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猎杀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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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死亡，言亓早已习以为常。
无论是血液干涸的痛苦，还是断肢挖眼的折磨，它们都早已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从他的记忆中减淡，最终变成了极致的麻木。
他从[回档]中失去的不仅仅是感情，甚至痛觉也一并消散了。
唯一留下的只有对[玩家]溢出的恨意。
头晕。
视野模糊。
使不上力气。
但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刀锋凌厉，视线狂热，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融化。
杀死玩家，一切就会结束吗？
他不知道。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垂落的蛛丝于地狱中闪烁着，让每个痛苦之人趋之若附。
“他疯了！”有人在尖叫，“该死的！都已经快要死了！就不能安分点吗！？”
一粒子弹封住了那人的喉咙，言亓一脚踩碎了他的手骨，随手将尸体踹向一边，手中的水果刀翻转，立刻刺穿了身后之人的喉咙。
血液溅在他的指尖上，染红了苍白的皮肤。
似乎是被他不加掩饰的杀意吓到了，几个黑衣人终于放弃了继续攻击，转而落荒逃离。
没有人会想和亡命之徒战斗。
望着眼前的黑影逐渐消失，言亓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迎面倒在了地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能量在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好累。
好想休息。
想来他很久没睡觉了……下周目他还有机会能好好睡上一觉么？
急促的脚步声正在接近，影子笼罩着他，夹杂着女孩的哭声。
“求求你们……俞明秋哥哥，救救言亓哥……他好像要死掉了……”
“冷静一点……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俞明秋先生，那应该是乐园之主手下的人，您看……”
……俞明秋是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还和陈安琪认识？
言亓试图思考，可思维变得极为沉重，像是铁块沉入了湖底。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翻了过来，可视线却始终无法在对方的面孔上聚焦。
看不清脸，甚至连听觉都在丧失。
最终，他还是听到了一阵极轻的叹息声。
一双温热的手拂上了他的双眼。
……
【您已回档。】
言亓睁开了双眼。
再次入目，还是那位瑟瑟发抖女售货员，以及身侧抱着积木的小女孩。
“那，那个。”女售货员小声道，
“我看您在这里站很久了，是还需要些什么吗？”
言亓打量着她，没有开口。
女售货员心中一阵忐忑。
完了。
这人看面相就是亡命之徒，如果对方是想打劫或者杀人，她完全没有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性。
想到最近东区街道上流传的各式各样的刑事案件，她已经将自己的脸脑补到了那些尸体上，就差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呜呜……她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我能在这里坐会么？”
言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啊？”售货员愣了一下，“可，可这里是便利店，好像不方便长时间停留……”
“……”
“但多待会也没事的！”见对方沉默，售货员立刻改口，欲哭无泪道，
“您看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嗯？那谢了。”
言亓带着女孩来到了便利店旁边的桌椅，注意到陈安琪一直盯着零食架，他也顺带买了点小孩爱吃的零食。
陈姐家不算富裕，安琪平时很少能吃到零食。他倒是不吝啬于花这点钱哄哄小孩子。
“哇！谢谢言亓哥！”陈安琪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是言亓哥不是很累了吗？要不我们把零食带回去吧，这样言亓哥也可以早点睡觉。”
“先坐会，不着急回去。”
言亓半瞌着眼睛，陷入思考。
他正在被追杀。
如果只有他一人，他倒是不在乎要不要跟那群人走。
但陈安琪在自己的身边，那群黑衣人一定会将她解决掉。
他不想让陈安琪陷入这场因他而起的事故中，因此让她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再然后……就是上周目快结束时遇到的那个叫俞明秋的男人。
“安琪。”言亓看向眼前腮帮鼓鼓的女孩，“你认识一个叫俞明秋的人吗？”
“鱼……俞明秋哥哥吗？”
陈安琪咽下嘴里的蛋糕，想了想，认真道：
“认识！俞明秋哥哥是个特别好的人，最开始就是那位哥哥在东区为我们找了房子住下，现在还时不时地来光顾妈妈的店呢！”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言亓问。
“不知道哎。”小女孩迷茫了一会，很努力地转动脑子，
“不过俞明秋哥哥之前带我和妈妈经常去一家店，那边的店主是个人很好的老爷爷，有时候还会给我蛋糕吃。只是妈妈会和俞明秋哥哥单独聊一些东西，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就是这个了。
“你还记得那是一家什么样的店面，离你的家远吗？”言亓问。
“不远！就在这附近！我记得里面有很多很多奇形怪状的雕塑！还有很多瓶子……唔，还有一些画的很奇怪的画。”陈安琪苦恼道，“其他的就不记得了……”
“那就是古董店了。”言亓了然。
东区的古董店只有一家，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标。
“言亓哥你是想去找俞明秋哥哥吗？”陈安琪好奇道。
“对，我们去找他玩。”言亓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等吃完蛋糕就去吧。”
“嗯！”
店门口冷不丁地闪过了一道黑影。言亓轻轻瞥了眼窗外，却并不着急。
那些人跟踪他有一会了，一时半会甩不掉。
但只要能进入古董店，哪怕是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俞明秋也不得不出手。
在安琪吃完了零食后，言亓带着小女孩走出了便利店。于悉数的人群中，言亓立刻就注意到了那几道阴冷的视线。
言亓轻轻瞥眼，余光注意着每个身影的动作。
在路过转角处时，他忽然弯下腰将女孩抱在了怀里，立刻向着第二条街道冲去！
“该死，他跑了！”
注意到言亓逃离的身形，其他人立刻追上——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不可能跑的过他们，只要短短几秒钟，他就会被彻底追上。
可当他们转角而过时，却发现言亓早已不见身影。
人群稀疏的街道上并没有那抹黑色。他仿佛落入海中的一滴水，瞬间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就在黑衣人们错愕之际，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兀地从黑暗中出现，向着相方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那里！”
“快追上！别让他跑了！！”
追猎的人群终于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早已脱掉外套的言亓正藏匿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等追猎者终于离开，他才缓步走了出来。
他和这一带区域的流浪汉关系都不错，而且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能做。
那群黑衣人哪怕是乐园之主的手下，恐怕也极难抓到东区的老鼠。
可惜他的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了。
时间不等人，言亓立刻向着记忆中的古董店里走去。
天灾结束后，像是古董店，古玩店这样的店面倒是鲜少存在。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时代，没有人会思考基础生存外的意义。
也只有北区的那些有钱人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东区的这座古董店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大气豪华，挤在一座餐厅和一家废弃店面的中间，连门都是歪歪扭扭的，看起来随时要散架。
言亓试图用上前敲敲门，可就在他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吱呀一声——整扇门竟是直接掉了下来。
“……”
言亓望着地上的门，以及不远处拄着拐杖，正气急败坏走过来的白胡子老头。
他怀疑自己被碰瓷了。
“赔钱！赔钱！！”老头子气呼呼道，
“我们做点生意可不容易！你这一来就拆了我们家的门！你这是诚心要搞我啊！欺负老人家有意思吗！！”
“欺负老人家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言亓淡淡道，
“但碰瓷确实是蛮有意思的。”
“你——”
不等老头子说些什么，言亓径直走入了那家店，他将陈安琪放在了地上，开口道：
“我来这里是有事相求。你知道俞明秋在哪里吗？”
“有事相求？我看你……等一下？你说谁？”
在听到言亓的话后，原本还在气急败坏的老头子脸色瞬间变了。
“俞明秋。”言亓念出了记忆中的名字，“怎么？他还是个不能提的人了？这么矜贵？”
老人没有说话。
他匆忙地拾起地上的门，立刻回到了古董店内，“咔嚓”一下，竟是直接将那扇破门装了回去。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老人看向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言亓环抱着手臂，
“我都被乐园的人追杀了，知道俞明秋的身份也不奇怪？”
“你被乐园的人追杀了？”老人的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追杀你？”
“和你们一样的事情。”言亓道。
“怎么可能！你不过是区区一人，难道还想撼动乐园？我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反乐园的个人组织。”
套出来了。
这群人果然是乐园的反对组织，那么俞明秋大概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了。
“这你就要问乐园那边是怎么想的。”言亓耸肩，
“我不想让这孩子被拖下水，所以我才会来找你。还是说，你们打算连孩子的安危都不管不顾了？”
“什……等一下，你把安琪带过来了？”
老人这才注意到缩在言亓身后的陈安琪，神色一僵。
“我又没打算拿这个威胁你。”言亓一眼看出对方的心思，冷笑道，
“这对母女一直很关照我，我也不想让这孩子因我而坠入危险当中。你不信我也无所谓，保护好她就行。”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乐园的人还在追杀我，你应该也不想被我连累吧？”
“我……”
一通话让老人彻底哑口无言。
言亓懒得再追究。他直接丢下了陈安琪，转身拉门就想离开——
可就在他开门的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影子将他吞没。
“不行。”
身形修长的男人缓步停在门口，浅色的瞳孔映入他的视野。
“来都来了，却把人往外赶，这很不礼貌啊，齐老。”
房间里寂静了一瞬。
“话是这样说，可之前……”
老人似是想起什么不堪的过往，脸色难看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相信他。”棕发的男人看向言亓，温柔地眯起眼睛，
“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吗？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会让我怀疑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呢。”
“你就是俞明秋？”
言亓打量着对方。
眼前的男人年龄约莫二十来岁，穿着栗色的马球大衣，戴着一顶棕色宽檐帽，看似随性亲和，却藏着无形的压迫感。
只一眼言亓就确认，眼前的人是俞明秋无疑。
“我是。”俞明秋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是安琪告诉你的吗？”
“俞明秋哥哥！”
陈安琪扑了上来，抱住了俞明秋的腿，语气很雀跃，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很酷的言亓哥哥，他很厉害的！一个人能打很多人！”
言亓：“……”
面对两人炽热的目光，他默默地将视线别了过去。
“哇，那确实很厉害！”俞明秋蹲下来，揉了揉小女孩松软的头发，抬头对言亓笑道，
“那这位很酷的言亓先生，要不要来单独聊聊呢？”
“不赶我走了？”言亓挑眉。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俞明秋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不过解决掉那些追兵确实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你的衣服没有弄脏，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衣服？”
“是你丢下的外衣。”
俞明秋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递了过来——那居然是他方才丢给那位小偷的衣服。
“你一个人把那些追兵解决掉了？”言亓接过衣服，内心稍显意外。
“当然不是。不过我的同伴在这方面比我要专业的多。”俞明秋温和地笑了笑，
“要去我家坐坐吗？我的屋子就在这附近不远处，和你的住所其实也就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人。”俞明秋说，“我并非武力派人员，你甚至可以轻易地杀死我。”
“俞先生！”老人急了。
“我只是在展现我的诚意，齐老，请相信我的判断。”俞明秋看了眼老人，目光再次聚集在言亓身上，
“那么，你的回答呢？”
言亓在阴影中站立片刻，终于抬起视线。
“乐意至极。”
鱼终于上钩了。
·
俞明秋住的地方一楼是家餐厅，现在正在打烊，二楼才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而在二楼房间内，家具陈设多半为暖色的布置，简单却便捷利落。
落地窗外的阳台还种了一排绿植，金色的向日葵和柔软的绿萝相映成趣，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请随便坐。”俞明秋将外衣和帽子挂在了衣架上，看向他，
“你有什么想喝的东西吗？我这里有红茶和咖啡，以及一些甜点……”
“不用。”言亓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直接切入正题，“所以你是反乐园组织的人？”
“是的。”俞明秋轻轻歪头，
“你想加入我们吗？”
“对。”
“可如果只是想要避免追杀，你可以和陈一她们一样，成为被我们组织庇护的人。”俞明秋道，
“加入我们，就要为我们的组织出力，那样会很危险。”
“庇护？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言亓冷淡道，“既然观察我那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只是在好奇。”
俞明秋站在他的面前，手指抵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加入我的人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推翻乐园的政权。”
“可我看不出来你有这样的倾向，或者说——你对那种世俗的权力并不感兴趣。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么？”
“对。”言亓点头，
“我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亲手杀了乐园之主。”
空气寂静了几秒。
俞明秋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你和乐园之主有私人仇恨？”
“对。”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如果我知道，那么我也不会来找你了。”言亓道，
“关于乐园之主，你知道的信息肯定比我多。”
“所以你只是单纯的讨厌乐园之主，所以才想杀死他？”
“不行么？”言亓冷笑道，
“反正那家伙也是个混账，他将世人当做玩具般玩乐，将世界当做打发时间的游戏，草菅人命，无恶不作，这种人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吗？”
“……也是，看来我得注意不能成为被你讨厌的对象了。”
俞明秋笑了笑，但也接受了言亓的说法。
世人传闻中的言亓侦探也确实是个古怪的人，没人能摸得清他的脑回路，也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过于深究这个没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帮助你达成目标，但我有一个要求——在组织内，你不能擅自行动，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和我商量一下，可以吗？”俞明秋问。
“一定要和你说？”言亓皱眉。
他并不习惯这种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报备的行为。
“既然加入了我们，我就会和你共享一切情报。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将集体的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前。”俞明秋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个人的力量很难接触到乐园之主，你想主动占取先机，所以你选择了我。”
“既然选择了我，那么就相信我，好么？”
说是信任，但实际上只是一种变相利用罢了。
但眼下，俞明秋确实是个不错的捷径。只要能彻底杀死玩家，言亓倒是不介意被对方利用。
“可以。”言亓答应了，
“你想怎么利用我都行。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推翻乐园？”
“这个么……”
俞明秋正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下，于是低头看了眼，
“刚好其他人也来了。既然你想加入我们，我先带你和他们见一面吧。”
“一定要见面？”言亓有些不适应。
“对，如果不眼熟，哪天他们看到你在我的房间里，大概会不小心把你杀掉吧。”俞明秋苦笑着摇了摇头，
“至于具体的计划，我想等你休息好了再和你慢慢说。你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因此猝死。”
“你对我到底了解了多少？”言亓皱紧了眉头。
“如果不了解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你加入我们呢？”俞明秋温和道，
“这也是一种信任，我也很希望你能够了解我。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朋友？”
言亓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尴尬了一瞬。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他交过的朋友数量就没有大于过一。
“先下楼吧，有我的部下在，你也会比较安全。”俞明秋道，
“你家附近可能早就被乐园的人盯上了，现在回去风险太大，还可能会牵连到其他人。”
“陈安琪呢？”言亓问道。
“她很安全。那座古董店看着很破旧，实际上有认知屏蔽的效果。一般人找不到那里。”俞明秋边下楼边说，
“至于你，如果你不介意，也许可以和我一起住几天。”
“如果我介意呢？”
“那你也可以和齐老一起住，不过他的脾气不太好，还希望你能多多包容他。毕竟是个老人家。”
“……随便你吧。”
言亓揉了揉眉心，不再纠结这件事情。
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完面然后早点休息。
楼下已经来人了，伴随着下楼，言亓还能隐约听到人们交流的声音。
“说起来，俞明秋先生说今天有新人要加入来着……”怯懦的声音响起。
“啧，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也许是借着俞先生好说话来蹭关系罢了。”少女傲慢不满道。
“首领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啊，你在这瞎猜什么？”
“好了，都别吵了，首领会不高兴的……”
……
“别在别人背后说这种话。”
俞明秋从楼梯间走出，语气却很严肃，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有下次了。”
喧闹的四周顿时安静。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先是用歉意的目光看向俞明秋，再然后是看向言亓的，充满了打量和警戒的视线。
可就在下一秒——
冰冷机械的声音于言亓的耳畔骤然响起：
【玩家已登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