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眷》雨萤

1、初始

　　1

　　我出生的时候，医生倒吸一口气：“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后来母亲告诉我，那是一种近乎妖冶的紫，像是黄昏时分最后一抹晚霞即将散去的深空，又如最纯净的紫水晶般剔透晶莹。病房中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我嘹亮的啼哭宣告着我来到人世的消息。

　　“神眷之人，”年长的护士喃喃道，“传说又应验了。”

　　在古老的神话中，每百年会诞生一位紫眸婴孩，他们受神灵眷顾，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人们将其奉为祥瑞，狂热地追随着神眷者的身影，人们是如此天真地相信这是神的恩泽，可世间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的童年因此与众不同，记忆里总有一个男人笑眯眯地看着我，当我三岁时第一次想要糖果而不得时，他俯下身来问我，想要许愿吗？只要我想要，我就可以拥有。

　　我梦寐以求的糖果落在了我的手心，但下一秒我就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膝盖上鲜血直流，我大哭起来，连他又问我要不要许愿伤口快点好都没理会——或许我潜意识里已经对此有了警惕。

　　五岁那年，我因为生病无法参加学校的春游，没忍住诱惑许愿我的病能快点好，高烧在半小时内奇迹般地退去，我却在下楼梯时崴了脚——那时我心里隐隐有些懊恼，早知道许愿能够去春游就好了。

　　七岁那年，我分外思念在外打工的母亲，许愿她今年能早点回来，而我半夜又发起了高烧，母亲听闻连夜赶回来，那是难得一段美好的时光。

　　这些事我没与任何人讲过，我已经在种种经历中明白了愿望不是免费的，我开始克制欲望，以至于别的孩子在我罚站时笑我怎么不能许愿作业飞过来我也只是涨红了脸不吭声。我眼睛中的紫色也渐渐退去，外人看来那是神眷的消失，只有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像一个普通孩子成长到了十八岁，只是在生日时我从不许愿，当身边的同学梦想着着理想、爱情与财富时，我通常只是笑笑，因为任何一个哪怕睡梦中的愿望都要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长辈夸我成熟稳重，而我知道，我只是过早的明白了，所有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2

　　变故发生在高考后漫长暑假中一个普通的下午，那天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我吃过中饭后一个人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这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见门外站着一位三十上下的男性，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面容在透镜下扭曲得看不清细节，但他站得笔挺，在门一臂之外的地方毫不遮掩地向我摊开他空空的双手。神不知何时出现了，玩味地靠在玄关上。

　　我预感到什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觑着门外的男人，他眼底的乌青更加显眼，见我开门并未急着上前，而微微低头，声音沙哑：“顾鸢……女士，我是陆望，是来自五十年后您的学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过不了七个月人类就将面临一场浩劫，这是人类命运生死攸关的时刻，而您是我们的最大的希望。”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但他的下一句话让我停住了动作。

　　“你今年十八岁，幼时眼睛是紫色的，三岁时莫名其妙老摔跤还被母亲怀疑过是不是发育问题；五岁时扭到了脚错过了和好朋友的最后一次春游；七岁时十天高烧不退，后来您自己说没烧成傻子真是幸运……”

　　我把门拉开了。

　　他仍没有前进半步，隔着一臂的距离递给我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向我弯腰鞠躬道：“里面是一些资料和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您能相信我。”

　　我盯他半晌，幽幽道：“你离我那么远——我以后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额，”他愣住了，保持半弯不弯的姿势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有点不适应老师您突然这么年轻……”

　　“来都来了，进门坐坐？”我随口客套了一下。

　　这孩子老大不小竟然虎头虎脑真要答应，怎么末世要到了人情世故就不讲了是吧。我及时把门关上，只留下一句：“还是给我点时间空间思考一下吧，慢走不送。”

　　3

　　把玩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我陷入了沉思，这个盒子用指纹解锁后，里面是一份研究资料和一份影像资料，哪怕研究资料我这个报了生物的准大学生还看不懂，但视频已经让我信了个七七八八——那是未来的我留下的一段留言：

　　视频中先是一段高清的摄像，里面的城市空空荡荡哪怕在沪市京市的标志性建筑下都不复往日繁华，偶尔有行人神色匆匆地经过，被口罩遮掩的面容上是难以掩盖的惊恐；更突然的是，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突然冲进画面中，高速运行的车辆没有惊动任何人便逮捕了一个好像喝醉了倒在路边的醉汉；画面一转又来到医院，医院中人满为患，却个个恨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远，有病房里传来怪异的嘶吼——那声音委实不像人类——人们便瑟缩的埋下头，母亲把孩子抱的更紧了。

　　最后，视角来到了一间实验室，画面中的“我”头发银白，已经垂垂老矣，她坐在轮椅上，搭着一块粉红色的毯子——这块毯子我十分熟悉，这还是我幼儿园盖得小被子呢，AI合成应该没这么强大吧？更何况她一开口我就知道这是我会说的话。

　　“鸢，很抱歉打扰了你平静的高三暑假，只是再不打扰人类真的要玩完了。你说人干嘛要想不开去吃野生动物啊，这些真吃出事了全球都染上病毒了你说咋整。末日小说成真了，可救世主没有出现，我们研究了整整六十年都没能获得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毒不断变异，致死率不断攀升……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不能许愿，事实上，我已经没有足够的筹码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她看向镜头，褐色的眼眸流转间竟然又有了紫色的痕迹。

　　“鸢，时光机是我的最后一个愿望，送陆启明回到现代，是我们最后的努力，你需要提前开始研究，在人类再次崩溃之前找到阻止病毒的方法。

　　“人类没有第二个六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