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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谁在说谎? ...

  •   裴旖心一沉,看着身旁人意味深长衔着笑的面孔,沉默半刻后,镇定弯了下唇:“公主说笑了,我自然是不敢。”

      晏然收起视线,纤纤细指漫不经心在白貂的脑袋上打着圈:“方才那块牌子,是你叫那个小太监寻出来的。”

      那小太监进来时,脸色在紧张之余竟然还有些兴奋,且在回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往郡主身上瞟,邀功之意十分明显。

      裴旖没有否认,平静回:“我想尽快查清楚刺客的身份。”

      对方轻慢笑了一声:“那是南呈国的令牌。南呈一向粗鄙桀骜,对我大昱从未真心臣服,这两年还在京城安插了探子,之前皇兄抓到过几个,现在尸体还在西城楼上挂着呢。”

      西城楼?
      裴旖无声扯了下唇,那地方她可熟。

      晏然垂眼逗着怀里的小兽,语气玩味道:“那些南呈人,熟水性,精暗器,唯独不擅长轻功。今夜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你的卧房,实属不可思议。”

      裴旖心脏又是一沉,随即面不改色反问:“公主的意思是,今夜的刺客可能是有人冒充的?”

      马车缓缓停稳,熹微的天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我的意思是,要么今夜的刺客是假的。”
      晏然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要么今夜的刺杀是假的。”

      语毕,似是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身旁人起身下了马车。
      裴旖紧抿着唇看着她的背影,而后快速敛起神思,随她从车厢里踏了出来。
      ……

      长乐宫。

      与皇宫中其他的殿宇相比,这里算不上华贵,位置也偏远了些,但胜在静谧清幽,风景极佳。

      殿内的一干人等与物品早在裴旖到来之前就已准备妥当。青霜伺候着她沐浴,她靠在木桶的边缘阖上眼,苍白面颊逐渐被熏蒸出浅淡的粉色。

      演了一整晚的戏,裴旖的内心其实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她紧张悬心整夜,此刻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了。

      晏月华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内,这一次的陷害没有成功,对方应该很快还会有其他的动作,毕竟只有尽快将她假郡主的身份坐实,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迎回真郡主。
      至于陆从周,无论他对今日之事是否知情,他最终都会选择与晏月华站在同一阵营。即使昨晚他是出于真心想要送她离开,她也绝无可能赌上自己的性命冒险去信任他。

      而最令她捉摸不透的还是晏绥,他既怀疑她,却又叫人来帮助她,那只有一种可能:她可以为他所用。

      裴旖苦笑暗叹,若是他想利用她这个假郡主来反制长公主,可就彻底打错了算盘。他们姑侄俩都想利用她来对付对方,眼下的她暂且只能在夹缝中求生,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轻舒一口气,在水下动了动脚趾,自嘲暗想,还是做鬼好啊,做人可比做鬼辛苦多了。

      过去两年时间,她的魂魄被困在上京城,这里热闹又繁华,但也充斥着权力的残忍与算计的人心。
      她喜欢这里,却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待她解决了与晏月华的恩怨之后,她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经历过上一世的大起大落,这一世的她只想保护家人,安稳度过余生。

      想到养父母一家,裴旖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眸光逐渐凝起。

      一旁的青霜见状悄悄瞥过来视线。她年纪还小,藏不住情绪,忧心和惆怅都写在脸上了,反反复复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裴旖虽不信任她,但也很清楚她只是个小姑娘,至多是替晏月华监视她的日常而已,算不上帮凶。再者方才寻出来那块牌子时,她也留意过青霜的反应,对方的表情无辜又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她敛起眸,淡声问:“怎么了?”

      青霜一向活泼多话,难得这样闷闷不乐,吞吞吐吐低声道:“也没什么……奴婢就是觉得,本来太子殿下就够难相与的了,如今公主也这般傲慢无礼,郡主为了殿下又少不得要忍让她,奴婢是替郡主觉得委屈。”

      裴旖原还以为她是耐不住好奇想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太子相熟的,没想到她竟是在替自己不平。她颇有些意外,随口回道:“无妨,公主年纪还小,我让着她些也是应该的。”

      身旁人没有被她宽慰到,仍旧忧心忡忡:“郡主迟早是要嫁入东宫的,还是早做打算吧。”

      裴旖枕在木桶的边沿上,被热水浸得生出几分睡意,半阖着眼,心不在焉问:“如何打算?”

      青霜想了想,认真分析道:“以郡主的处境,自然还是与太子殿下和睦最要紧。趁着这段时间在宫里,郡主不妨多去公主房里坐坐,一来可以向她了解殿下的脾性喜好,二来与公主走近后还可以讨得贵妃娘娘欢心,待殿下回来时必定会懂得郡主这番心意。 ”

      裴旖闻言掀开眼皮瞟向她:“你方才不是还说公主太傲慢了,替我不平?”
      怎么这会儿又叫她上赶子去讨好人家?

      “公主确实是傲慢不假。”
      青霜目光幽幽望着她,“但等日后郡主嫁过来时,奴婢也是要跟过来的。”

      裴旖:“……”

      敢情她是怕自己将来被她这个窝囊主子牵连,所以只好从现在开始鞭策她了。

      裴旖心觉好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待会儿你出宫去一趟济安堂,替我送一样东西。”

      济安堂是京城里的一家医馆,老板姓顾,是她养父的师兄,也是长陵人,在她幼时两家住得很近,直到十年前顾家搬去上京。
      送她来京城时养父曾带她去拜访过顾家,顾伯父有两子,如今大儿子做药材生意,小儿子年长裴旖两岁,年纪轻轻,医术却十分高明,前年还考进了太医院,甚得太后的赏识。

      青霜应了声是,转念又想到裴旖随身的物件已经全都被烧毁了,不禁好奇问:“郡主要送什么?”

      裴旖静默半晌,轻声开口:“一张药方。”

      **

      午后,京郊。

      将士们的行伍严明有序,步伐急促而沉稳,四野俱寂,唯有马蹄与脚步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队首之人身披玄色铠甲,高踞马背。他目光冷峻,直视前方,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仿佛生来便具有平定一切的力量,让人甘愿誓死追随。

      徐谨行骑马在后,犹豫半晌,还是开口:“昨晚郡主那番话,殿下以为如何?”

      身前的人没有回应,他便自顾自道:“殿下原就疑心长公主为何在人前如此高调宣扬当年的婚约,倘若真的如郡主所言,璟王与凉昭暗中勾结,以人言胁迫殿下亲征而后将殿下困在边境趁机清洗朝中势力,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晏绥脸色淡漠:“她昨日所言未必全然不可信,只是,她不该来东宫。”

      徐谨行抿起唇,这一点确实存疑。且不说长公主府与东宫的关系如何,单是每次见面时殿下对郡主的冷漠态度,连他在一旁看着都替她觉得尴尬。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有母亲,有兄长,却偏偏去向一个冷脸待她的男人求助,这的确不符常理。

      但若是换个角度来看,“郡主才回到京城不久,对朝堂之事本就一知半解,再者此事事关她与殿下,倘若长公主真如她所偷听到的那样对她起了疑心,她慌乱无措,来向殿下求助也情有可原。”

      徐谨行一本正经分析着,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毕竟于郡主而言,除了母亲之外,京城里与她关系最亲近的人,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了。”

      听到这个称呼,马背上的人骤然拧起眉,警告瞥过来一眼。不过徐谨行常年在太子头上动土,早就已经练就出了刀枪不入的本领,更何况能够这样调侃殿下的机会千载难逢,作为昨晚唯一的旁观者,他看得十分清楚,郡主的话可能是假的,但殿下对她的兴趣却是真的。

      想到昨日郡主跪在地上泪眼朦胧抬起脸的模样,美丽又脆弱,亦真又亦假。倘若她真的是长公主的一步棋,徐谨行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相当精彩的一招。

      “昨夜殿下既让公主去接郡主入宫,想来还是更倾向于相信郡主。”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气定神闲追问,“倘若郡主真的欺骗了殿下,殿下又意欲将她如何呢?”

      晏绥眸色微暗,还未等回应,两名暗卫突然飞身而来。他勒马停住,望着面前跪定的人。

      “禀殿下,方才途径青冥岭时,属下发现有一人形迹匆匆,十分可疑,遂将其拦住,从他身上搜出了南呈的令牌。”
      一名暗卫起身走上前,双手恭敬呈上牌子,面庞斯斯文文,“属下已经将人请过来了,如何处置,还请殿下定夺。”

      话音落下的同时,“砰”地一声闷响,一个身型高大的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绑扔到地上,溅得尘土四起。

      男人这一下被摔得不轻,痛得龇牙咧嘴哼了几声。他的外表甚是狼狈,头脸上全都是灰,衣服也被磨破了多处,像是在什么人的追捕之下奔波逃命了许久似的,此刻被擒到这里来,目光里也不见惧意,相反还十分狠戾嚣张。

      晏绥接过令牌,抬了下手,示意让他说话。暗卫抽掉堵在他嘴里的东西,他环顾一周,目光迅速定在晏绥身上,扭头朝地上吐了口血水:“你就是晏绥?”

      马上的人垂眸看着手里的令牌,面色毫无起伏,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挑衅。另一个暗卫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外表看着纤细无害,可力道却超乎寻常恐怖,她一脚踩在男人的小腿上,骨骼的迸裂声瞬间清脆乍起,男人蜷缩着身体惨叫一声,整张脸因为剧痛而狰狞聚到一起。

      少女提着把比她还高的黑色长刀,脸庞甜美白净,脑后的双髻一左一右垂在颈后,像只垂耳的兔子。她靠在刀上,歪着头笑眯眯道:“我们殿下脾气好,但我们这些做事的人可就不是了。”

      她抬脚碾上他的另一条腿,盈盈笑问,“算你有三条腿吧,你还想说几句废话?”

      男人疼得额头淌出冷汗,愤怒又不甘地瞪着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太、子、殿、下。”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而后似乎用尽了全身剩余的力气,张狂喝道:“老子没有刺杀你婆娘!”

      此言一出,四周陷入诡异的死寂。

      晏绥的眉尖微微拧起,掀眸看向地上的人。

      东宫的侍卫皆是由徐谨行带出来的,一脉相承了他在人前不苟言笑的作风,站得老实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可旁边那些个暗卫就全都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了,他们的神情大为震撼,平日他们各自在外执行任务,全然不知东宫何时出了这么大的新闻,他们那冰清玉洁的殿下,竟然已经悄悄有了婆娘?

      徐谨行暗咳一声,冷声质问:“何人说你刺杀郡主?”

      “你们的人将老子追得如丧家犬一般,这会儿又何必明知故问?”
      男人冷笑起来,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今日的结局,索性彻底破罐子破摔发起狂来,“晏绥,你婆娘房里的火不是老子放的,你们休想凭一块牌子来定老子的罪!她连半夜爬进自己卧房的男人是谁都搞不清楚,老子看你头顶也是绿得发慌!老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敢作敢当,今日就是死在这里,没做过的也是没做过,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是!”

      此人的言辞实在太过粗鄙,又当众侮辱郡主,讥讽殿下,众人听得心惊肉跳,纷纷暗自侧目看向马上的人。

      晏绥居高临下盯着地上的男人,峻冷面庞阴晴莫测。
      昨夜被派去长公主府的暗卫来回话时说,火是从郡主的卧房烧起来的,并未发现有外人进入。可面前的人却说,有人在夜半时潜入卧房刺杀郡主,并留下了南呈的令牌嫁祸于他。

      谁在说谎?

      晏绥黑眸微凛,眼前浮现出昨晚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庞,片刻后,他忽然意味不明掀唇:“你当然会死。 ”

      他的话音轻飘飘落下,语调漫不经心,却无端令人不寒而栗。地上的男人身体一僵,方才的嚣张气焰迅速被一股莫名窜起的寒意取代,他喉结滚了滚,此刻才真切地感到几分慌怯。

      当今天下何人不知,大昱的皇帝仁善,太子却残酷。无论是本朝的贪吏还是别国的刺客,就算是死了的人,他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折磨得活过来吐出他要的东西,落到他手上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才你犯了孤的名讳两次,且屡屡出言不逊,侮辱大昱储妃。”
      马背上的人高高在上,慢条斯理道,“专程送你的尸身回京太不值当,将你晾在这荒郊野岭又不符合我大昱的待客之道。”

      男人死死盯着马上的人,明明对方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发怒的迹象,他却只觉得有股无形而强烈阴冷感将自己层层裹挟,压迫十足,挥之不去。

      晏绥轻描淡写道:“你既说储妃房中的光线不好,让她连刺客的脸都看不清楚,那孤便用你给她做盏灯笼吧。”

      地上的男人瞬时惊恐瞪大了浑浊的眼,一旁的少女收起刀,笑意吟吟称赞道:“殿下此法甚好,那人皮灯笼需得新鲜活剥的才最柔韧,此事放心交给我和阿巳!”

      被唤作阿巳的暗卫是个年纪与她差不多大的清秀少年,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抖开,一套匕首由小至大整整齐齐排列。男人张着嘴,脸颊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起来,方才的凶狠狂妄早已不见踪迹,色厉内荏的本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晏绥眼底掠过轻蔑,随手将牌子扔给身旁的侍卫,驭马从地上人的身上跨了过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一时之间尘土飞扬,地上的人狼狈到了极点,像条虫一样扭曲躲避,但还是被马蹄踏了几脚。
      他抱着头蜷倒在地,少女一把拎起他的后领,阿巳面无表情挑选着合适的匕首。少女拍拍他的肩膀,微笑安抚他:“你且配合些,莫要乱动,若是我们整张皮剥下来,你今日也算是福气好,留下全尸了嘛!”

      男人面色惨白惨笑了一声,那笑当真比哭还要难看。冰凉的刀刃抵到脖子上时,他终于彻底崩溃,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之下慌不择路大喊:“我曾在桃源驿看到凉昭使臣与大昱朝中之人私下会面!”

      可为首的人却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阿巳的匕首在他颈前停了停,见殿下并不感兴趣他的情报,毫不迟疑下手挑开皮肉,

      他的手法相当高明,一刀划下去只见肉不见血,可刀尖趟过皮肉的冰凉触感却是真实得不能更真实了,男人双瞳急速紧缩,额角的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喊破了音:“他们在路上设了伏,要阻止你前去凉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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