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为妾 惊为天人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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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南地刮着阴冷的风，此刻似乎全都呼啸到了大殿里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
元漾穿着天水青的裙子，用料华贵，丝绸的质感如同流水一般包裹着身体，袖口由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
裙身倒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却在腰身别出心裁地环了一圈细珠制的流苏，稍一动作，便会发出轻微的响声，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上勾起几分微妙的失协。
然而这身漂亮裙子，有一点最不好的地方——在楚国的冬天，大殿上跪着的元漾透过单薄的衣料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元漾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可是抬眼就是富丽堂皇的红墙金殿，主位上身体些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着玄色服冕，身旁的美丽女子头上金钗灼目，元漾看到这身华贵庄严的打扮，心里叫苦不迭，便是冻成狗也不敢轻易晕下去。
不过现下大殿的焦点并不在这二人身上，而是左侧下首的一个蓝衣公子。
他嘴角噙着笑，身姿卓然，那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宛若丹青笔墨，可说出的话却不像那副好皮囊般讨喜：“元二姑娘今日这一舞可是叫月臣惊为天人，实在是不忍放手。若非月臣克妻之名在外，恐元二姑娘担上半分性命之忧，也不会出此下策敢叫元姑娘为妾……”
对面席位上的中年人颇有几分儒臣风范，留着须髯，听闻此言，岁月琢磨的脸上隐隐显现出几分沉怒，压着气半天没有说话。
倒是他身旁的贵妇人，神情甚为松快，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不过她还不算是这金殿之上最悠闲的一个。
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蓝衣公子身旁那个个雪白衣袍的年轻人，正把玩着腰间泛着华光的玉佩，目光低低的落在手上，容颜如雪，清逸出尘得仿佛是云中仙人。
最上首的国君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为难的神色，元漾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作为看似身为主角，且“惊为天人”的元二姑娘，元漾是很想拥有一点发言权的。
她跪着的身形有些不稳，僵冷的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
腰间的流苏轻轻响动了一下。
此时那位儒臣终于开口：“月臣公子玩笑了，小女自小顽劣不堪，哪里能担得起幽国第一公子的‘天人’之称。”
“元相这可是太过贬损令爱了，令爱柔情绰态、天香国色，实在是令月臣一见倾心、情难自抑。”
如玉如琢的一位翩翩公子一番浮夸告白，元漾的内心此刻却难以为此起半点波澜。
她的两眼发昏，看着四周的人起了重重叠叠的影子。
女子摇摇欲坠，在场的人却各怀心思，把所有关注集中于对峙的二人身上。
祁望耳朵里不断落下细小的响动，只掀了掀眼帘，把目光投向苦苦支撑的元漾身上。
她被冷风包裹，在单薄的衣裳下瑟瑟发抖，两只手攥紧了掌心，尽量让自己不要倒下。
倒是弱柳扶风，好一个病西施。
可真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他刚想收回目光，谁知那娇娇弱弱的西施却在那一刻像是忍无可忍，不要命了的一般，猛的提起自己那层美丽的天水青裙子竖了起来，冲着大殿上的两个人怒道：“够了！”
惊天动地的一声。同样惊世骇俗、惊惧交加、惊天地泣鬼神——
然而场上的人却还没来得及震惊，元漾冻了许久的身子却已经彻底支持不住，眼前一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刚还在打太极的元相一下子变了脸色，急急忙忙地冲上前去，喊道：“漾儿！”
主位上的楚国国君也彷佛忘记了刚才元漾那声惊骇众人的“够了”，忙对宫人道：“快，传医官！”
宫殿上的奴仆们都被这突如其来一幕吓得愣在原地，闻声立马四散开来，心里不住地祈祷这位执掌楚国大权的元相可不要因为这个最宠爱的女儿把全部人都罚去边境。
祁望看向杜月臣，他倒是从容淡定，只淡淡收了笑，半点不见刚才一腔爱慕之情溢于言表的模样。
趁着大殿众人兵荒马乱之际，祁望淡淡扬了扬唇，将面前桌案上的美酒一饮而尽。
元漾在床上醒来时，看见的正是那天大殿上对峙的中年儒臣。
见到女儿总算是醒过来了，元素问喜极而泣，直说：“白泽神保佑！我儿总算是醒了！”
元漾这才理解面前人是这具身子的便宜爹。
然而就算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叫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看他。
元素问身后的美妇看了她一眼，只露了个笑道：“孩子醒了就好，良人怕是太过高兴反而吓到孩子了。”
元漾偷偷打量着她，想来这就是她的便宜娘了。
元素问听到夫人这样说才稍稍平复下来，只用担忧的眼神望向她：“可还有什么不适？”
元漾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于心不忍的别开眼，道：“没事了。”
他对女儿的疼爱显而易见，但她只是个霸占了她女儿躯体的小偷，此时也算稍微安顿下来，愧疚和罪恶感立即上涌，像是一座大山压着她。
元素问只当她是大病初愈，不想多说话。
他看了一眼周围人，示意他们退下，最后目光落到元夫人身上，道：“夫人也守了许久，不如先去休息吧。”
元夫人看他的样子，点了点头又问：“可要知会杜公子？”
元素问闻言一下子便皱了眉，最后还是道：“那便派人知会他一声。”
元夫人“是”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待房里的人走完，元素问才一脸愧疚的看向女儿，“漾儿，是父亲对不起你，本就自幼失怙，如今又要让你远赴幽国。也怪我，本想叫你趁着机会献艺得个封赏也好为日后的婚事做打算，却不成想那幽国竖子如此荒唐，张口就要我楚国丞相之女做他的妾室，真是欺人太甚！”
这一番话信息量略大，元漾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自己的局面。
所以，自己是穿越到一个国家的丞相之女身上了。而且还是庶女——一个受宠的庶女。
难怪她从元夫人的身上看不出一点母亲的关怀，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至于“幽国竖子”，肯定就是那天的蓝衣人了。
想起他那句欠打的“惊为天人”，元漾忽而觉得头疼至极。
“国君同意我做他的妾了吗？我要远嫁？去幽国？”元漾一下子抛出三个问题。
元素问却摇摇头，“你还昏迷着，那幽国自然不好再提，可他们自请住在相府，摆明了是不愿放手。我看王上的意思，怕是不会不答应。”
元漾沉默了。
既然还没有答应，那自然还有回旋的机会。
她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陌生的厉害，但自古妾室不受尊重，她难以接受这个身份。倒是去幽国，对她来说没什么所谓，待在便宜爹的面前，她总是觉得良心不安，离开这里说不定对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元素问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悲叹自己命苦，只自责道：“都是父亲不好，让你受苦了。”
元漾看着他，依然很不自在，压制住心里的罪恶感，磕磕绊绊的道：“父…父亲……”
“我可以找个机会见见那位月臣公子吗？”
元素问闻言，神情微微收敛，有几分意外地道：“你为何想去找他？”还没等她回答，又换了一副了然的样子，语重心长的道：“你还小，别看杜月臣生了一副光风霁月的样貌，幽国第一公子，他的心狠手辣可是传遍九州的。”
他没有介意她的吞吞吐吐，只是好像误以为她色令智昏。
元漾摸了摸鼻子，心想若是那位公子没有嘴，没有让她在大殿上冻成狗，她可能还会昏一昏。
“父亲，我想找他谈谈。”
一回生，二回熟。
元漾定定心神。
“我不想为妾。”
元漾醒过来的第二天，就由原身的婢女集春带着去了漪园。
她是昨天上午醒过来的，期间王宫都派了人过来一趟，还见到了嫡姐元汐，可是明明是刚醒来就有人去传消息的漪园，却什么动作也没有。
什么惊为天人，一见倾心，属实放屁。
不过这也说明元漾的机会更大。
毕竟人家都不在乎自己，这个妾室还有什么好做的？
前几日寒冬凛冽，今日却是晴光正好。
柔和的暖阳照在庭前的花枝上，竟然起了粉色的花苞。
踏进漪园，就见到一个雪白锦袍的人坐在庭中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一本书盖在他的脸上。
有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人站在一旁，见到来人也十分惊讶，忙同她行礼，“元姑娘。”
庭中人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把脸上的书缓缓拿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犹如美玉，离开了书本的脸庞白皙如雪，墨发披在脑后，悠悠转醒时似乎是被光刺了刺眼睛，眯了一下才把那双剔透如琉璃的眸子转向她。
元漾觉得有些心悸。
那人本来没有表情的脸倏忽之间扬起一个笑，像是万古不化的坚冰消融在春日的暖阳间。
来时元素问嘱咐过，杜月臣是幽国第一公子，是幽王亲封的大夫，已是位极人臣。而另一个与他一同出使楚国的人，身份神秘，只怕也是位高权重，同样不可随意冒犯。
只是两位使臣都如此貌美，元漾不禁陷入沉思，难道幽国出使都是色/诱的招数？
“元姑娘大病初愈就来此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语调慵懒，不像是来访使臣，却像极了花楼喝酒的纨绔子弟。
元漾收了心神，还是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我想找月臣公子。”
元漾清楚的看见那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变化，那个笑容便在顷刻之间换了一种意思。
玩味，危险，意味不明。
“原来如此，”他做出一派恍然大悟的表情，刻意的浮夸间又流露出一点浑然天成的风流，转头去吩咐身边的侍从，“可听到了？带元姑娘去找月臣公子。”
侍从恭声道：“是。”
随即向元漾走来，道：“请元姑娘随我来。”
元漾看着那人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冲他笑了笑，道了谢。
祁望却已经又是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没理会她，只径自坐了回去，把书又压回脸上晒太阳。
侍从也是样貌堂堂，在幽国一行人之间有着难得的几分端正气质，一路走来频频看向她，一副十分好奇又拼命克制的模样。
元漾尴尬的笑，深觉自己可能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幽国的使臣团看着都不像好人，唯一一个面善的好像还是个傻大个。
待行至一间颇为简朴的院子，侍从才停下脚步，对她道：“元姑娘，到了。月臣公子此时一般都会在房里同灼喜姑娘弈棋。”
灼喜姑娘……使臣出访还能随身带姑娘吗？难道也是被“惊为天人”掳来的？
元漾的表情有些僵硬，那小侍从忙解释：“灼喜姑娘只是婢女，虽然是月臣公子的红颜知己，但并非公子的妻妾。”
红颜知己……他是真的连装也懒得装了吧……
元漾的表情更复杂了，看着面前一脸真诚地向自己解释的人，只好对他道：“谢谢你。”
侍从有点意外，转而笑了，“元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明辰，去往幽国的路途遥远，姑娘若不嫌弃，路上若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元漾在原地默默思考自己能留在楚国的可能性有多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为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