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照相馆》种菜得刀

7、演唱会

　　边屹然这人，你说他为啥一学艺术的，专业课成绩牛逼，学习还好。天赋嘛，是一方面，更重要是他善于审视自己，发现问题。

　　听人这么一问，他陷入了至少五分钟的思考。

　　成俊晖在那头听着话筒里的空白音，无聊到开了免提，起身去晾洗衣机里刚脱水的衣服，时隔许久，那头忽然开口，像是参透什么晦涩的真相。

　　边屹然：“那她还挺不把我当外人的。”

　　听到这话，成俊晖如雷轰耳。

　　想起来自己刚刚在成诺面前信誓旦旦吹下边屹然的牛逼，现没准儿兄弟还真是个隐藏款恋爱脑。

　　“你醒醒，她跟她上一任，不，疑似上一任旧情未了，还正处于一个恐男、厌男、疏远男的脱敏期，你腆着脸往上凑？”

　　边屹然逻辑上往回倒车入库了一番，挠挠头，“我又没说喜欢她，你别急。”

　　“等你说出口的时候，就晚咯。”

　　*
　　黎颂接到妈妈电话说这周末回来的时候，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但事到临头就像一个千斤顶架在块重物下，你期待掀开的结果，但又在承受过程中感到无比煎熬。

　　她跟爸之前在电话上大吵一架，气得他隔着语音摔东西，无非就报志愿那些事。

　　黎大明坚定地认为她应该去往一个985学校，宁当凤尾，不当鸡头。

　　黎颂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黎大明是A城体大的近代史老师，没什么科研成果，母亲梅松在黎大明学校附近开了个高中数学培训班，又因为政策原因，这两年很不景气。

　　他们这种老一辈人，无论接触了什么新兴的产业，培训了多少开放的观念，打心眼里就觉得，高学历是唯一好的。

　　黎颂习惯了这种隔阂，只是阐述了她的原因，不想跟家里再吵架。

　　自从知道父母要回家那天起，心情就别扭，躺在房间里望着天花板，能预想四天后重逢的场景。

　　视频号的共友点赞推送总是会有黎大明，黎颂受不了小红点点，一点开就是谁家孩子考了xx名牌大学，十年苦读功夫不负有心人，其中家长怎么怎么陪伴，带着孩子参加市三好学生等等。

　　黎颂一直都觉得这玩意很鸡肋。

　　大学吧，你拿个三好学生、xx奖项指不定还能推免，在没保送的这些地方，高中生拿奖除了用着父母的资源让父母开心，别无他用。

　　再说，黎大明也没陪伴她读书啊。

　　她很无奈，想着舒缓一下心情翻开朋友圈，发现最近好多人在晒录取通知书。

　　A传在视觉传达这一块儿做的比较好，通知书审美还是相对很在线的。

　　看列表同一批次收到的，也都是一些双一流学校和提前批，样式良莠不齐吧。她选择性地给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点了赞。

　　成诺也在朋友圈秀了一波。

　　她发的图片里有两份通知书，都是红色皮，但她的比旁边那份深了几个度。细看金色字，一个是黎大明所在的A体，一个是同在一座城市的外国语大学。

　　文案是：我在体校看帅哥，cjh在A外看美女，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黎颂看着这段话没由来笑了。成诺看起来憨憨傻傻乐乐呵呵的，学习可真不差。这对兄妹也是，虽然从小打到大，但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

　　黎颂点开评论框：
　　“高质量帅哥，推推。”

　　成诺很快回复，“你喜欢那种四肢发达头脑也发达的，难。”

　　很快黎颂私信框又收到成诺的消息，“不如今晚就去碰碰运气？”

　　“去哪？”
　　“我听成俊晖跟人打电话，大概说体育馆今天有个演唱会，对方家里公司有点路子，他反正拿了好几张内场票，正寻思出给谁呢。”

　　黎颂多少存疑，嘴里说着真假，去网上搜藤城的演唱会信息。还真别说，有个老牌流行歌手来，微博广场上本地人别提有多热闹。

　　成诺啧啧两声，说咱们真是学习学傻了啊，演唱会这种一手娱乐消息都拿不到了。

　　黎颂扒扒脑袋“嘶”了一声，“但人会不会太多，热呢。”

　　成诺：“万一能遇见帅哥呢？”

　　黎颂其实没这个兴趣，她也就说着玩玩。但考虑到成诺可能想去凑这个热闹，看发来的一沓票是第三排中间，视野应该还行，就回复了“好”。

　　见上了面，成诺才发现只有成俊晖一个人到了场。
　　“边屹然没来？”

　　成俊晖警惕地回了声，“嗯”，又看向黎颂。然而，她似乎对谁来不来这件事并不在意，只低头看着手机。

　　“边屹然不大听流行，他说来了也是浪费，不如出给粉丝。”

　　成诺：“你把票出了？”

　　“没，”成俊晖擎着路带俩人往里走，“别人送的票出了不太好，而且我看了一圈，年纪小的粉丝大多数买不起内场，出价低了又把我当骗子，年纪大的都成群结伴来，我送完朋友手里只剩四张，一张怎么也出不去。”

　　成诺哦哦两声，走在最前面打开前置拍vlog。入座后他们往后一回头，虽然说不上多喜欢，但这个场景够让人震撼的。

　　用的成俊晖手机拍的照，所以把跟成诺和黎颂的合照drop给两个女孩的同时，还私信转发给了边屹然。

　　成俊晖：还真别说，你眼光不错
　　成俊晖：黎颂这皮肤，这种死亡灯光，显得我像个npc和美丽玩家合影

　　边屹然点开大图，因为在内场很近的地方，演唱会开场前的舞台试光正正铺满了座席，粉紫色的灯光反射到皮肤上像分泌了紫外线似的，惨白又诡异。

　　成俊晖镜头里看着苦兮兮的，像得了十年痨病的弱公子，被架着来听歌。

　　然而，黎颂的脸分毫没受影响。白色背心，墨绿贝雷帽，头发松松低盘着，像路人视角的氛围感生图。

　　成俊晖一个劲抱怨人生不公，对面保持沉默。

　　等演唱会已然暖场开始五分钟，成俊晖再打开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到门口了，马上进。”

　　黎颂对这些歌没啥兴趣。

　　初高中最风靡那二年，黎颂被灌着上了一堆补习班，周末从早到晚，就连初中毕业也要上什么衔接班。花了很多钱不说，是真没什么用。

　　手机属于能打电话的基本款，上网还是有点难。

　　所以任由旁边人多么激情澎湃泪洒现场，她都面无表情。在一首歌间隙的talking，应该是在迎接下一首知名金曲的到来，大家都纷纷挥起手。

　　成诺也揪起她的胳膊在空中挥舞。

　　边屹然就是逮准了那被迫挥舞的胳膊和贝雷帽认出了他们。

　　成俊晖由于经常跟成诺掐架，于是来的时候很识相坐在黎颂旁边，跟成诺隔了一个人。边屹然拍拍成俊晖，什么都没说，他很自觉挪到了附近空位置上。

　　恰好此时，大摇臂转向，镜头上下点点，突然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成诺很激动地晃起黎颂，她一抬眼，便发现自己出现在大屏的正中间。

　　然而还有另一个惊奇发现。
　　边屹然竟然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

　　她猛然侧头，跟边屹然对视，他什么也没说，对视权当打招呼。

　　大屏里，一男一女，还都是美女帅哥默契对视，下面观众别提有多起哄。

　　歌手用不太流利的港台腔cue了她，“哇，这是一堆情侣吗？男生女生高颜值诶！”

　　黎颂笑了笑，摆摆手。

　　导播大哥很调皮地微微调向了边屹然一些，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回应，结果他侧头看黎颂的反应，顿了两秒，也摆摆手，而且低下了头。

　　怎么说呢，演唱会切给好看的观众是件正常的事情，但遇到这俩同时如此淡定的还是第一次。

　　歌手不禁追问，“你们俩，有我的粉丝吗？”

　　一时间，边屹然跟黎颂都沉默了。连抱着手埋头的动作都一模一样，全场哄堂大笑。

　　台下发出“薏——”的喝声。

　　歌手幽默解围，“好，知道你俩是一对了，连反应都复制粘贴啊！”

　　“好吧好吧”，歌手拉回流程，“那么，接下来，我要唱的这首是——”

　　他又卖个关子，“总之呢，希望现场的你们，不论是情侣，还是朋友，”他手指向台下黎颂和边屹然的方向，“都要永永远远——
　　《不分手》！”

　　待镜头挪走，黎颂很无奈地笑了，“这个主题好生硬。”

　　边屹然“嗯”了下，又低头无聊掰起了指头。

　　这首歌很甜，旋律也非常上口，身旁许多人也摇摆着身体跟唱。

　　此刻，边屹然心里反复闪回成俊晖那句。
　　“你介意的是，她用你，还是用完了就扔。”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对劲。

　　黎颂一看边屹然今天也这么沉默，便歪头跟成诺低声聊，“你说，咱今天看见帅哥了吗？”

　　成诺扭头环视一圈，看台上看不到人脸，身后倒是有几个网红和潮人似的帅哥，但帅得相当刻意，且身边多多少少都带着女朋友，黏黏糊糊。

　　视线最终回到了方圆五米。

　　成诺仿佛有所发现似的，定定道：“有。”

　　“不就在你身边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