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学概论》沐川小元

19、新闻功能

　　新闻事业的基本功能，
　　包括但不限于服务受众、服务社会。
　　不代表我愿意被当作工具人诶！

　　——《新闻学概论》·新闻功能

　　*

　　正值新概课课代表每周四正午12点的星巴克福利时间，许间之本人对两人未能造访七浦路深表遗憾：“这绝对是我全上海最爱top1地点，没有之一。”

　　难得碰上冬日阴冷暴雨后温煦的午后时光，鼻尖处还充盈着咖啡厅特有的醇厚香气，女生低垂着眼睑，光明正大地打着小报告：“都怪李星潋和学术部那位顾方舟部长，他们一起炒股，炒得两方生活费都倾家荡产、分文不剩。”

　　没等到意料之中男生呛嘴的回应，顾清让将原本聚焦于眼前的烤苹果奶酥单筒圆球冰淇淋上的视线微微上移。

　　李星潋薄唇微抿，侧头看向窗外的坐姿优雅随性，却偏偏生出了一种慵懒的味道。如果用一个很俗气的四字词语来形容他的话，大概就是「眉眼如画」了。

　　啊，发呆的时间太久，冰淇淋居然有些化了。

　　“入股不谨慎，亲人两行泪。”李星潋叹息道，“周六季家的慈善晚会，许老师会去参加吗？”
　　“嗯。”许间之简短地应了一声。
　　女生讶异地抬眸：“诶？许老师也是隐藏的富豪？”
　　“你管一件衬衫穿三年的中年男性叫‘隐藏的富豪’？”许间之矢口否认道，“一个高中校友捐了藏品，喊我去凑个热闹。”

　　*

　　现场真的比女生想象之中还要热闹。

　　晚上八点整才正式开场的慈善晚会，李星潋千叮万嘱，当日下午两点会来女生家门口接她。

　　从来没去过此等场合的顾清让，哪怕心里腹诽“浪费时间”，也还是刚吃完中饭就拿出压箱底的Tom Ford眼影盘，点开了视频软件收藏夹中的「新手眼妆教程」。

　　时下流行的猫眼妆，手抖而导致上扬曲线歪歪扭扭，勉勉强强远观还看得下去。拿着镊子差点直戳眼球，女生直面了肢体不协调的现实情况，放弃了贴假睫毛的想法。

　　发型就用之前霍予海边编发教学最简单的那款。
　　黑色方头小皮鞋。
　　首饰就选个16块9毛9的珍珠锁骨链。
　　至于礼服……

　　还记得新概课许间之奖励优秀学生的礼物吗？
　　谢谢许老师，真的有解燃眉之急。

　　下午一点三刻，梳妆完毕的顾清让披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打开了家门。

　　李星潋左手晃着车钥匙，右手很老干部做派地拎着一个保温杯，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顾清让半拉开了羽绒服拉链，笑弯了一双杏眸，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保暖又好看！我聪明吧？”

　　说完她又惊觉自己此刻太像变态暴露狂，男生轻笑一声帮她拉起了拉链：“太聪明了。”

　　女生也礼尚往来地上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而后惊喜地辨认出了她总觉得有些眼熟的物件：“这不是我送你的保温杯嘛！”

　　“顾部长的心意，我可不得好好保存。”李星潋绅士地拉开了跑车副驾驶的车门，“这位美丽又优雅的女士……”

　　“我们为什么要提早那么早去？这也要提前占座吗？”
　　“……”

　　*

　　历经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皮肤护理后，女生被移交至了妆发部。

　　李星潋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化妆师大力地拿着美妆蛋往女生脸上定妆，力道大得脸都有些生疼。

　　但是某落魄富二代勒紧了裤腰带，从而节省出来的一片真心，总不能让她辜负了才是。

　　面对造型师“顾小姐喜欢卷发吗”或者“刘海我们帮您梳上去可以吗”这种疑问，女生最开始还会花个几秒思索一下，到后来干脆就破罐破摔地演变为“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某位造型精致的漂亮姐姐捧着首饰盒，满满当当的钻石流光溢彩的夺目，也宣告着其价值的不菲：“顾小姐，我们搭配了和您礼服相称的首饰，您可以在其中挑选自己喜欢的。”

　　女生犹疑地将目光投向粉色系的甜美饰品。
　　礼服是宝蓝色，这颜色怎么看都不太搭吧？

　　漂亮姐姐很殷切地打开了另一个黑色礼盒，建议道：“顾小姐可以先换下礼服，然后再挑选？”

　　顾清让抬眸看去，盒子中央赫然就是那天在店里、她试穿的粉色礼裙。

　　*

　　得益于中学时期无数霸道总裁小说的浸润，女生对于此类场合的印象如下：

　　举杯交盏、觥筹交错间的利益得失，一杯烈酒下肚，火热灼烧的液体呈现在表面的确是妩媚极致的假笑。

　　身不由己的感觉犹如将崭新的玛莎拉蒂开向绝路，狂风般急速，激昂于罪恶，结束于恍惚。

　　当然这些与她无关。

　　此行的唯二目的，其一是受到李星潋的道德绑架和威逼利诱——当然更倾向于后者的「利诱」；其二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品尝一口四百五十块的甜品。

　　说是「光明正大」，也未免高看了女生的心理素质，特别是当唯一的熟人李星潋熟练地飞速投身于社交之后。

　　顾清让挺直了脊背，托着白色托盘，一手举着小叉子，一口一口吃得飞快又优雅无比。

　　“你在这儿。”李星潋像个应酬回家的疲惫丈夫一样，双臂从背后虚虚环住女生，可怜兮兮地向她寻求安慰，“应付那些老家伙可不简单。”

　　仗着身高差的优势，他把下巴搁在女生发上。顾清让不满地晃了晃脑袋，恼人的重量和后背的热度显然影响了她的美好甜点时光。

　　男生没有感情地直接镇压了女生的小小动作，很不客气地指使道：“我要一块布朗尼。”

　　*

　　重头戏终于开场。

　　代表李家的举牌重任就这样随意地移交至某顾姓外人手上。

　　“拍卖钱有上限吗？”
　　“没有，喜欢的就买。”李星潋很财大气粗地应道。

　　“除非他们有海绵宝宝比基尼海滩一比一还原模型。”顾清让往男生身边靠了靠，特意放低了音量，“你左手十一点方向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是不是安今漫？”

　　李星潋不动声色地斜眼扫视了一瞬：“是，半小时前她也向我问起过你。”

　　“诶？她说我啥？”

　　“她说……”李星潋故意停顿了一下，不急不缓地打开了没离过手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忙着吃甜点的粉裙小仓鼠女孩，是不是顾清让？”

　　“小仓鼠？！”

　　*

　　古典瓷器。钻石首饰。精致雕像。

　　进程过了大半，女生无聊地看着拍品一件件成交，双手却是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毕竟一次举手价值十万，实在是过于超过她的身家了。

　　“这是君灿集团捐出的藏品，博文集团在投标他们的项目，所以不管多少钱都会拿下。”李星潋适当地解说了一句。

　　“恭喜吕总以两千三百万人民币的价格，成功将这尊玉雕佛像带回家，保佑家人身体健康，博文集团日后定会扶摇直上。”

　　拍卖师的吉利话张口就来，“下一副水墨画作品，出自N&C集团新锐艺术总监、兼任上戏学院舞美设计专业教授陆川驰的手笔，起拍价二十万。”

　　顾清让挪了挪僵直的腰背：“终于等到许老师的校友了。”

　　泼墨看似随意挥洒而成，细节处却是满满章法，笔触大气又自然。

　　“喜欢？那买了挂你房间。”
　　“你是不是想用这抵我那两千块的债？没门。”
　　“……”

　　*

　　顾清让隐隐觉得，她的十二月是在走什么水逆，可能得向周围人报恩才能化解的那种。

　　晚高峰七点的地铁两号线上。

　　音浪被阵阵的轨道轰鸣绊住，女生半扯着嗓子抗议不公平待遇：“圣诞话剧也要宣传部来安排？你信不信我今晚就去学生会办公室拿开水浇死你的发财树？”

　　“文艺部人手不够，你多担待一下。”电话另一头的霍羽礼丝毫没有愧疚感，“等下我通知你的小男友，让他一起帮忙。”

　　“小男友？你是在说李星潋？”少女冷哼了一声，“他正忙着他的数学建模竞赛、ASCE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大学生竞赛、什么我叫不出名字的超级挖土机科研项目，周末还要和学校篮球队去市里参加联赛。”

　　霍羽礼愣了一下：“比我们的真学术之星方舟同学还忙？”

　　“是呢。”顾清让调大了蓝牙耳机音量，“不要试图污蔑我和李部长纯洁的同窗情谊。”

　　“纯洁？你俩要是没一腿，母猪都会上树。”自知嘴皮功夫比不过女生的少年，十分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关于圣诞话剧——”

　　他自顾自地开始了说明补充：
　　“你、周昼和学生会编外人员郑峻元的微电影演出如此成功，所以话剧社的同学们都一致商议通过，男女主角以及男二号由你们担任。”
　　“大二中文系于安雅同学——也是我们可爱的文艺部部长，写好了圣诞话剧剧本，PDF版本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她一听主角是你，人在东京但不到三天就无偿给出了五万字的剧本。清让的女生缘真是好得令人发指。”
　　“话剧指导老师你已经很熟悉了，许间之。剧中他同样担任重要角色，一堵墙。”

　　微弱的网络信号让女生被动过滤了不靠谱学长的胡言乱语，留下了有用的关键词句：
　　“剧本以唯美的吸血鬼奇幻爱情背景展开，融合了现代都市剧情，描绘了一副跨越时空又宏大美妙的爱情画卷。”
　　“现在请你将剧本翻到第五十六页，愿我可怜的星潋学弟不要吃醋。以上，回见。”

　　不待到顾清让回答，霍羽礼依然保留着友善良好单方面输出的沟通方式，以五十五秒的破纪录工作安排讲完就挂。

　　顾清让依言照办，心疼了一下为了下载剧本所花费的36M流量，点开PDF文档目录跳转到了重点页。

　　黑体放大的居中标题，在冬日列车的蒸腾暖气中折射出了重影。

　　「初拥*」。
　　剧本作者于安雅严谨负责地用小一号的字体加上了批注。

　　「初拥是指血族通过一些不可描述的方式，来宣告猎物的所有权。」

　　等等，不可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