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豢养计划［无限］》方寸山

77、白纸红门32 内鬼

　　第五天。

　　鸣泉村内静得出奇，连鸡鸣狗吠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沉寂，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万物都屏息等待。

　　但夜晚的死寂是活的，藏着蠢蠢欲动的窥伺与贪婪的呼吸；而此刻的白昼寂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在耐心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

　　玩家们陆续醒来，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直到出门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黄维的死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每个人心头，每一次对视都会让人想起那张年轻的脸。

　　没过多久，在楚弦和高悬明刻意的传播下，昨夜两人独处一室、纸老爷诡异来访又仓皇离去的故事，早已在窃窃私语中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经过一清晨的发酵和添油加醋，变成了更深重的猜疑。

　　有人在暗中打量楚弦，目光里掺杂着敬畏和不安。

　　能吓退诡异的人，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楚弦的面色比昨日更白，带着点摇摇欲坠的虚弱，配上他昳丽清晰的五官，甚至显出了几分可怜来。

　　苍白的底色衬得他纯黑无光的眸子愈发锐利，像刚从淬火池中拔出的刀刃，表面还残留着冷却的水汽，内里却烧着看不见的温度。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疑，仿佛昨夜经历的那些凶险，都只是该被纳入计算的变量，而不是值得恐惧或夸耀的经历。

　　经过昨夜对阮琉记忆的冒险探查，对纸老爷规则的反复验证，他心中最后一团迷雾已经被驱散了。

　　李招娣，就是内鬼。

　　她是领主安插的钉子，是黄维死亡的间接推手，更是这盘诡异棋局中一枚危险的、必须清除的棋子。

　　楚弦没有召集所有人宣布什么。

　　他不准备继续试探或警告，更没打算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应的空间。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对付潜伏的内鬼，最有效的手段从来不是步步为营的心理博弈。

　　早饭时间，玩家们围坐在临时拼凑的矮桌旁，食不知味地啃着噤姑提供的干粮。

　　食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无人在意。

　　李招娣依旧缩在角落，低着头小口啜水，姿态怯懦得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她的头发散乱地遮住半边脸，肩膀微微瑟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辜又无害的气息。

　　不过楚弦已经注意到，她会时不时抬眼，飞速地扫视众人。

　　她在观察每一个人，谁最虚弱，谁最容易下手，谁可能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成为新的牺牲品。

　　楚弦放下手中几乎没有动过的干饼，自然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突兀，却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咀嚼声霎时停了下来，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他没有分给其他人半个眼神，径直走向李招娣。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不快，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必然的终局正在逼近。

　　李招娣也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茫然中略带惶恐的表情，声音细弱：“楚、楚先生？”

　　楚弦没有回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处理的物件。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李招娣的头顶虚空一按！

　　李招娣脸上的伪装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裂。

　　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里爆发出凌厉的杀意，身体猛地向后弹射，同时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她的指尖缠绕着数缕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划出诡谲的轨迹，直刺楚弦的心口。

　　极快的反应速度，瞬间出手的狠辣，哪有半分先前怯懦玩家的影子？

　　破空声传来，丝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是从无数腐烂的尸体上抽取收集起来的经络。

　　可惜。

　　她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楚弦早有准备的镇压。

　　“镇。”

　　干脆利落的音节从楚弦的唇间吐出。

　　以李招娣为中心，周围三尺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紧接着，镌刻着古老符文的石碑虚影凭空浮现，那些石碑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布满裂纹，但每一块看起来都无比沉重，散发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它们层叠恢弘地从虚空中显现，交织成一座森严的无形囚笼，将李招娣连同她指尖那诡异的灰线一同锁死在原地。

　　【碑林】！

　　虽然没有镇压阮琉时那般声势浩大，但对付一个暂未脱离人类范围的玩家，已经足够了。

　　李招娣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身体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向后弹射的姿势，却无法移动分毫。

　　灰色丝线在碑林虚影的镇压下疯狂扭动，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试图挣脱，但很快就迅速瓦解，化作一缕缕烟气消散在空气中。

　　尚能转动的眼珠里翻涌着惊怒、不甘和难以置信，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暴露的瞬间就被彻底压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楚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的老郑惊叫出声，手里的干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其他玩家也纷纷站起身，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楚弦会突然对李招娣出手，而且用的是如此诡异而强大的能力。

　　那种能力，已经有些超出了他们对“玩家”的认知范畴。

　　“她就是内鬼，是这个副本多出来的第九个玩家。”

　　高悬明的声音适时响起，沉稳有力，像一根锚定船只的铁链，压下了即将失控的骚动。

　　他从人群后方走出，步伐从容：“黄维的死很可能与她有关，我们已掌握了她身份异常的证据。”

　　“内鬼？！”

　　林娜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向李招娣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

　　“那我前几天还跟她组队，和她睡同一间屋子……”她和其他人一样，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看起来胆小怯懦的妇女。

　　知晓李来娣的身份后，她止不住地后怕，连退了好几步，恨不得直接缩到人群最后面去。

　　“不！我……我不是……救……”

　　李招娣在【碑林】的镇压下挣扎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的脸上重新挤出惊恐哀求的神色，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辜受害者在拼命辩解。

　　如果不是她指尖还残留着丝线的痕迹，这个表情或许还真的能骗到一些人。

　　楚弦不为所动。

　　【碑林】的虚影光芒大盛，石碑上的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慢蠕动，释放出了更强的镇压之力。

　　李招娣的表演戛然而止，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恨。

　　【卧槽！楚神牛逼！直接动手不废话！】

　　【水杯哥＼(≧▽≦)／！水杯哥＼(≧▽≦)／！水杯哥＼(≧▽≦)／！】

　　【李招娣果然是内鬼！那=这变脸速度绝了啊……】

　　【碑林还在C！】

　　【消耗肯定很大，你看楚弦脸色都白成那样了】

　　高悬明转向其他玩家：“我和楚弦复盘了‘老爷夜巡’的一部分规则，纸老爷进入房间喝茶，是对玩家的一种认可，若两人同住，纸老爷就会喝两杯茶，留下两个纸杯。”

　　“但第一天夜里，在林娜和李招娣的房间，只出现了一个纸杯。”

　　“那内鬼为什么不能是林娜呢？”护士小罗下意识地问。

　　律师方姐想了想说：“比起林娜，李来娣的行为要可疑得多。”

　　有人解释，高悬明就不多费口舌了，他顿了顿，继续道：“纸老爷只认可了林娜一个，这意味着，纸老爷的规则无法将李来娣视为正常的居住者。”

　　“结合其他线索，我们判断，她很可能就是惊梦领主安插进来的特殊存在，虽然目的暂时不明，但显然对我们不利。”

　　玩家们面面相觑，之前的种种怀疑和不安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是……把她这样……”

　　老郑看着在碑林虚影中痛苦挣扎的李招娣，还是有些不忍：“她看起来不像诡异，倒像是个玩家，只是与我们的任务不一样……”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高悬明打断了他，“留着她，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死得不明不白，楚弦的能力可以暂时控制住她，或许还能从中获取关于副本的更多情报。”

　　这番话合情合理，加上高悬明作为官方人员的威信，以及楚弦刚刚展现的碾压性实力，让其他玩家明白了一个事实。

　　——此刻质疑或反对，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有人后退了几步，仿佛靠近李招娣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碑林虚影中那张扭曲的脸。

　　见局面控制住，楚弦不再耽搁。

　　他眼中血光一闪，【碑林】虚影开始向内收缩，石碑开始一块接一块地重叠与融合，光芒越来越盛，最终连同其中被镇压的李招娣一起，倏然消失不见。

　　玩家们望着楚弦收回手，看着他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嘴唇的血色几乎褪尽，但依旧漠然，眼神冷冽得像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

　　高悬明走到楚弦身边，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楚弦轻轻摇头。

　　连续动用【碑林】镇压容纳两个特殊存在，对他而言是不小的消耗，尤其是精神层面，与领主印记的每一次对抗都在侵蚀他的意志，昨夜【漏日】视线带来的冲击还在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先处理眼下的事。”他低声回应，目光扫过其他玩家。

　　高悬明点头，转身开始安抚和安排起惊魂未定的玩家们，他重新强调了安全守则，重申了分组安排，用条理清晰的指令将混乱的人群组织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玩家们也渐渐恢复了秩序，开始收拾碗筷、检查装备、确认今天的探索路线。

　　楚弦走回自己的位置，靠着墙壁坐下，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次，他清除掉了内鬼，但也亮出了部分底牌。

　　那接下来，惊梦领主会如何反应？【蚀月庭】知道他容纳诡异的能力后，又会为他改变哪些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