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波浪不知深几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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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甄嬛又吐掉了刚刚强咽下去的燕窝，食道刺啦啦得疼。
玄凌满眼心疼，却也无计可施。
“嬛嬛，不必如此。”
“臣妾要吃的，浣碧，再去盛一碗。”
甄嬛面色清白，靠在床头，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若是吃不下，如何能康健地生下孩子。”
浣碧为难地看向玄凌，玄凌点点头，她端着碗出去了。
章弥提着药箱进来，跪着给皇帝请安。
甄嬛伸出手让他把脉，却偏过头去，不看章弥的表情。
章弥褶皱连篇的脸上嘴角下垂，不安地捋着胡须。
片刻之后，他虚着声音道：“请小主换只手。”
甄嬛从床上坐起来，换了只手任他把脉。
章弥面色惶惶，忽然叩首伏拜在地：“老臣无能……”
甄嬛与皇上具是怔住。
甄嬛眼中已有泪渗出。
“什么意思？”皇上紧皱着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臣……臣摸不到莞贵嫔娘娘的胎脉了……”
章弥亦是充满着沉痛。
“不可能。”
甄嬛下意识地否认。
“混账！”玄凌拂袖，小桌上摆的葡萄滚了一地。
“还请皇上请其他太医来，共同为贵嫔娘娘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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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听闻了消息，随意披了件衣裳就往棠梨宫去，在殿外便听见皇上在怒骂一群庸医，要统统杀头。
宫内当值的五位太医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甄嬛坐在床上垂泪。
“参见皇上。”
玄凌愤怒不已，想饮一杯茶，却抖了手，撒了自己一身。
“章弥，你确定莞贵嫔的胎……”
似是不忍，宜修没能说完这句话。
“贵嫔娘娘中了暑热，又见了红，胎气震动，胎息已然十分虚弱，娘娘吃了安胎药又反复吐出，水米难进……”
“混账！你本是庸医，保不住孩子还多这样的托辞妄言，朕要斩了你！”
宜修忙拦住他：“皇上，章太医是国手，为大周尽了一辈子心力，他说保不住，可见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不会的，孩子不会保不住的。”床上的甄嬛忽然抬起眸子，悲伤又倔强。
玄凌望向她，又匆匆瞥开眸子，沉声问另外几位太医：
“只要你们谁有办法，朕即刻下令升他做太医院院判。”
诸位太医只敢扣头请罪。
赶来的妃嫔越来越多，宜修叫她们都回去，省得吵闹。
“就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现在该怎么办？”宜修叹然。
窗外忽然打了一声闷雷，在众人耳畔炸开。
章弥抖着声道：“胎息已无，死胎在母体中待得时候越久，对母体损伤越大，臣……还望皇上、皇后首肯，开一副药给贵嫔娘娘，排出胞衣……”
“不……”甄嬛恨恨地瞪着章弥，紧护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不正常地发抖。
宜修瞧她面色清白，冷汗淋漓，走近她的身边。
床榻间血腥味儿明显，原以为是莞贵嫔本就有少许见红，可她掀开被子一角，鲜红的血已经濡湿了被榻，缓缓扩大。
宜修惊呼一声，喊了一声“皇上”。
皇上看了一眼大惊，忙叫太医过来。
甄嬛抗拒着太医，不肯叫人为她把脉，掩着被子忍痛。
“皇上，贵嫔娘娘的情况不好，最好不要再拖。”
“不，不要，四郎……”
她虚弱又凄惨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皇上不忍再看，背过身去。
宜修默然片刻，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莞贵嫔还年轻，若是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皇上紧攥着手中的玉佩，竟是在怔然出神。
“皇上……”宜修又开口，“皇上，还有往后的日子呢。”
皇上这才怅然回神，对章弥道：“按你说的办，一定要调理好莞贵嫔的身子。”
甄嬛凄厉地悲鸣，皇上始终不忍回首。
章弥叩首，与身边的其他太医商讨斟酌用药。
“朕……”他红了眼眶，有些茫然地看着叫了一声宜修的名字。
宜修垂眸，压低了声音道：
“臣妾都懂得的。皇上，莞贵嫔喝了药便会发动，产房血腥不吉，您还是回仪元殿去吧，臣妾在这里陪着她，会照顾好她的。”
他犹豫片刻，深深地望了一眼内殿，轻轻颔首。
“你照顾好莞贵嫔……”
甄嬛在床上痛苦地呻吟流泪，血腥味儿渐浓，屋外打着闷雷。
这一幕，竟意外地熟悉。
宜修又交代李长，叫他等会儿给皇上点些安神香。
帷幔落下，皇上的身影彻底消失。
太医开的药很快便熬好了，浓郁苦涩的药汁被送到甄嬛的面前。
即使是疼得进气多，出气少，甄嬛还是抬手，挥洒了这碗药。
宜修叫宫女再盛一碗药了，她知道肯定会出现这种情形。
“莞贵嫔，喝了吧，孩子没能保住，这也是天意。”
甄嬛的眸中尽是恨意：“不是天意，是……”
“那你也要早点儿好起来，养好身子，才不叫亲者痛，仇者快啊。”
接生稳婆按住甄嬛的手，槿汐掰开她的嘴，将药喂了进去。
玉碗摔在地上，甄嬛呜咽着弓起身子。
“章太医，再给莞贵嫔开些安神药吧。”
宜修看着那张酷似纯元的面孔苍白又痛苦，心底的沉痛再次翻滚。
她坐在床边，忍不住地为甄嬛拭汗。
甄嬛腹中绞痛，清晰地感受着孩子的逝去……
这些疼痛全都化为恨与怨，挥散不去。
屋外下起了大雨，雷电轰鸣。
他离宫三日，虽然求到了雨，却失去了一个孩子。
甄嬛此时，不能不怨恨他。
恨他离宫，恨他给华妃那么大的权利，恨他点头，给了自己那碗堕胎药。
但她又会想到，曾经的雷雨之夜，他会抛下华妃，来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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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子时过了，宜修才从棠梨宫出来，回到昭阳殿。
皇上还未睡下，坐在塌上，垂头默然。
“皇上怎么还未睡下？李长是怎么伺候的。”
外面下了暴雨，衣衫鞋袜湿透了，裹在身上难受极了。
“莞贵嫔，怎么样？”他没了耐性，语气都凶戾起来。
“莞贵嫔已经没事了，章太医说好好调养，不会影响生育的。”
皇上拉上衣服，准备穿鞋：“朕去瞧瞧她。”
“外面雨大，莞贵嫔已经睡下了，皇上明日还要早朝，还是在臣妾这儿睡下吧。”
皇上穿上了鞋，走到殿门口，却又犹豫地顿住步子。
宜修不理他，去了浴房洗漱了。
她换好衣裳，喝了碗热热的姜汤驱寒。
皇上卧在床上，伤怀地盘着手中的玉佩。
“朕曾经为了皇位，做过许多不得已的事情，是上苍在惩罚朕。”
他迫视着宜修，眼中尽是血丝与悔恨。
“怎么会呢皇上，您是天子，上天怎么会责罚您呢。”
“你与阿柔的孩子都没了，华妃的那个孩子也没了，如今又报应到了嬛嬛的身上。”
也只是触及了他心中珍贵的角落，他才会流露出些真实的悔恨。
“皇上，这些都不是您的错，大皇子已经长到七岁，还有温宜……”
皇上挥挥手，不叫宜修再说，闭上了双眼。
“您还年轻，后宫的姐妹众多，皇上雨露均沾，总有能帮皇上诞下子嗣的，何必说这些伤怀的话。”
宜修上了床躺好，仍然在规劝着皇上，却有些有口无心了。
她早已看穿了皇上这幅自诩深情的面孔下自私自利的本心。
甄嬛痛昏过去，还在呢喃着喊着“四郎”。
宜修叹然，又不得不想到柔则死去的那天。
亦是漫天的大雨瓢泼，她痛得哽咽难言，伏在皇帝的膝上，一字一句地要他顾好宜修，顾好朱家。
她咽气时，拉着宜修的手，美目满是中哀伤与怅然，带着一份化不开的执念。
宜修懂的，捋下了她手腕上从来不曾摘下的那个素银镯子，交给了她惦念的人。
她短暂的一生，得到过太多人的爱，却不能爱自己想爱的人。
朱柔则那么聪慧，是朱家嫡出的掌上明珠，又怎会软绵可欺，难挑后宫。
不过是因为她从来不屑，从来不想。
宜修冷冷地刮了皇帝一眼。
他得到了柔则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所以才会这般怅然，念念不忘啊。
男人总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波浪不知深几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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