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李闲庭

26、远方客 “看什么，

　　瞧见姜淮方才和北明使臣说话，待她回来后，皇上好奇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北明太远了，又是个小国，若是远嫁恐有些不便。”皇帝老神在在，好像就因二人讲了几句话，就已经想到姜淮未来的姻缘了。

　　姜淮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却还是好脾气道：“宴会未开始前我在小路那见过他，使臣撞上了抬菜的宫人，把衣服弄脏了，我便拿了帕子给他擦拭干净，方才他不过是谢我此举罢了。”

　　皇上了然，他抿下一口酒，又看着姜淮：“你可知他的身份？”

　　姜淮又看向那使臣，却见他也看着自己，眼中光辉煜煜，瞧见姜淮看了过来，使臣竟抬起酒杯，朝她一敬。

　　这举动颇为大胆，少女羞得耳根泛红，低下了头。

　　皇帝也看到了他这举动，冷哼一声，慢慢给姜淮介绍他的身份：“他虽为使臣，可实际是北明国王慕常得的小儿子，此番来齐，其实是慕常得要让朕先认识认识他，以后说不准就要这个小儿子接手北明。”

　　姜淮慢慢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瞧他气质不凡，原来还是个皇子。

　　她对此人没什么兴趣，是以没有多问，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这北明人样貌比女子还要精致，实在能迷惑无知者，他也不欲姜淮与其有什么牵扯，只想在明日的宴会上给她找个合适的夫婿。

　　皇帝抬起酒杯，又是一口而尽，喝完之后，他才蹙眉看着那酒杯，少女看他不悦，也不怕，悄悄说道：“陛下，今日三杯已经尽了。”所以她把酒水换成了茶水。

　　太医为皇上把平安脉时已经说过了要其禁酒，可他又爱喝，姜淮便与他有了三杯之约。

　　皇上可惜地放下酒杯，似是惆怅，生命里的乐趣又少了一样。

　　宴会过后，皇上打了一个哈欠，他贤明勤政，不擅长应对这些吃喝玩乐的事，撑到现在耐心已尽。

　　少女取来大衣为他披上，扶着人回了庆元宫。

　　瞧她离开，慕霆问旁边一同来的北明人皇上身份的人是谁。

　　“她是齐帝的女儿吗？我瞧齐帝待她十分亲近。”

　　相和斌看了一眼自家的小王子，虽不明白他打探人家干什么，还是耐心解释：“那不过是个宫人，只是颇受齐帝喜爱，一直在其身份服侍罢了。”

　　相和斌是奉国王之命陪小王子出使的人，既然是陪伴，就要有陪伴的作用，来大齐前后的日子，他就一直打听着有关齐帝的事，当然略微知道一点姜淮的身份。

　　得知她的身份，慕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是个宫人罢了，要是他开口要，齐帝也不可能不给。

　　于是，男人心满意足地回了四方馆，他要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宫中有一场蹴鞠比赛，他也要参与其中，给北明长长脸，杀那些个皇子将军片甲不留。

　　第二日，又是太阳高照的好日子，破云场热闹非凡。

　　此地是皇家养马的地方，地势平坦空旷，最适合赛马和进行蹴鞠比赛。

　　一个个凉亭早就建好了，以珠帘隔之，以屏风蔽之，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

　　皇上正要从庆元宫出发，见姜淮还是穿着那套普通的宫装，双眉一蹙，颇有些嫌弃：“我不是让徐娘子给你送了一套新衣服了吗？怎么不穿？”

　　姜淮不愿，那衣服裁制独特，衣料也用的是珍贵的富锦，她不过是一个宫人，穿得那般奢侈，岂不是越了身份地位。

　　见她还是站着不动，皇上又道：“可是想耽误我看蹴鞠比赛？”

　　少女这才不情不愿去换了衣服。

　　他们到了破云场，众小将早已纷纷换好衣服在场上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干上一场了。

　　皇家球队上的是左右军，左军着一身青衣，炎炎烈日下看了倒觉得十分清爽，右军着红衣，北明小王子慕霆就在其中，他个头颇高，混在其中可谓是鹤立鸡群。

　　姜淮也喜欢看这比赛，尤其是她的好友裴珩也亲自作为左军的一份子上场比赛，少女站在凉亭，眯眼看了许久，才找到笑得乐呵呵的裴珩。

　　实在是矮，怪不得要找许久。

　　七郎君不知自己被人朋友嫌弃身材矮小，只是十分激动自己能参加蹴鞠比赛，正与队友说着话时，他往旁边一瞅，竟瞧见对面右军里有个极眼熟的人在。

　　少年怀疑自己看错了眼，慢慢走了过去，狐疑地看着对手。

　　瞧他一脸怀疑，顾嫣绑着缚手，笑道：“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一出，裴珩才知没认错人，他一脸惊讶，指着顾嫣道：“你……你怎会来这儿？”

　　少女嫌弃他的大惊小怪，说：“女子玩蹴鞠又有什么奇怪的，殿下小心些，待会儿莫要被我撞倒了。”

　　裴珩还要再说什么，听得队友在叫自己，比赛就要开始了。

　　顾嫣用红巾包着头，骄傲地哼了一声。

　　等回了队伍，裴珩撞了撞旁边的顾临川，让他看看自己的妹妹。

　　临川笑道：“别看她文文静静的，玩起蹴鞠来一般男子也没有她狠，殿下到时要多防着她点。”

　　听顾临川这么一说，裴珩一下子把自己关注的焦点从顾嫣为什么会来比赛转移到了顾嫣会不会赢过他上来了，他顿时摩拳擦掌，决定不能让她小看了自己。

　　临川未再看自己的妹妹，只朝凉亭那边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便看到了亭亭玉立的姜淮，少女着一身青色长裙，楚腰曼妙，长发垂下，那沉稳宁静的气质教他看了心安，他对着那边微微一笑，想着定要赢下银碗送予她。

　　顾临川少年习武，一身功夫不是白练的，他耐力惊人，体力强悍，蹴鞠在他脚下，宛如与其融为一体，灵活不已，谁也没法抢走，只有裴珩到他面前时，男人才给这位皇子面子，将蹴鞠传给了他。

　　可惜，裴珩中看不中用，那蹴鞠才到脚上，还没有踢起他就被人撞倒在地，球被抢了去，抬头一看，撞他那人正是顾嫣。

　　见蹴鞠被抢，做哥哥的顾临川拉起裴珩后就赶紧抢球，气氛一时激烈起来，旁边观战的男人们为自己喜欢的队伍大声呼喝，还有小孩子夹在在其中尖叫，好不热闹。

　　皇上显然也看到了顾临川的英勇，他极为欣赏这个顾家小子，身世不凡不说，自己也十分争气，曾在国子监设立的武学之中学习，学有所成后获巡检之位，与场上比赛的众人相比，无论容貌还是才华，他亦是突出。

　　果然，想到这儿，皇上便指着顾临川问姜淮，可有看上那正玩着球的青衣小子。

　　少女看去，见陛下手指顾临川，又想他在乱点鸳鸯谱了，只在皇上身边道：“我喜欢文雅些的。”

　　皇上点点头，才知姜淮好这口，又为她相看场上哪个文质彬彬。

　　可惜，少女总有不满足的。

　　“这个个头不高，我要再长长，也能比他高了。”

　　“这个实在壮实，要是他一生气，三个我都不够他打的。”

　　“这个看起来还行，只是实在瘦弱，恐是……”她还是摇摇头。

　　拒绝得太多，皇帝不满意了，斥责她以貌取人，实在肤浅。

　　姜淮叹气，已为自己刚才对他人指指点点而多念几声罪过了，若非被迫，她绝不愿如此点评，听皇上斥责，只摆足了委屈样，道：“总归是没有眼缘，陛下别为我浪费心思了。”

　　皇上知道她就是不愿择选，也只是再耐心劝导。

　　二人一直在嘀嘀咕咕，坐在旁边的德妃看着自己的女儿，斥道：“看看沈闻溪，多得你爹爹喜欢，现下连夫婿都要亲自给她择选，你倒是也争气些，多讨你爹爹换新，也让他给你找
　　找个好夫婿。”

　　芙华公主只比姜淮小一岁，却因生母不讨皇上喜欢，自己也被忽视，且宫中比她容貌才华厉害的姐妹多了去了，她太过平常，越发不起眼。

　　再看看爹爹对沈闻溪说话的那神态，亲切自然，仿佛他才是沈闻溪的爹爹，芙华公主更加嫉妒了：“她只不过长了一张和小八相似的脸罢了，不然爹爹才不会理会她呢！”

　　宫中人都以为姜淮能在皇上身边服侍是因为她长得和早夭的八公主一样，陛下思女心切，才放了这么一个替身在旁边，悼念他死去的女儿。

　　可随着姜淮长大，那张与八公主相似的脸也慢慢变化着，大了大了，八公主的影子却是一点儿也没在姜淮身上出现了。

　　德妃知道，现在的姜淮能得陛下喜欢，那是因为那真是个能做事的，不然也不会让她进政事堂，接触到朝政之事。

　　她看着姜淮，突然觉得这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要是姜淮再大些，被皇上收了去，那她在宫中不是又多了一个强劲的敌手吗？

　　德妃正思索着这事，突然听到场上传来一个男子凄厉的惨叫，她抬头，见女儿指着赛场，急道：“姐姐，你快看，舅舅怎么了？”

　　德妃朝赛场看去，见自己的弟弟躺在地上疼得嘶吼，有人赶紧跑上来把他抬到担架上，退出了赛场。

　　德妃不知弟弟怎么了，赶紧跑去赛场边查看他的伤势，因此未能见娴嫔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