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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云和镜① 土布材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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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布材质的荼白色厂字襟素衣、松花绿阔腿裤、清汤挂面的防水淡妆、及腰麻花辫——这是元盛十四年三月初九,即七年前的神女换衣节,为了最大限度地表明“悔过之心”,我刻意做的极简打扮。
那会儿,粒米未进,一宿未眠,加之,额头添了红伤,衣服画了血靶,我的状态可谓是非常非常的差,未曾料到,某人的状态比我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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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揣着厚厚一沓通宵默写的大内家法,我惴惴不安地挪到“峭”汤池门口,按照初次面圣的宫规仪制,向上官镜行五拜三叩大礼。
他起初还算配合,乖乖立于原地,好似一尊石雕造像,杵着不动,耐心等我。
待我完成前四次稽首礼,只差最后的三叩首时,好家伙,他开始作妖了,居然跪下来,跟着我的节奏,一起磕头。确切地讲,他是在向我磕头,那场面,一度搞得就像……婚礼上的牵巾交拜式。
根据我们岭川郡的习俗,夫妻对拜,象征三生三世的连结,而一旦完成三拜,礼就成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还剩两个头没叩,但我是万万不敢再继续了,脑海中疯狂检索着,未完成五拜三叩,这在《禁园管理条例》中,是个什么罪名。
“岭川来的?”
“回皇上话……是的。”
“缪屹的亲妹妹?缪安涟、诸葛凝的小女儿?”
“回皇上话……是的。”
“前面那句不用,你一宿没睡?”
“是,微臣熬夜了。”
他淡淡一笑,轻拍我的肩头,起身提上工具箱,示意我跟过去。我们在长廊上一前一后走着,继续着他问我答的模式。
稀奇的是,就在刚才,他与我说的,还是京畿地区的官话,而现在,他改同我讲岭川方言了,还是我们留夏县红伶镇,西红伶半城的土话。
“贵庚咧,缪掌药?”不得不承认,他的西红伶土话,讲得很正宗,唤起了我浓浓的乡愁。
“微臣虚龄十八。”我克制住心中不断蔓延的哀伤,亦用家乡话回答他。
“哦,啥时候满十八?”他放缓步子,回首顾我。
“六月初三,微臣就满十八了。”我不敢走太慢,也不敢走太快,全程盯着他的白麂皮靴后跟,生怕踩到他。
“这不是巧了么,”他打量我低眉顺眼,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怂样,恻隐使然,主动套起了近乎,“六月初三,我就满二十七了。”
啊哈,他真二十七岁?
适才,只在塔楼外的临水之地上,这么远远地惊鸿一瞥,居然就让我猜准了,他果然和缪屹一般大,虚长我九岁……看来,我眼力不错。
得意归得意,我不晓得要如何接他的话,更怕讲错话,抑或是,话接得迟了。
彼时,进宫方及十九日,我缺乏经验,正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应付他。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从我怀里抽走了《禁园管理条例》的默写稿。
“看你下船就抱着这坨纸,都抱一路了……哎哟喂,不得了,笔锋好厉啊……”他自顾自地点评着,逐页翻阅,直至终章“仪制编”,第四百六十二条【泊位】,目光停留在末尾,我写的那一列馆阁体上。
老天爷,是不是我没默对?还是说,我写了詈词?
记得,后半夜太困了,我默完全本,只是通篇草草校对一番,并未逐字检查,难不成,我还真把心里头压着的邪火,一股脑儿全给发泄了上去?
架不住一通胡思乱想,我忐忑到了极点,可是没法子,卑微如我,只能等待圣裁——等待生,等待死,等待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痛痛快快地掉下来……
“缪掌药,一宿没睡,困不?”
“还……还好。”
“没事儿,这里有罗汉床,你要不要先去补个觉?”
什么鬼?我心下一紧,又听他“关切”垂询:“或者,和阿昶一样,也挂外边吹吹风?”
“微臣斗胆……何谓‘挂外边吹吹风’?”我鼓足勇气问了句。
他看了看我,皮笑肉不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