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豢养计划［无限］》方寸山

5、鲛人大桥5 夜晚

　　壁灯突然电流过载，滋滋作响。

　　在明灭的光晕里，老板看见年轻人眼中的血色花纹正在蠕动，交织成一条附着斑驳血迹的锁链，如同活物般顺着视线向自己缠来！

　　“你——”

　　老板凸出的眼球猛地颤动，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谁料又撞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怎么了？”

　　高悬明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疑惑。

　　“没事。”老板抢在楚弦前面开口，语速比平常快了一倍，“只是来提醒几位客人，睡觉前务必关紧窗户。”

　　楚弦默默退回门后，左眼的颜色已然恢复正常。

　　章问哲跟队长一起回来，听了老板的话，不怕死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特别提醒，有什么讲究吗？”

　　“因为……”老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台风要来了。”

　　说罢，他倒退了两步，最后瞥向201房的眼神活像见了鬼，灰蒙蒙的瞳孔还在不断收缩。

　　随后，他向几人微微躬了躬身，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高悬明目光锐利，问：“刚才怎么回事？”

　　安逸抓着被角发抖，男孩没看见方才的对峙，只当这个明显不正常的老板是被天乙哥哥吓走的。

　　“老板问我要不要宵夜。”楚弦缩起脖子，把水果刀往身后藏了藏，“我说不要……他就走了。”

　　尾音恰到好处地发着颤，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

　　高悬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温声道：“别怕，他已经走了，起码今晚都不会再来。”

　　“今晚应该相对安全，还需要守夜吗？”章问哲看向高悬明。

　　“这是三星副本，任何时候不能放松警惕。”高悬明思考片刻道，“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楚弦和安逸休息。”

　　“明天，易枝和阮琉两个一级玩家负责去海东镇买鱼，我们在镇上收集一些关于大桥的线索。”

　　“楚弦，你明天和安逸一起留在房间，不要到处乱走，也不要乱碰东西，明白了吗？”

　　以上是他和其他玩家讨论出的结果。

　　【为什么这个新人什么都不用干？】

　　【这不对吧？楚弦明天就在旅社里蒙头睡大觉？】

　　【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啊，大家别忘了，这次的玩家里还有个小孩呢！】

　　【你不能指望小孩去做主线任务吧？肯定要有人看顾小孩，最合适的可不就是楚弦了吗？】

　　“天乙长官。”楚弦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高悬明，“你去睡觉，我来守上半夜吧。”

　　“嗯？”高悬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新人怎么回事，让他睡觉他还不乐意了？

　　楚弦道：“你刚从四星副本里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精力。”

　　对上了特控局队长探究的目光，他的声音顿时微弱了下去。

　　“我、我是说，您要是累倒了，我们会更危险……”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笑了一下。

　　“反正我明天留在房间里，白天还能补觉。”

　　【这新人……人还怪好的嘞……】

　　【哇塞，这新人还是有点担当的嘛！】

　　【那也要细心才好，守夜就是要随时注意那些不正常的动静。】

　　【放心点啦，小章都说了今晚是相对安全的。】

　　【装什么装，就是想刷好感抱天乙大佬的大腿而已。】

　　窗外的雨点突然砸得又急又密，从连绵细雨逐渐转为倾盆大雨。

　　高悬明习惯性擦拭眼镜的动作顿了顿，当年，也有一个人会不厌其烦地跟他说“你去睡觉，我来守夜”。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你确定？”他戴上眼镜，终究把那支手电筒塞给他，“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注意着点时间，两点钟换班。”

　　楚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手电筒的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他握紧时摸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划痕。

　　这是……“七杀”的手电。

　　姓高的怎么还把这玩意留着？

　　章问哲已经瘫在另一张床上打呼，安逸抱着枕头缩成虾米。

　　高悬明连鞋子都没有脱，直接和衣躺下。

　　楚弦关掉了晃眼的主灯，只留盥洗间一盏昏黄壁灯。

　　他靠坐在衣柜旁，阴影笼罩他的全身，安静的环境能让他更好地整理思路。

　　“七杀”的遗物在“天乙”手上倒也正常，毕竟他们曾经是形影不离的搭档，以及……

　　心照不宣的恋人。

　　但他分明记得，在离开特控局之前，他明确地跟高悬明提出了分手。

　　楚弦轻柔地摩挲着手电外壳上的划痕，这道痕迹不是来自诡异的攻击，而是当初高悬明刚成为一级玩家，还控制不好力量时，失手在七杀的装备上留下的。

　　尚且青涩的高悬明耳尖通红，额头抵着他肩膀小声嘀咕：“等我们离开副本，我赔你十个。”

　　后来，高悬明赔了他一整套新装备，这个带有瑕疵的小手电则被他好好地收藏起来了。

　　那时的高悬明还不是“天乙”，那时的七杀也还不是“楚弦”。

　　副本里的时间和外界是同步的，过了十二点，直播间里的观众渐少，只有特控局值班的工作人员还在盯着直播画面。

　　楚弦清楚这一点。

　　即使屋内只有他一个人醒着，他也没有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举动。

　　然而，这个夜晚并不平静。

　　黑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屋外的墙壁上攀爬游走，还在慢慢靠近。

　　旅社老板叮嘱他们关好门窗，原因并非是简单的“台风”。

　　有东西过来了。

　　楚弦听到动静的时候，那个移动的活物已经爬到了205的窗户边。

　　哒……哒……哒……

　　那东西在敲205窗户，声音非常轻，若不注意，恐怕会被当成雨声。

　　205房间住的是四个女玩家，易枝也在其中，除了那个接下【抬棺匠】名片的大学生外，都有二星副本通关经验。

　　楚弦的耳力远超常人，这不是诡异赐予的能力，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205房间有人动了，守夜的玩家叫醒了其他人，她们没有叫喊，只是警惕而小心地退到了门口。

　　她们的动作整齐流畅得过分，显然提前演练过逃生路线。

　　那个活物似乎没有破窗而入的能力，耐心也不多，等了半天不见有人来开窗查看，它就离开了205，向203进发。

　　沙沙——

　　它行动的声音像粗糙的渔网拖过铺满砂砾的地，不一会儿，叩窗声在203响起。

　　看来只要关紧窗，不去理会它，就不会被诡异攻击。

　　那如果只拉开窗帘，隔着玻璃看一眼呢，会触发诡异的攻击机制吗？

　　把外面的那只诡异逮住，是不是能将副本的进程推进一大步？

　　楚弦认真地纠结着。

　　章问哲和安逸都睡得很沉，高悬明在副本中一向浅眠，紧皱的双眉和额头上的冷汗昭示了他这一觉并不安稳。

　　楚弦看着床上连被子都只盖了肚脐的男人，以高悬明的警觉性，只要诡异一敲窗，他就会立刻惊醒吧？

　　是先推进主线，还是让高悬明继续睡觉？

　　203的玩家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东西在敲他们的窗玻璃，那东西现在朝着201来了。

　　楚弦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选择让高悬明好好睡一觉。

　　被睫羽遮掩的瞳孔中，猩红的血光再度亮起，楚弦装作困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顺势用虎口抵住额头。

　　手肘撑在膝盖上，埋着头，像是打起了盹儿。

　　【喂，新人！还没到点呢你别睡啊！】

　　【妈的，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

　　【窗户外面有东西过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冷静，这个诡异好像只要不理它就不会有事。】

　　【新人你千万别手贱去把窗户开了呀……】

　　暴雨抽打着老式玻璃窗，潮湿的霉味在201房间弥漫，睡梦中的高悬明蹙起了眉头，眉间的皱痕宛如刀刻。

　　楚弦将脸更深地埋进掌心，指缝间漏出几缕漆黑的碎发。

　　在手掌的遮挡下，楚弦瞳孔里的彼岸花图腾恍如活物般摇曳生姿，蜷曲的花瓣自虹膜向外延展，最后占据了整只眼睛。

　　幽暗的火焰在他眼底静静燃烧，令眼珠看起来像是一块包裹着猩红花瓣的琥珀。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自窗户的缝隙中渗透出去，以不可阻挡之势降临在了诡异身上。

　　屋外，墙上攀爬的怪物突然僵硬了。

　　随后它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

　　它心里陡然升起了莫大的恐惧，似乎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某个更高位格的存在无情抹杀。

　　这条本该用来敲窗的畸形手臂反向扭曲，关节处发出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

　　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被激发，怪物的下颌裂开豁口，却没能发出任何惨叫，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堵住了喉咙。

　　“轰隆——”

　　惊雷劈开夜空，透过窗帘的缝隙，将201房间照亮了一瞬。

　　此时，高悬明闭合的眼皮微微一颤，不安地翻了个身，原本虚握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怪物疯狂蹬踏墙面，指甲在外墙上犁出了数道深沟，可惜所有动静都被雷声吞噬。

　　仓皇之下，它终于松开扒着窗沿的主肢，整个躯体像被抽去骨头的章鱼般滑落。

　　201窗底下就是泥泞的草坪，它落地时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怪物一刻也不敢多留，惊恐地消失在了暴雨中。

　　楚弦的哈欠，完美地掩盖了最后一点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