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贝特不是贝姨》洲月

13、第 13 章

　　于洛元帅身居高职，不得不住在一所合乎身份的体面房子里。

　　他在军官住所区租下一所巍峨的府邸，却只住在一楼。

　　贝特提议把空置的二楼租出去，元帅却不答应。

　　他得知了阿特丽娜的窘况，预料有朝一日阿特丽娜母女俩可能会住进二楼。

　　在政府的关照下，他的家布置得体体面面。

　　三十年来的佣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兵，厨娘是他的妹妹，对他忠心耿耿。

　　住在附近的军人都知道于洛元帅的丰功伟绩，对他很是尊敬。他的耳朵就是在战场上被大炮震聋的。

　　大祸临头的那天早上，元帅以婚姻为理由，从贝特口中得知了于洛的真实处境。

　　贝特对着他还能听清一点的左耳大声喊叫。

　　她不怕伤害嗓子，她要让他知道，和她在一起他就永远不是聋子。

　　“他有阿特丽娜了还养过三个情妇，可怜的阿特丽娜！”元帅叹息。

　　“要是你肯听我的，你可以去向维森堡亲王替我姐姐谋一个差事。于洛已经把三年的薪水都抵押了。慈善会的观察员就很适合阿特丽娜，她一定会喜欢的。”

　　“好，你叫车来，我马上就去。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去见王上！”

　　“哟，他多喜欢她呀！”贝特在心里嘀咕。

　　莉丝贝特已经掌握了家庭大权。

　　她没经历过家庭夫妻生活，正是兴致正浓的时候。家庭中事无大小她都要一一过目，把元帅的生活安排得舒舒服服。

　　她雷厉风行的手段把仆人们吓得都害怕她。除此之外，她还给自己添了个贴身女仆。

　　而她在元帅面前展露的是朴素亲人的平民气息。她的手段征服了元帅，二人相处得和谐融洽。

　　贝特温声嘱咐元帅关上车窗，以免受寒。从未被体贴过的单身汉即便心绪复杂，临走前还是对贝特露出笑容。

　　此刻，于洛正在往维森堡亲王的办公室走去。

　　虽然领导召见部下是常事，可他不免心虚，觉得是亲王发现了他的事。

　　于洛装作若无其事地进来报告。亲王不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于洛明白，亲王全都知道了。

　　“你不觉得有什么亏心事吗？”亲王的声音严肃。

　　于洛刻意拿出轻描淡写的口吻，把亏空公款的事推脱到别人头上。

　　亲王大为震怒，严厉斥责于洛，“你亏空公款就该被送到重罪法庭！你竟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于洛还在狡辩：“我又没有监守自盗......”

　　亲王不耐烦，“你搞出这种事，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清白的名声全让你给毁了！只是为了二十万法郎，为了一个风流女子！你想办法中风死了吧，那我们还可以挽救你的名誉。”

　　于洛恶狠狠地盯着亲王。亲王一见他贪生怕死的表情，更是火冒三丈。

　　这时，来访的元帅听说屋内只有好友和弟弟在，就径直走了进来。

　　“噢！你是来为你弟弟求情的吗，可是没用！”

　　“我的弟弟？”元帅听不清。

　　“对，他就是个混蛋，不配做你的兄弟！”

　　“什么东西？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你撑住，这可是空前的大灾难！”

　　亲王把案卷拿到元帅手里，让他自己看。除了案卷，还夹着斐希给于洛的最后一封信：侄婿你放心，我自杀死了，二十万就查不到你头上了。请你照顾好阿特丽娜。

　　可惜这封信被军部截下，没送到于洛手里，反而成为指控于洛的证据。

　　“好朋友，四十八小时内我就把二十万送过来。我绝不能让别人说姓于洛的偷公家一个钱！”

　　“胡闹！我知道二十万在哪，我会要回来的。”亲王回答，“至于你，去写辞呈，声明退休吧！”他转向两腿打颤的于洛。

　　“这个案子有关颜面，我向内阁拿到了授权，由我全权处理。既然你毫无骨气，以后你就拿着你的养老金过活，再也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亲王把马奈福叫来，叫他吐出二十万来。

　　马奈福说钱早就被于洛和华莱丽用光了，他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行，那我待会儿就把你调去非洲。”亲王说。

　　“要我回到过去的生活？我宁愿辞职！”马奈福肆无忌惮，说完就走了。

　　元帅脸色发白地看完了全程，“四十八小时内，我能补救物质上的损失。可是荣誉！这真是要了我的命！我活不成了......”

　　“该死，你今早干嘛过来？”亲王很难受。

　　“我是为他太太来的，她没有饭吃了，尤其是现在。”

　　“他不是还有养老金吗？”

　　“早抵押了！”

　　“真是丢人的家伙！”

　　元帅还念着阿特丽娜，“你能替我照顾阿特丽娜吗？”

　　“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亲王看着两兄弟离开。一个勇敢，一个懦弱；一个正直，一个好色；一个清白，一个贪污。

　　“这个脓包是不会死的！而我可怜的于洛，却要被气死了！”

　　在亲王的调度下，于洛还算体面地退休了。

　　至于斐希的丑闻，也推说是遭人蒙骗，把主责推到别人头上，好不容易才保全了大家的名声。

　　元帅一声不吭地带着于洛回家，从匣子里拿出拿破仑赐给他的手枪，

　　“这才是你的救星！”他指着于洛说。

　　莉丝贝特从门缝中瞧见这幕，赶紧去请阿特丽娜。

　　元帅吩咐仆人把公证人和奥当斯夫妇立刻请来。接着，他打开沙皇赐给他的精美匣子，点算了一遍，里面一共是十五万两千法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阿特丽娜冲了进来，“这是在干嘛呀！”

　　元帅边骂于洛，边把所有事说了出来。

　　阿特丽娜和莉丝贝特这才知道她们的斐希叔叔已经死了，都拿起手帕捂着眼睛。

　　元帅越说越激动，气势汹汹地站起来，“赶快把他带走！我恨不得把他一枪打死，才救得了大家，也救他自己！”

　　阿特丽娜不愿让他死得干脆。

　　她抓着瘫软无力的于洛上车，把他送了回家。

　　于洛躺在床上已经像个植物人，好几天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什么反应都没有。

　　文塞拉斯和公证人来了。

　　“请你签一下这份协议，我要把奥当斯那笔款子取出来。贝特，请你让出那份利息。”

　　“是，元帅。”莉丝贝特回答。

　　“亲爱的，”他抓起莉丝贝特的手亲吻，“我相信你。”

　　公证人跟着文塞拉斯走了，元帅让他今天就去交易所把事情办好。

　　第二天早上，元帅带着二十万找维森堡亲王。

　　亲王不收，他已经把事情掩盖过去了，这时收下元帅的钱就是承认于洛徇私。可是亲王也清楚元帅的固执，他兄弟拿了公款，他就一定要还回去。

　　最后亲王还是收下了。

　　两个老人作最后的道别，“再见，向你告别，像是向大军告别似的.......”

　　“再见！我的兄弟！”亲王知道，元帅快要死了。

　　于洛元帅从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最后却因为一卷案卷送命。

　　果然，三天后元帅就死了。

　　他生前德高望重，无数民众都来为他送葬。宫廷、军队、政府、市民都来向这位正直的老军人致敬。

　　莉丝贝特作为元帅遗孀，也得到了政府的关照。

　　虽然元帅的存款都没了，但贝特每月还能领到六千法郎。此外，元帅的遗嘱中还让阿特丽娜和奥当斯、小于洛兄妹照顾贝特。

　　兄妹俩见于洛半死不活的样，和母亲商议先瞒着元帅的死讯。

　　出殡十一天后，贝特穿着孝服来阿特丽娜家，他才终于知道哥哥被他气死了。

　　他下床走到客厅，只见大家都穿着黑衣服。他一露面，大家都不说话了。

　　这半个月里，他已经变得骨瘦如柴，形若枯骨。

　　伯父被他气死，奥当斯和小于洛对父亲也不再抱有一点儿尊敬。

　　眼下，她们已经没钱再租这房子了。小于洛提出把阿特丽娜接去他家，只字未提于洛。

　　于洛像被刺激得回光返照，他决计离开家人，到别的地方去躲上几年。毕竟他的债务还没还完呢。

　　他像逃跑一样，手脚麻利地迅速收拾行李，趁大家都不注意就溜走了。

　　阿特丽娜看见于洛留下的字条，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混蛋总算有点自知之明了。

　　就是可怜了元帅，一生正直清廉，又对阿特丽娜母女俩照顾有加，最后竟然被卑鄙的弟弟活活气死了。他不仅对不起她、对不起女儿儿子，还害死了斐希叔叔和元帅！

　　于洛吩咐马车赶往洛赛花的公馆，求洛赛花发发善心让他在阁楼上住几天。

　　洛赛花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比起精打细算、把女人当买卖的资本家，她挺欣赏这个为了女人发疯，甚至毁了自己家庭和事业的蠢货。

　　“好，我替你向埃罗伟公爵借一万法郎，你以后改叫都尔吧。我知道你少不了女人，我叫皮茹和你一起开家绣作铺，你就说是我的一个叔叔，她们会尊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