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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藏心意 “我想当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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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又记不得《明经》训学章怎么背了,昨天已背不出来,皇上便让他今日再背,可这小郎君为背这文,昨夜熬得太晚,现下脑子糊涂,只停在“启子学而不……”一句上便磕磕绊绊起来。
皇上在前头批阅奏折,并没有看他,姜淮担心他被惩罚,乘着皇上没有看过来时赶紧弯腰小声提醒:“启子学而不知乎,是为愚。”说完又立马直起身子当作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有了姜淮的提醒,裴珩稍稍轻松些,顺着姜淮的提醒背了下去,虽不流利,可也算背完了。
他直直坐着,心惊胆战等着爹爹放自己一马。
最后一本奏折批完,皇上终于放笔,抬起头来看着他二人。
姜淮不敢抬头,却能感受到皇上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巡回,她以为是自己刚才作弊惹了龙颜不悦,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在皇上面前帮裴珩作弊,这不是犯了欺君大罪吗?
她越想越害怕,生怕自己会被赶出皇宫,心内烈火煎熬时,终于等到皇帝淡淡一个可字。
二人肉眼可见都松了口气。
姜淮一时失态,咧开了嘴,却见皇上正看着自己,那目光中有疑惑,还有几分悲伤……
她亦觉着奇怪,却不敢看圣人,微微低头。
皇上眨眨眼,沉沉叹气。小八还在时,也爱在他面前悄悄提醒裴珩背书,他当作不知道,每每得逞,她就悄悄舒气,下次却还是这么做。
方才姜淮那样,真是像足了小八。
便是带着这份对早夭孩子的思念,皇帝倒觉得姜淮微微顺眼了些,有时也让她服侍在旁,研磨理书。
她虽是个胆小的,可做事麻利细致,有条有理,皇帝用得极为顺手,便将她调入庆元宫,跟在其身边。
这份成为皇帝“近身之人”的恩待让姜淮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再次发现被窝里被人故意倒了水后,她知道自己受人针对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宫人们在一起用饭,个个说说笑笑,往常几个和她关系好的俱不再理会她。
姜淮心中失落,可早在沈府便已受过众人排挤,现也不当回事。
一个叫“月龄”的宫人见她在一边默默用饭,突然阴阳怪气:“这鱼是从哪条溪里抓来的,怎么一股腥味,闻着真是恶心。”
另一人斜眼看了一眼姜淮,在旁附和:“鱼有什么恶心的,我看人才恶心呢!尽装无辜样争宠,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喜欢欺负人呢!”
众人心里本就因姜淮得宠而嫉恨,听人一挑拨,心中怒火更甚,人人都说一两句话来讽刺姜淮。
少女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快步离开,她越走越快,一直跑到小竹林下蹲着。
眼眶红了,接着便是一滴一滴的眼泪掉在地上,老天,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哭了,可没哭多久,姜淮便赶紧把眼泪擦了,若是眼珠子红得太厉害,是要在君王面前失仪的。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等听自己声音不那么沉重了才回到庆元宫。
小内侍过来,说陛下有旨,让她去资善堂陪七皇子读书,卯时再回来禀报七皇子学情。
姜淮觉得自己又开心了,她最喜欢去资善堂听侍书讲学了。可到资善堂,才发现除了平日陪七皇子读书的神童和子弟外,还坐着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模样精致美丽,一身细腻白肤,现下年岁小还没长开,等长大后不知该有多美,便是二姐姐也比不过她吧!
连姜淮一个女孩子也看迷了眼,更不用说裴珩了,小郎君今日心思早不再读书上,生生被侍书打了三次手板。
他每被打一次手板,那小娘子便咯咯笑一声,笑得裴珩心花怒发,恨不得多被打上几次。
下学后,小娘子又朝他笑笑,才悠悠离开。
裴珩眼睛都不眨一下,等人没影了,才略微失落地坐在学堂。
只有姜淮留在里头陪着他,见他还不走,少女困惑地在他面前晃晃手,让他回神。
裴珩抬头,一脸惊喜:“你在这啊!”
少女郁闷,她来这好长时间了,他都没看到吗?
有了姜淮在旁,裴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倾诉自己心中的感情了:“阿溪,你可见那小娘子了?”
姜淮点头。
裴珩继续道:“她叫顾嫣,当朝枢相是她的大爹爹,我曾在爹爹的生辰宴上见过她,没想到她都这么大了,以前,嗯,”他把手放到自己腰上,“她才这么高,没想到她长大了!”
说到这儿,裴珩脸瞬间红了,尤其是那耳根子,他看看四下无人,才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姜淮直接说出心里话:“你想说你喜欢她?”
裴珩震惊:“你怎么知道?”
不过他也不是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小郎君又有些苦恼:“不过她只在资善堂待一个月,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我喜欢她。”
若是贸然表白心迹,恐怕要得一句登徒子吧!
姜淮虽然没有多少这样的经验,却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那你就对她好,拼命对她好,这样就是告诉她你喜欢她了。”
可裴珩摇摇头,并不认同:“我喜欢她,可是她不喜欢我。若我总是对她好,那也是我觉得好,对她来说,那就是不好了。”
他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已经把自己弄混了,不晓得该怎么表述清楚,只抓了抓头发,泄气道:“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只是我怕我对她好会让她有负担,她又不喜欢我,怕是又该烦恼该怎么回报了,我不想让她难受。”
裴珩还是摇摇头,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笑道:“我要去求求爹爹,让顾嫣多留在宫中,这样我与她多说话,多玩耍,她也会喜欢我了。”
他说到做到,高高兴兴跑出去找皇帝,没有注意还留在资善堂的姜淮一脸沉思。
原来一昧对别人好,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这日,才用过晚饭天就凉了,气温降得太突然,宫人们冷得给自己多加上一床被子。
白日里被人泼了水的床褥还没有干,姜淮一个人搬去小柴房,又见天凉得突然,少女收拾好两床干净的被褥,抱着这东西离开了。
外头有冷风吹着,脸上一阵一阵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走得更快了,到长春宫时,两只脚已冷得僵硬了。
果然,守门的侍卫已经跑了,这么冷的天,谁会待在外头。
姜淮进去时,正见裴璟在中院烧着柴火,他坐在台阶下搅着烧柴,浓烟滚滚,有些呛鼻,可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身上热和些。
被幽禁在此,莫说黑炭了,连这柴也是他把一张废弃的小桌劈了才有的。
姜淮鼻子一酸,忙抱着被子过去要交给裴璟。
男人哑然失笑,自己缺什么,她总是能送什么来,可他却没有立即接来,姜淮看出他的犹豫,直接把被子放在他手上。
裴璟没再拒绝,把被子放到床榻。姜淮看他离开,失落笑笑,可再等裴璟出来时,又恢复成了往日那没心没肺之样,与他一同坐在柴火边烤火。
少女咽了口气,才道:“殿下,其实我做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男人还在弄着柴火,听她一说,连笑意也淡了不少。
姜淮假装自己没发现裴璟的表情,道:“我喜欢七皇子,想要嫁给他,可是我出身不好,是配不上七皇子的,想来想去,唯有自己上进些,在宫中谋个女官做做,说不准陛下看我顺眼,以后就能松口让我嫁给七皇子。”
听姜淮表白心迹,裴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可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有些失落,他骂了自己一声贱,装作若无其事:“所以呢?你想让我帮帮你?”
姜淮点点头:“我在宫里结识的人少,殿下便是其中一个,况且殿下一向亲和,想来也不会拒绝我。”
她转头看着裴璟,火光跳跃,映在少女脸侧:“我想当女官,只是要殿下给我指指路,我给殿下送好吃的,送好穿的,让殿下在长春宫也过得好好的,行不行?”
裴璟转头,不再看她,许是深宫无趣,终日寂寞,许是见她一番真心,想要成全,裴璟终道一声好。
姜淮笑得眼角弯弯:“谢谢殿下。”
她出了长春宫的门,却看见裴璟踏出了那道禁门,少女轻呼:“殿下!”
陛下幽禁他于此地,若是踏出此地,恐遭圣上怪罪!
裴璟知她担忧什么,却未多说,笑道:“走吧,我送你一段路。”
姜淮还在原地愣神,男人却早已带头走了,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少女才回神跟上。
上次裴瑜来看他,偶然说起路上故意吓过姜淮一次,他奇怪他怎么从溜进来的,也觉得这里偏僻,路不安全,才要送姜淮走上一段。
过了小桥,男人未再多行,姜淮不准他送,叫他赶紧回去。
男人道:“你先走,我待会儿就回。”
姜淮不敢多劝,怕被人看到,提起裙子小跑起来,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