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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这座公立图书馆原本一共有三楼,一层是大厅式的开放式图书馆,二楼是不同的小型读书室切割而成的阅读室,而原本作为展览室的三楼却因为天灾的缘故被摧毁得七七八八,因此只有一二两层楼是可用的。

      言亓的房间在二楼最大的阅览室内。

      他没有拆除那些书柜,反倒将大部分都利用起来。天灾后的一年内,他将图书馆内的书籍根据自己的需求进行整理,同M大的废墟中找到的资料书一起进行了收纳。

      因此一进入屋内,就能看到被言亓陈列整齐的书籍和手稿,以及被贴合了无数便签条和计划表的墙面。

      言亓对于物品的摆放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因此很讨厌别人乱动自己的东西。易明的担心也并无道理,俞明秋初来乍到,也许会在细节上做出让言亓不满的事情。

      可事实却并没有。

      或者说,俞明秋做得比想象中的要更好。

      他很快就理解了言亓的资料整理的序列,并且能够迅速地将言亓所需要的书籍进行抽取和放回。
      至于工作——俞明秋对于神秘学方面竟也有着深刻的理解,甚至能和言亓进行讨论和拓展想法。

      高情商,高学识,性格外向温柔,可为人却低调谦和,在多数人看来,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典范。

      原本言亓答应和俞明秋探讨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试探他,没想到俞明秋不但不抵触,甚至对他的任何问题都对答如流。

      “M大?那是我的母校,不过您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毕竟我在学识上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成就,大学对我而言主要还是社交和玩乐,结果荒废了不少时间。”

      “为什么对您很熟悉?大学期间我就注意到您的存在了,或者说——那时想要不关注到您都很难吧?”

      “目的?要说这个就让人很难过了,但像是言亓先生这样优秀的人,哪怕是我也会想要试着拉拢啊。”

      ……

      甚至连对话也挑剔不出什么错误。

      从逻辑上而言,俞明秋说他崇敬自己,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但这份信息是连他都没能调查到的情报,如果不是他亲口所述,恐怕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俞明秋的来历。

      至于撒谎……言亓不觉得他有什么撒谎的理由。

      哪怕有,对言亓也没什么影响。

      就算被欺骗,被利用,甚至于被虐杀,他都能回档重来。

      所以他无所谓。

      一系列询问并没有问出预料之外的结果,言亓干脆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破译出来的那段复合频率序列上。

      那确实是一段相当奇怪的序列,也是他从未从格鲁塞残页上获得的,虽然并不完全,可他却能够感受到一股怪异的引导。

      原本他拆解出来的格鲁塞残页的频率序列,是可以达到轻量化控制狂热者的程度,但他并不能理解这份频率,因此也只能作为一个短促的控制器使用。

      那么,这段频率序列又能达到怎样的效果呢?

      洗脑?催眠?灵魂入侵?

      不去实践,恐怕是无法得到结果的。

      言亓思考着,却不自觉地看向了一旁翻阅着书籍的俞明秋。

      在结束了帮忙后,俞明秋就一直坐在这里看书,他翻书的声音很轻,完全不会打扰到他。

      “怎么?有什么事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言亓的目光,俞明秋的视线也自然地落在了言亓的身上。

      依旧是温和得体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在看什么书?”言亓的目光转向了他手中的书本。
      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口,俞明秋随即将书的封面转向他。

      《西西弗神话》。

      “加缪,刚刚在一楼的书柜随便拿的。”俞明秋说,
      “他在讨论一个问题——当人认识到世界的根本荒诞性后,该如何活下去。”

      “……荒诞?”
      当这个词汇从俞明秋的口中说出时,言亓的心脏不免漏跳了一拍。

      “是的。就像书里说的,西西弗被众神惩罚,永无止境地将巨石推上山顶,然后看着它滚落,再推,周而复始。”俞明秋的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神认为,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惩罚了,无效而无望的劳动,看不到时间的尽头,也看不到可能性的存在。”

      “所以?”

      “所以,加缪说,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认清命运的荒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俞明秋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
      “我认为,哪怕推石上山的结果注定徒劳,但推石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对荒谬最有力的蔑视和回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静而确信:

      “在我们这样的时代。天灾,疯狂,看不见的敌人……一切秩序都崩坏了,甚至人类存在的意义都被剥夺,这也是属于人类的命运。”

      “命运本就是无法违抗的,但[违抗]本身不也是作为人类精神意义的一部分么?”

      图书馆里一片寂静,只有尘埃在烛光中缓缓沉浮。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俞明秋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就当我在胡诌吧。”

      可言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西西弗的石头,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自己想推的?”

      俞明秋愣住了。

      “也许那块石头,它的形状,重量,甚至那条上山的路径,都是众神精心设计好的。而西西弗自以为的[反抗]和[选择],甚至他心中那份[想象自己是幸福的]的念头……都不过是取悦观看着这场刑罚的,高高在上的众神的一部分。”

      “也许真正的惩罚,从来就不是无效的劳动。”言亓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
      “而是让他深信自己拥有推石的自由和意义。这才是最彻底的绝望。”

      被关在周而复始的笼子里可不是什么幸福。

      但俞明秋这样认为也并没有错,他没能看到世界的真相,自然也不会知晓自身的牢笼。

      也许德谬歌的诅咒早已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不愧是言亓先生,总是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俞明秋只是愣神了片刻,却很快恢复了原本平和的笑容,
      “您说的也许有道理,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您也应该休息了。”

      “确实,已经凌晨五点了。”
      言亓看了眼怀表,倦意如潮水般上涨,
      “隔壁有客房,你去那边睡吧。洗漱用品找医生要就行,他这个点应该还没睡。”

      最开始医生还是每天准时睡觉,自从陪着他一起工作后,就鲜少有正常的作息。

      “谢谢,您也好好休息。”
      俞明秋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不忘带上门。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言亓一人。

      言亓注视着门许久,最放任自己瘫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践对象就这么跑了。

      恐怕这段复合频率该如何实践,得等到任务结束之后才能验证。

      只是这一次,[德谬歌]会再次出现么?

      ……

      夜幕悄然降临。

      这里是乐园东区,也是占据乐园面积最大的区域,大部分平民都住在这里。

      在乐园建设两年后,多数人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乍一眼看去,竟是无法区分和天灾降临前的区别。

      言亓看了眼怀表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深夜来临还有一段时间。

      只是这一次来到阁楼附近时,言亓注意到门口有人驻守。

      看来除了音乐会当天,平时拉普拉斯也不会轻易接待他人。

      “您确定是在这里吗?”来到阁楼前,俞明秋的表情也变得郑重。
      “要说音乐会在这里举办,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座阁楼怎么看也不像能容纳一个音乐会。

      “邀请函确实是这样写的。”言亓道,
      “先试试看吧,也许能得到意料之外的线索。”

      “您打算怎么做?”俞明秋忽然贴近了言亓,压低声音,“直接走进去?还是需要我帮忙解决掉门口的护卫?”

      言亓瞥了眼四周,很快注意到有几个暗藏在附近的视线,想必就是俞明秋带来的人。

      “那是备用选项。”言亓收回目光,
      “我先试试看能不能直接进去,开始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至于之后,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好,那么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俞明秋了然。

      言亓从邀请函里拿出了那张金属质地的卡片,在上周目,他没来得及确认其他人卡是否和他的一样,不过从拉普拉斯的日记本来看,他对于拉普拉斯应该是比较特别的那个。

      既然如此,他是否可以利用这份[特别]提前进入阁楼?

      言亓自然地向着门口走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接近,门口驻守的两个黑袍人立刻抬起头来,两双刀锋般的眼睛齐刷刷扎在了他的身上。

      言亓注意到了藏在黑袍里凸起的部分,不出意外应该是枪。

      “别紧张。”
      在那两人开口前,言亓先示好地举起手,
      “我只是被拉普拉斯先生邀请,并不是擅自闯入。”

      “音乐会还没开始。”其中一人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浑浊的眼珠子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来的太早了。”

      “是的,但提早来到这里也是邀请内容之一。”言亓举起了那张金属卡片和邀请函,
      “如果你们不相信,也许可以亲自看看。”

      言亓并没有撒谎,拉普拉斯确实在信件中有说想和他在音乐会开始前见面。

      反正他也没说是提前多久,提前一天不也是提前吗?

      “是拉普拉斯先生亲口说的?”
      两人狐疑地打量着言亓,其中一人走上前,取走了言亓手中的东西。

      然而就在看到了卡片的那一刻,两人的表情都变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言亓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两人,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随时做好了示意俞明秋出手的准备。

      没有人回答他。

      然而言亓注意到,拿着信件的黑袍人的手指都在颤抖,好像他拿着的并不是信件,而是烫手的烙铁。

      片刻后,那位接过了信件和卡片的黑袍人终于将东西递还了回去,却不敢再和言亓对上视线。

      “您可以进去了。”

      他听到了那两人极为恭敬的声音,甚至用词都换上了敬语。

      言亓有些意外。

      可黑袍人不再言语,只是噤声垂目,仿佛两尊木桩。

      看来留在此地也无法获知答案。

      他唯有向阁楼深处走去。

      ·
      和上周目一样,阁楼内的陈设并没有发生变化,空气中还是熟悉的腐木气息,黑暗和寂静流淌在时间里。

      只是那股让人不安的频率消失了。

      和俞明秋进行通讯的耳麦还挂在他的耳畔,根据上周目的经验,只要耳麦不炸麦,他应该都处于现实之中。

      利用这一点来当判定标准意外得很方便。

      言亓走向了记忆中熟知的地方。

      他记得是藏在一堆杂物之中,那扇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门后,就是音乐会的入口。

      可这一次,言亓并没有看到门。

      借着门外微弱的光线,原本记忆中应该有一扇门的地方竟是一片平坦。

      不自然的感觉自内心深处冉冉升起。

      言亓打开了备用的小手电筒,这种电子制品在乐园中价格昂贵,就连他也是托人在乐园西区的黑市才勉强淘到,平时鲜少使用。

      微弱的光照射着地板,一股浓重的霉味迎面而来,视野所及之处,黑色的木斑疯长着,却找不到丝毫可以打开的缝隙。

      他伸出手试着用指骨敲了敲地面,回应他的是一阵短促结实的闷响。

      木板下没有空间。

      ……这绝不可能。

      言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上一周目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或者说以往的回档全都是一场虚妄——那显然那是荒谬的。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梦,他不可能把这三年的记忆全部归纳为梦境。

      可这扇门实打实消失了。

      倘若他上一周目所看到的门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德谬歌肯定拥有着某种超自然的能力,能够在一天之内创造一个巨大的地下演奏厅。

      建立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游戏的原理上,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可如果他上一周目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都并非真实呢?

      ……

      那么,一切的可能性就要流转向另外一个有意思的方向了。

      言亓缓慢地站起了身体,目光兴然。

      原来如此。

      为什么连俞明秋也找不到音乐会所在地?

      因为音乐会根本就不存在。

      拉普拉斯,或者说德谬歌,或许是用了某种秘术将得到音乐会邀请函的人拉入了类似幻境的地方。

      他们在梦中上演了一场音乐会,梦境醒来时,亦是疯狂来临之时。

      或许从踏入音乐会范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颗被接入系统的缸中之脑了。

      那段频率序列的能力是将人拖拽入梦么?还是说只是德谬歌独有的能力?

      信息太过复杂,继续在这里想下去恐怕没完没了。

      还是等回去之后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好在通往二楼的门还是存在的,这也让言亓找到了几分上周目的真实感。

      转身上了楼后,迎面而来的走廊依旧狭窄又低矮。但也许是没有频率干扰,他竟觉得这空间也没有上周目记忆中的那般压抑。

      只是这一次,言亓听到了声音。

      翻阅书本的声音,以及……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那声音是从不远处的书房传来的,而房间里只有一人。

      言亓再一次握住了怀中的枪,脚步近乎无声地接近。

      最终,他的脊背靠在了门板上。

      透过断裂的门缝,他能看见屋内的情况。

      房间中的人正是拉普拉斯,他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一份手稿,过长的发尾用一根发绳束起留在身后,苍白的面庞被烛火映得清晰。

      没有武器,没有外人,而拉普拉斯本人也处于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状态。

      他果断推门而入。

      然而唯一预判错误的是,他打开的这扇门实在是过于老旧,以至于哪怕他的动作再轻,那扇门也无法避免地,发出了尖锐的吱呀声。

      言亓心中一惊。

      “谁?”
      拉普拉斯很快被声音所干扰,他立刻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可在看清楚门边的人影后,他的眼中竟是浮起了一层惊讶。

      被发现了。

      言亓握着枪支的手攥的更紧。

      在黑暗的掩护下,拉普拉斯不一定看得清他的动作。介于拉普拉斯不一定归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内,他也不能确保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

      “是你?”
      拉普拉斯走近了两步,甚至激动地连指尖都在颤抖,
      “真的是你吗?言亓先生……我……我真的见到了你吗??”

      “是我。”言亓不动声色地回应,
      “怎么?你认识我?”

      空气显而易见地沉寂了几秒。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话是这样说,可拉普拉斯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失落的表情。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指尖收紧,试图用这种方式冷静下来。

      “最重要的是,你终于来到了这里,并且愿意主动来见我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言亓单刀直入道,
      “我注意到你给我的邀请函里有让我提前来到这里的请求,所以我提前了一天来到这里,你……”

      “请等一下。”拉普拉斯的声音忽然压低。

      他越过了言亓,将他身后的门关上,熟练地上了锁,随后又走到了窗户旁边,将窗帘拉了下来,严丝合缝地遮掩住了。

      ……他在干什么?

      言亓不解地看向他的身影。

      “抱歉,我只是太紧张了。”在终于确认结束后,拉普拉斯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到了桌子的旁边,拉来了一张椅子,示意言亓坐下,
      “我知道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如果你想问一些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你在害怕什么?”言亓问,
      “这里只有你一人住么?没有其他人?”

      烛火摇曳间,言亓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上一周目他对拉普拉斯的记忆很模糊,那个身影对他而言更像是梦境里的鬼魂,他拥有着美丽的不似人形的皮囊,却包裹着一块腐坏的肉,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不详。

      但此刻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容貌清秀、气质厚重的男人,甚至算得上温柔。

      差距太大了,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里只有我一人居住。可以说是我的住所。”
      拉普拉斯的双手拢在桌面上,言亓注意到那是一双略带沧桑的手,除开练习产生的厚重的茧子,他的皮肤也比常人要更为粗糙,遍布着老旧的伤痕。

      “至于恐惧……”拉普拉斯的声音很低,像在压抑某种即将溢出来的东西,
      “它们从未离开过。”

      “听上去你过得并不是很好。”言亓看向他,
      “能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事情么?只有更加清晰地了解你,我才能帮上你。”

      拉普拉斯一怔,随即露出了苦涩的笑,

      “看来您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不过在那之前,我应该先告诉你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

      “这和帮你的事情有关么?”言亓皱眉。

      “不,只是我单纯地想说。”拉普拉斯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可以吗?”

      言亓神色沉默,欲言又止。

      倘若拉普拉斯的精神状态能稍微稳定点,对他而言也许是好事。

      “当然可以,你说吧。”于是他开口了。

      “谢谢。”
      拉普拉斯放松了下来,他的表情被烛火恍了一瞬,却很快沉入回忆之中,

      “现在想起来,那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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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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