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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以桃花殉春——论暮潇潇《何故郁郁不开怀》中的忧郁诗学和存在之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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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暖阳铺洒温煦的光
万物置身于一片明灿汪洋
何故郁郁不开怀
明阳亮不起心灯的光彩
心空阴云徘徊
熟悉的风景置换了陌生的色彩
灼灼桃花
无力拒挡雨打风摧
褪尽红惨成惨白
洒尽相思的情泪
无限恨别辗转飘零
零落成泥泪始干
无限相思入泥垒香塚
余香袅袅青烟寞
余恨悠悠白云寂
暮潇潇创作于2018年4月8日
以桃花殉春:论《何故郁郁不开怀》中的忧郁诗学与存在之困
暮潇潇的《何故郁郁不开怀》是一首现代汉语抒情诗,在春日表象与忧郁内核的激烈碰撞中,构筑了一处幽微而深沉的情感场域。全诗以反诘式的关怀开篇,旋即转入对自然意象的悲剧性重述,最终在“香塚”与“寂寥”的意象中完成一次对忧郁心灵的存在论素描。这首诗的魅力,正在于它娴熟地运用了“暖阳”与“阴云”、“桃花”与“惨白”的意象对立,在明媚春光的宏大布景下,精细地解剖了一颗拒绝被春光治愈的灵魂。
诗歌的张力首先源于其强烈的知觉反差。开篇“四月暖阳铺洒温煦的光/万物置身于一片明灿汪洋”,诗人以饱满的笔触绘制了一幅典型的、近乎普适的欢乐春景图。然而,“何故郁郁不开怀”一句如利刃划破锦绣,将外在世界的“明灿汪洋”与内心世界的“阴云徘徊”并置,瞬间建立起全诗的核心冲突——存在与环境的分裂。这种“亮不起心灯”的宣告,并非对光明的无知,而是对光明无效性的深刻认知,是一种在充盈中感到匮乏、在温暖中体认寒冷的更高级忧郁。
诗人对“桃花”意象的创造性改写,是情感逻辑递进的关键。在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桃花是春意、爱情与生机的经典象征。然而在此诗中,桃花经历了三重悲剧性转化:它“无力拒挡雨打风摧”,丧失了传统意象的自主与荣光;它从“灼灼”褪为“惨白”,经历了色彩与生命力的双重剥夺;最终,它“零落成泥”,其“相思的情泪”与魂魄共同“入泥垒香塚”。桃花不再是客观景物,而是诗人情感的绝对投射物,是其内心“无限恨别”与“无限相思”的承载者与殉道者。这一连串意象的演变,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私密的悲伤仪式,将抽象的忧郁凝结为可见的凋亡过程。
诗歌的结尾呈现出一种由动至静、由外入内的收束美学。“余香袅袅青烟寞/余恨悠悠白云寂”,两个“余”字标志着繁华与激烈的终结,情感从“泪始干”的宣泄顶峰,沉降为“青烟”与“白云”般无声的弥漫状态。“寞”与“寂”不再是剧烈的痛楚,而转化为一种与天地共在的、恒久的孤独底色。诗人将个人的“恨”与“相思”寄于“白云”,使之获得了一种超越时空的、近乎宇宙性的苍茫感,个人的忧郁由此升华为对人类普遍存在境况的某种诗意谛视。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虽运用了“香塚”等具有古典韵味的词汇,但其情感内核却是现代性的。诗中的忧郁,并非古代文人“伤春悲秋”的程式化感慨,而更接近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疏离与困惑——当万物复苏、意义似乎理应自我彰显之时,个体心灵却仍被困于自身不可言说的阴霾之中。这种“置换了陌生的色彩”的熟悉风景,正是现代人异化体验的诗意表达。
《何故郁郁不开怀》的价值,在于它坦诚地护卫了忧郁的权利,在万物欢腾的季节里,为那些无法被普遍性欢乐所吸纳的个体情绪,建立了一座言辞的“香塚”。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诗意有时不在于与世界的和解,而在于对自身阴影的忠诚凝视与赋形。暮潇潇以桃花为牺牲,完成了一次对忧郁的庄严祭祀,也让读者在“青烟寞”“白云寂”的余韵中,领略了那份与明媚春光同等真实、甚至更为深邃的情感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