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识旧物 “这是什么 ...
-
天已冷,虽然殿中烧着银丝炭,很暖和,可趴在桌上又如何休息得好,她轻轻走去,小声唤着官家,可睡着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姜淮慢慢察觉到皇帝的不对,君王谨慎,他还从来没有这般熟睡过,“太医……叫太医去!”
少女冲出主殿,让宫人赶紧去请太医,又和万礼把人扶到榻上。
男人身体冰凉,少女抖着手去摸他的脖颈,总算还有微弱的脉搏跳动,等太医来时,稍稍把脉,便开始扎针敷药,极为熟练的样子。
“还好你发现得及时,再晚上一会儿,恐怕……”
姜淮更急了:“陛下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太医却不言了,这岂是他能说的。
姜淮未再问,只得守在皇帝身边。
半夜,皇帝慢慢转醒,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姜淮把耳朵凑过去,听他交代,只听到男人声音嘶哑:“姜淮,替我把他找回来吧!”
宣州,澄县。
徐家盗匪徐飞被抓后,徐家人因首领的命在知州手上,一段时间不敢下山放肆,倒让澄县宁静了一段时间。
对于要如何处置徐飞,众人各有异议。
秦少音的亲娘和兄弟都死在了徐家人手上,对此她深恶痛绝,恨不得立刻杀了徐飞,再上吴山将徐家一伙儿全部剿灭,为兄弟们报仇。
年轻人们多是这样想,只在州府持刀枪呼喝,恨不得现在就打上山去。
女儿激进,做知州的秦关就另有想法了。
徐飞虽是徐家首领,在徐家地位最高,可死了一个徐飞,徐家还会有更多徐飞出现,若是此刻杀了他,恐也会轻易招致徐家人怒火,以此为借口再一次下山打劫。
再者,吴山盗匪成群结队者甚多,不止是有徐家一伙,还有成姓、刘姓一族,若是徐飞死了,徐家盗匪再汇入其他族姓,恐更难打击!
“他们敢来我就敢杀!爹,你何时这般畏畏缩缩的了!”少音站起来,不满道。
他们杀匪多年,早已和这些人结成死敌,若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在畏惧盗匪,干脆放下刀逃去算了!
她看向裴璟,道:“徐家作恶多端,早该死绝,连你也差点死在他们身上,你说该不该杀?”
见众人看向自己,裴璟默默叹气,他一直不愿掺和这些事,陛下将他流放至此,可不是叫他掺手政事,“勾结”知州的。
他合该做一个农民,一心一意耕作,让天家安心。
男人淡淡道:“此事皆听知州安排。”
少音气死了,她问裴璟话,就是想让他支持自己,可没想到他却帮助爹爹说话,一点儿也不留情面。
作为这里权力最大的说话者,秦关还是做下了尚不杀死徐飞的决定,少音和一众年轻人生气离开。
秦关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生气,没想到这个女儿胆子颇大,当夜去关押徐飞的地方斩下了他的头颅,带着那还留着血的东西和一众年轻人去了吴山。
得知此事时,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
秦关狠拍桌面,大骂女儿忤逆,可却只能带着人马去吴山救她。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在秦家休息的裴璟,听得秦少音贸然带人上山杀匪,他自不能坐之不管,也拿起武器与他们一同上山。
此去凶险,秦观不肯他去,却被裴璟拒绝:“知州思虑过重,我不过一普通人尔!”
说罢,男人骑上马,与士兵们一同奔赴吴山。
少音年轻,做事鲁莽,她原本也未想这样冲动,可白日里爹爹和裴璟的态度却让她极为不爽,徐家盗匪有什么杀不得,偏偏要左右顾虑,他们说不能杀,她偏偏要杀,她要带着徐飞的头颅上山,让那群盗匪看看与她为敌只有此下场。
少音可不全是无脑之人,知道自己所带兵力不够,只与和她一同上山的年轻人商议,只杀徐家在吴山上第一道守山的人,到时再把徐飞的脑袋挂上去让徐家人好好看看。
她本以为这番决定万无一失,可没想到,他们才到吴山便遭遇了埋伏,藏在四处的盗匪借着夜色蹿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包围,少音知道中计,也只能带着人要杀出重围。
可对方人多势众,也是有备而来,怎么肯给他们机会,不出一会儿少音一行就只剩下数十人了。
有贼匪认出了她的身份,便打算捉她活口少女认出他们的企图,一想到自己要如徐飞一样拿来作为要挟爹爹的筹码,她恨不得一刀裁决了自己。
生死关头,前方一箭射来,原本要抓她的盗匪被射中眉心,倒地不起。
少音喜极,转头看去,见裴璟骑马朝她奔来,贼匪们纷纷围上了他,却被骑在马上的人儿一枪挑去,丢了性命。
那时的少音看到这一幕,脑子里想的只有裴璟。
她要嫁给裴璟,一定要嫁给他。
男人骑着马儿,一把将人拉了上来,他所带人不多,不能在此多待,只打算先把少音带走。
“我爹爹呢?他在哪里?”
“去另一条道找你了,我们先出去,稍后给他发信号!”
可后面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抓秦少音的机会,所有盗匪集合而下,追在了裴璟后面。
吴山山势复杂,又是天黑,裴璟被追得几次改道,他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山路越来越陡,最后也只能舍了马儿,带着少音一起进山。
少女跪在地上,拼命摆手:“你走吧,我跑不动了。”
裴璟低头,却见她左脚不知何时已中了一箭,鲜血溢出,恐怕她不好受。
他蹙眉,撕下身上的一块布,轻轻裹着伤处,又蹲在了她的面前:“上来!”
少音难得呆愣,这是……要背着她嘛?
男人又催促了一次,她咬唇,大着胆子靠在了裴璟背上,男人起身,背着人进了山里。
少女活到现在没有红过几次脸,这是少有的一次,往日话多的嘴也闭上了,只静静拢着裴璟的脖颈。
她第一次与他这样亲密,稍稍低头,便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薄荷香,少音是个胆大的,终于慢慢把头靠在了裴璟肩上,待她听到那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从未有过的安宁在她心中回荡。
后面还有盗匪追着,再走下去,即便活到明日也会迷路,山上又有猛兽,思及此,二人借着林子茂密,找了处山洞躲着,不多会儿,果然听到盗匪找他们的声音。
他们一刀一刀砍着扎眼的树木灌丛,到处翻找,裴璟侧头,右手一直拿着长枪,随时准备一战,少音看着他,闭嘴不言,安静的洞穴里只听得到二人的呼吸声。
盗匪们没有找到这处就继续往上山去了,听得没有了动静,少音才沉沉呼气,原来她也会害怕。
“暂不要出去,山下恐还有徐家人等着。”裴璟嘱咐。
秦少音点点头,她才不愿意出去呢,这还是第一次只有他二人在一处,她如何舍得!
现下终于可以停歇片刻,裴璟靠坐在穴壁,闭眼休息。
他又恢复到了以前冷漠的样子,少音气急,她如何肯放弃与他相处的这么好的机会,便故意曲起手上的左脚,轻轻哼叫,好似极为痛苦。
裴璟睁眼,见秦少音一手握着左脚,一手握着射进去的长箭,他欲要阻止,却已来不及,竟见她活生生把那箭拔了出来。
“你疯了,要是止不住血怎么办!”
少音已痛得脸色苍白却一句话也未说,她实在受不了了,这箭陷在她的脚中,就好似插在她的心上,让她看了不能再忍。
裴璟在衣中翻找,来前他特地拿了几瓶药,现下派上用场,只抖了粉末洒在少音脚上。
“你真细心,我就想不到要备着这些来。”
裴璟不说话,那脸色却好看不到哪里去,少音看了只觉开心,只当他关心着她。
药粉很管用,不多时就止住了血,瞧见他已被撕得破烂的衣裳下摆,再看看脚腕新裹上的布,少音扑哧一笑。
裴璟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又脸色淡漠地收着那些小药瓶。
他方才找东西找得太急,不小心把随手携带的荷囊也拿了出来,正要把它收回去时,一只手动作太快,将它抢了去。
“拿来!”
秦少音偏偏不肯,只紧紧捏着那小物,问道:“这是你那心上人送你的?”
裴璟不答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脸色有些可怕,倒好像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便是胆大的少音现下也心中生怵,不敢再逗弄他,可她又不甘心这么轻易把东西换给他,只发泄心中的怒气,将荷囊重重砸在了裴璟身上。
就在这时,小袋子松了口,一根亮闪闪的金链子掉在了男人面前。
裴璟手中抓着那荷囊,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地面,那链子……
他现在已经紧张得呼吸不了了,只死死盯着那链子,却不敢去碰碰它,不敢捡起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那已经送出去好久的东西了!
秦少音也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她伸头去看,却见裴璟很快将东西捡起来,放在了手心。
果然……果然是它!
这是十四岁生辰是娘娘送给他的平安链,他一直嫌男子戴这链子不够英气,十分不喜,后来在一次元宵节,他把它送给了在宣德门找钱的小孩。
这链子……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在姜淮送他的荷囊里。
裴璟呆住了,姜淮,就是那个小孩吗?
原来,她早就认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