群。

　　群内依旧热闹非凡。

　　【养龙专业户——点家一段一星】：各位前辈！你们说的法子我全都试了！换了三种属性的聚灵珠，小龙崽连闻都不愿闻！如今缩在洞府角落掉鳞片，我快要急死了！

　　【从来生死都看淡——点家四段三星】：掉鳞片？这不单单是挑食。小龙崽怕是心绪郁结，引发灵力逆行。你近来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它不安的事？

　　【养龙专业户——点家一段一星】：没有啊！我每日给它铺最好的暖玉床，喂最新鲜的灵鱼，还特意从南海运回珍珠粉拌入吃食！

　　【专和老天对着干——点家五段二星】：等等，珍珠粉？你给刚出生的小龙崽喂珍珠粉？

　　【养龙专业户——点家一段一星】：对啊，珍珠粉安神养颜，不正是龙族喜爱的食料之一吗？

　　【专和老天对着干——点家五段二星】：我的天，你这是养龙还是养闺女？幼龙初生，最需要纯粹灵气与易消化的灵食。珍珠粉性凉凝滞，吃下去只会积食！它不是不想吸纳聚灵珠，是腹中淤堵难受！

　　【从来生死都看淡——点家四段三星】：道友，这是过度滋养了。龙族幼崽肠胃极弱，珍珠粉积滞灵力。先停掉所有补品，带它出去走动溜达几圈消消食，再以温和的木系灵力帮它梳理肠胃。

　　【养龙专业户——点家一段一星】：多谢前辈！我这就去！

　　裴无栖看着群中的对话，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原来不止他不擅长教导后辈，这位养龙专业户，看上去竟比他还要离谱几分。

　　正准备断开神识退出聊天群，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指尖骤然顿住。

　　方才在练剑台时，心底便隐隐萦绕一丝异样。此刻静心回想，那股违和感愈发清晰 ——

　　他天生剑体，对一切污浊魔气感知敏锐。白日练剑时，曾察觉到山风之中飘过一缕极淡的魔气。

　　并非秘境妖兽那种粗粝狂暴的魔息，而是隐晦稀薄，混在山风里，稍纵即逝。

　　起初他只当是试炼秘境逸散的魔气，并未深究，可此刻回想，那股魔气飘来的方向，根本不是秘境，而是通天峰。

　　通天峰，放养着宗门灵兽，亦是上清宗历代掌门坐化之地，布有宗门最古老的聚灵大阵。此地灵气充盈纯净，绝无滋生魔气的道理。

　　一念及此，裴无栖眸光沉下，在群中打字：

　　【新手师尊求关照——点家一段一星】：诸位前辈，晚辈尚有一事请教。一处布有聚灵阵的灵山，山体内部渗出来极淡魔气，会是什么缘由？

　　消息发出，群内安静一瞬。

　　【从来生死都看淡——点家四段三星】：你先说说这灵山的详情。

　　裴无栖简单描述了一下通天峰的情况。

　　【从来生死都看淡——点家四段三星】：禁地，人迹罕至，还是历代掌门坐化之地，魔气自山体渗出…… 听你这描述，怎么感觉像是你宗门先祖在借着坐化溃散出来的道韵灵气，配合聚灵阵在封印着某物啊？如今可能是封印有所松动，才导致魔气外泄，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

　　裴无栖心头一震。

　　【新手师尊求关照——点家一段一星】：多谢前辈解惑，晚辈这就前去查探一番。

　　【从来生死都看淡——点家四段三星】：去吧，万事小心。

　　断开聊天群的链接，裴无栖指尖缓缓收紧。

　　通天峰底下竟封印着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他入上清宗多年，只知晓那里是初代祖师开辟，是用来豢养灵兽、供历代掌门坐化归寂的地方，从未听闻还封印着什么。

　　若真有被封印的东西，那今天察觉到的那股魔气，是不是意味着那被封印之物有蠢蠢欲动之兆？

　　窗外夜色渐浓，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裴无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向后山。

　　后山一片漆黑，唯有树影在风里摇曳。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拿了虚空剑，身形化作一道淡白光影，悄无声息掠出居所，直向后山通天峰而去。

　　通天峰常年笼罩在一层温润的灵气雾霭中，灵兽栖息于林间，此刻夜深，大多已然沉睡，只余下零星几声兽鸣远远飘来。

　　往日里，此地灵气清纯，今夜却不同，那股极淡的魔气依旧潜藏在风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无法察觉。

　　顺着魔气飘来的方向，裴无栖很快来到峰顶。

　　峰顶便是历代掌门坐化之处，一方巨大的天然石台静静卧在月光下，石台四周刻满古老阵纹，是那座聚灵阵的外环。

　　裴无栖落在石台边缘，指尖抚过冰冷石面。阵纹依旧流转微光，只是光芒之间，偶有一丝灰黑气息自石缝深处缓慢渗出，转瞬就被大阵的灵气冲淡。

　　“魔气果然是从山体内部出来的。”

　　裴无栖凝神，剑气凝于指尖，顺着阵纹脉络往下探寻。石台之下中空，一条狭窄的通道隐在巨石之后，寻常弟子根本无从发现。他抬手挥开遮掩洞口的藤蔓，一步踏入山体深处。

　　越往地底走，周遭灵气越是浑浊，那股隐晦的魔气便越发清晰，没有狂暴翻涌，只是如同渗水一般，沿着岩层缝隙缓缓漫上来。

　　通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石室。

　　石室中央，整齐排布着一座座石龛，正是历代掌门坐化留蜕之所。大多石龛安静沉寂，唯有最靠里的那一座，石龛外壁爬着细密的黑色细纹，丝丝缕缕的魔气正从裂纹当中缓缓溢散。石室穹顶，巨大聚灵阵的主阵眼悬在半空，源源不断吸纳整座通天峰的灵气，灌注石龛之下。

　　裴无栖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石龛旁刻下的残碎铭文。文字古老晦涩，是上古宗门篆字。他凝神辨认，断断续续读懂几句。

　　【以身化道，道韵锁魔。坐化在此，永镇无间。】

　　原来历代掌门选择在此坐化，根本不是单纯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安息。他们坐化之后溃散的道基与修为，都会汇入大阵，化作封印的一部分。一代又一代，以自身道果，轮番镇压魔物。

　　只是岁月漫长，封印逐年损耗。如今裂痕蔓延，魔气已然有了外泄之势。

　　裴无栖指尖一点，一缕纯净剑气探入石龛裂痕之内，下一刻，地底传来一声极轻、极遥远的嘶吼。

　　一股寒意顺着岩层漫上来，裴无栖立刻收回剑气，不再深入惊扰。此地不宜久留，他将石室中的景象、铭文全部记在心底，转身原路退出地底，重新回到通天峰顶。

　　站在山巅望向宗门主殿方向，裴无栖皱眉，这件事太过重大，单凭他一人无法决断，他得去找掌门师兄问个清楚，也不知道掌门师兄是否知晓此事？

　　应该是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