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若传之移步惊鸿》明月缺

1、第○一章 婚事

　　安史之乱后，朝廷深受重创，百姓流离失所;更有无数趁机发乱世财之辈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一时间官府形同虚设，占山为王妄想成天下至尊者亦不知多少;便是名门正派，也多数明哲保身不问世事。
　　只有长安依旧歌舞升平。天子坐镇于此，长安自然繁华昌盛，至少表面上让人心里安稳，多少安抚了逃难于此的可怜人惊慌不定的心。此时正值阳春三月，虽薄有微寒，却有无数女子与此大好春光走向户外，或乘车坐轿或骑马步行，个个好不欢喜。其时大唐多开放之风，女儿家亦可骑马蹴鞫，杨贵妃生前就是此中高手。
　　却说朱雀大街东市有个卖刺绣的铺子，店名唤做天绣坊;三月三这一天，便分外忙碌，生意好的不得了，把个女老板喜的不住娇笑。这个老板可不简单，她从七年前来此，结交之人非富则贵，上门客人多为官宦眷属或者有钱小姐;自然这里的绣品也非同一般，据说连宫廷中妃子贵人亦喜从这里订做些衣衫，难得她这里把绣品做的忒也精细，绣的鸳鸯仿佛真的在水中嬉戏，花朵更是能随手摘下一般。¬
　　“李老板，我家小姐要的春衫可曾做好？”一声清脆的娇呼，让低头看绣样的李老板抬起头来，看清面前之人笑道：“小春姑娘来了！你家小姐一向可好？衣裳早已做好，我正想叫人给你家小姐送去，怎么又叫你跑一趟？快到这边吃茶。”说着边把唤做小春的姑娘引到一侧的圆桌上，边吩咐人倒茶来。
　　¬小春浅浅一笑道：“李老板且不必客气，我家小姐吩咐我快些回去，还把衣裳拿来我看了就要回去侍候小姐。今日天气好，王公子邀小姐同去游春呢。” ¬
　　李老板听此早让人取出绣品，交与小春道：“看来你家小姐好事将近，到时免不了小妇人要讨杯喜酒吃。不知是哪位王公子有如此福气？”
　　小春一听此问即忍不住脸上的得意，低声笑道：“李老板看对面那家珠宝铺子，却是哪家开的？我家小姐此次真是要熬出头来了，王公子早说了要娶她过门，左右只在这半年内罢了。小姐的嫁衣以后还指着李老板给做呢”
　　李老板一听说对面铺子，顿时心内一惊，那铺子可是京城第一有钱人家王戟，王家的产业。当下不变声色问道：“此言当真？王公子真要娶你家小姐，那可是你家小姐大大的福气，谁不知道天子脚下王家富贵之名？！”¬
　　小春冷笑道：“我家小姐虽出身不高，然而天姿国色，长安城内谁不知她第一美人，便是王公大臣哪个不想一睹芳容，嫁王公子也算是他的艳福无边，并不辱没了他，依我说小姐还应嫁给薛国公，虽是妾室，没有正夫人还不是她早晚做大，奈何小姐不听，执意于王公子。”
　　唐时商人没有地位，甚至连工匠也不如，故此王家家主王戟虽然也花钱捐了个员外郎的职缺，却是个没有实权的虚名，不过是为了祖宗牌位上好看罢了，和薛家简直有若云泥之别。因此小春虽然只是个妓院的丫头，却是见惯了权贵，自然看不起王家的家室。但她却不想，国公府的妾岂是好当的？
　　李老板看她稍有愠怒，也不计较她没有见识，一个堂堂国公如果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真是天大的笑话了。当下爽朗一笑道：“是也，你家小姐美貌真是人所皆知，小春姑娘何尝不是美人一个，只须打扮一番，便把这长安城众家小姐比了下去。”
　　¬小春俏脸一红，低声笑骂几句即拿起包好的衣衫起身离开。李老板看她远去，脸色马上沉了下来，转身进入后厅，出了后院转东门，就是江家的宅院。
　　¬ 江宅后院，一位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正坐在窗前刺绣，窗外一株梨花开得正浓，香气扑鼻，那姑娘的的身影在梨花的掩映下绰约多姿，她一双手上下翻飞灵巧异常。看她手下图案，一丛青梅已跃然丝缎之上，翠色怡人至极，明暗深浅运用得宜，正是乱针绣。“进来吧，巧姐姐。”原来李老板闺名唤做巧字，刚站在门外，少女甜甜的声音已然响起。¬
　　李巧轻轻进来，那窗前少女抬起头来，微笑道：“此刻姐姐来此必有要事，快请坐下告予我知。”
　　¬ 李巧无心玩笑，急道：“小姐，刚才我得到一个消息，是关于慕容小姐的。”
　　少女怔了一下道：“莫非又是王诩的事？”
　　¬李巧点点头，说道：“适才清月楼名妓陈兰的丫鬟说，王公子要娶陈兰过门，只在半年内就要成婚，那慕容小姐如何是好？”
　　少女顿时怒容满面，切齿骂道：“无耻之徒！我那妹妹哪里对他不起，竟然要娶娼为妻！难道要逼我妹妹退婚么？”¬
　　李巧叹道：“可怜慕容小姐尚且不知此事，小姐理应告诉慕容府上才是，若是到王家真的娶了陈兰过门，慕容小姐还有何面目见人，亦不知置于何地也，此事难以两全。”
　　少女愁眉轻锁，道：“我那妹妹一向心事甚重，何况她有心疾在身，若知此事生气，只怕就有¬性命之忧也。你且去，我好好想一想。”¬
　　少女名讳姓江，小字南月，乳名言言，今年十五岁多一点，还不曾许人家。
　　第二天，江南月派了人去王家打探。从买通的丫头口中得知，王戟和夫人并不同意此事，其子王诩却坚持娶陈兰为妻，其父将他吊起来打骂，并不改其初衷，甚至扬言已写好退婚书，即日就要送去泰山的慕容家。虽然王老爷和夫人不同意，可是到底只有一个儿子，想必最后也还是会妥协的。闻知事已如此，江南月愈发烦恼。¬
　　人世间的事总是难以两全的。在王家的管家带着两大车赔礼到泰山慕容家时，江南月也同时到了慕容府，可终是晚了，慕容家唯一的小姐，慕容青若，已经知道了退婚的事，且因此心疾发作晕倒在慕容夫人怀里。江南月一时也无法可想，只得等待青若醒来。
　　慕容府在泰山脚下，一座大庄子占地足有一百多亩地，北面全是竹子果园西面是一片湖泊，南面梧桐夹道，绿荫森森。前后五进宅子，慕容青若的绣楼在最后一进宅子的东面。江南月看着青若面色青白毫无生气，忍不住掉下泪来。慕容夫人本来也陪在青若床前掉眼泪，看到江南月也哭起来，方才知道自己失礼，忙伸手拉过江南月的手，劝道：“月儿，你妹妹无碍的，只是旧疾复发，这孩子命薄，从小身子不好，活了十几岁也喝了十几年的药，这一次也是早晚要发作的。就算他王家不退婚，我和你伯父也会给她退掉。若儿这个病只宜静养，以后也不能生气不能生子。王家虽说是个商家，然而自小看着王家的孩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你妹妹跟了他，若是无子岂不是早晚要纳妾，你妹妹又是个心事重的，虽是个弱质，却甚有气骨，烈性至极，丝毫不肯受委屈，跟了这样的人只会令她少活几年。所以这次的事与若儿是福。”
　　江南月听了反而心中更酸楚，因怕再惹慕容夫人伤心，只得住了眼泪，静静的等青若醒来。
　　青若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下午。睁开眼看到江南月坐在床前，惊喜的叫了声“姐姐。”忙忙的想要起来见礼。
　　江南月看她醒来大喜，如何肯让她起来？忙扶住她肩膀道：“好妹妹，快快躺下！姐姐这里勿须多礼。”
　　青若身体原本就弱，此时一抬身子已是头晕的厉害，只得顺势躺下，眼望着江南月泪珠子纷纷夺目而出。江南月看她容颜惨淡，原本的绝色容光现在一分也无，心下更是凄楚，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叹道：“妹妹，只怪姐姐来得迟了。”
　　青若哽咽半天方道：“不怪姐姐，是妹妹身子不争气，怪不得谁人。”说完又是一阵痛哭。
　　江南月忙拿了丝帕帮她拭泪，一边陪着掉眼泪一边劝道：“妹妹今年才十四，好日子还长着，此等负心薄幸的浪荡子何必放在心上。气坏了身子可值得么，让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何等心疼？”
　　青若哭了一场心下抑郁解了不少，又见江南月哭得眼睛通红，心下惭愧，忙止了哭泣，反而劝江南月别哭。江南月一半是心疼这个妹妹，一半也是想起自己身世孤清才一时失态，忙又破涕为笑道：“好妹妹，看姐姐这可是个劝人的样子，真真是失态了。”
　　青若抽着鼻子也笑了起来。外面的下人听到二人痛哭也不敢进来，此时听到二人一时哭一时笑都心里纳闷，听到江南月喊人，方才由青若的贴身丫头可心端了洗漱之物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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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因唐朝对未婚女子是称为小娘子的，偶觉得叫起来不太顺嘴，所以本文中用了小姐、姑娘两个词。希望大家原谅我擅自更改，不过本文不追究历史，有些地方与历史有些出入，大家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