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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鲛人大桥37 易枝的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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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社大厅的狼藉被草草清理。
顾荣诚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了相对干净的角落,用能找到的布单覆盖。
李义乾的尸体被放在另一边,和余蔓蔓留下的那摊灰烬一起,被扫到一边,像一片不祥的污渍。
易枝的伤势很重,那道斜贯肩胸的爪痕深可见骨,即使用了高悬明提供的特控局特效药粉和绷带层层包扎,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染红了绷带。
她脸色惨白,靠坐在墙边,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凝。
安逸蜷缩在她的身边,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紧紧抓着易枝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衣角,眼睛里残留着恐惧,时不时地偷偷看向不远处沉默的高悬明和楚弦。
罗佩莹依然昏迷不醒,但处理过伤势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而高悬明背对着所有人,站在旅社那扇布满裂纹的窗前。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垂。
他站得笔直,如同标枪,背影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和死寂。
【天乙队长背影好沉重……心疼。】
【是啊,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
【楚哥的诡印在左眼,和七杀长官不一样……唉,这下彻底死心了。】
楚弦走了过来,在易枝面前停下脚步,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易枝惨白的脸上和她肩头刺目的血红上,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伤得不轻。”楚弦的声音很淡,“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拼命。”
易枝抬起眼皮,有些费力地仰面看着他,没说话。
楚弦微微歪了下头,额前碎发滑落,遮住了一部分视线,眼神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不是说,我们的任务是为月神夺取贡品吗?”
“月神”两字特意咬了重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易枝能听到,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又像是不经意的提醒。
“管那些人的死活干什么?”
【???水杯哥你这话好冷血!】
【虽然但是,原来你俩是一伙儿的?卧槽,楚弦是蚀月庭的人!】
【易枝小姐姐拼命保护大家,他居然这么问?】
易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一瞬,牵动了伤口,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我是【蚀月庭】的【饲蟾人】,侍奉月神,这没错。”
“大祭司告诉我们……只要贡品足够多,让【月神】足够强大……就能打败【惊梦领主】……就能、咳咳,就能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旅社的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充满希望的图景。
“我加入【蚀月庭】……不是因为我想侍奉神明……更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进化’……”
她顿了顿,喘息了几下,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看向楚弦: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在我面前死去……不想再看到……整个世界……都变成这样的地狱……”
“如果月神真的能终结这一切……那么……在祂成功之前……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但那份纯粹的、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信念感,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楚弦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秒钟后,他的嘴角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弧度。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如同冰珠落地。
他对易枝口中那位大祭司描绘的未来图景,对那份“月神强大就能拯救世界”的信仰宣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但那声嗤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水杯哥这声“呵”……嘲讽拉满!】
【他好像对大祭司的话很不屑?】
【难道月神是假的?还是大祭司在忽悠人?】
【前面的别走,等你老了我卖你保健品……这摆明了是假的啊!】
【虽然蚀月庭的名声比破茧会好一点,但这不代表这帮什劳子的饲蟾人是什么好东西!】
【对啊,为了抢夺贡品,那些饲蟾人是有可能杀害玩家的!】
旅社内再次陷入沉默。
易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似乎连反驳楚弦那份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弦不再看易枝,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蚀月庭】,【饲蟾人】……
【月神】,终结【惊梦领主】……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楚弦名义上也是【蚀月庭】中的一员,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与那些狂热追求“月神荣光”的高层之间,是何等微妙而危险的关系。
相互利用,相互防备。
他需要【蚀月庭】的某些资源和信息渠道,而【蚀月庭】的高层,恐怕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这个力量来源神秘、行事难以捉摸的“同僚”。
窗边,一直如石像般沉默的高悬明,终于缓缓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从未发生。
只是那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如同干涸的河床,深不见底,只剩下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他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桌子旁边,动作有些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拿出随身的战术笔记本和笔,摊开一张皱巴巴的、描绘着定风大桥及其周边区域的简易地图。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压进眼前这些冰冷的符号和线条里,以此来逃避内心那足以将人吞噬的深渊。
他一边看地图,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整理情报。
整理杜庆鸿和夏贝诉说的真相,整理血珊瑚本体的特性,整理旅社内发生的惨剧,整理所有已知的、关于这个副本的线索……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握笔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易枝睁开眼,看着高悬明那近乎自虐般的专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楚弦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那道沉默记录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邃难辨。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加阴沉了,灰雾翻滚,如同酝酿着最后的风暴。
终于,高悬明停下了笔。
他合上笔记本,将地图仔细折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重伤的易枝,惊恐的安逸,最后……落在了楚弦的脸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绝望、茫然,都被强行压入了最深处,只剩下理智的决绝。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该做个了断了。”
他的视线穿透旅社的墙壁,死死锁定大桥的方向。
“这个小镇里的人不吃鱼,是为了不削弱夏贝残存的力量。”
“望潮旅社的诡异之处,是夏贝在向她的后代求援。”
“血珊瑚的本体……就在桥心深处。”
“它吞噬了杜庆鸿最后的魂魄,力量正在恢复,夏贝也危在旦夕。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章问哲被送走,旅社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易枝需要时间恢复,罗佩莹和安逸也需要有人看着。”他快速地分析。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与楚弦对上。
“就我们两个。”
楚弦问:“那鲛人泪呢?鲛人泪还没有收集齐吧?”
“来不及了,从目前情报来看,这东西并非不可或缺的,当断则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走到墙边,拿起自己那件染血的深色战术风衣,重新披上。
动作沉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
楚弦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寒冷锋芒。
“好。”
说完,他并未立刻走向大门,而是退回到倚墙而坐的易枝身边。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易枝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凝重,她忍着剧痛,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走向旅社那扇布满裂纹的破旧大门。
高悬明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没入门外交织着铅灰天光与雾气的世界,朝着那座盘踞着最终噩梦的大桥决然而去。
旅社内,只剩下易枝压抑的喘息,和安逸细微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啜泣声。
【风萧萧兮易水寒!大佬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水杯哥天乙队长冲啊!】
【最终决战!打爆血珊瑚!】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啊,那个惊梦领主的提示音,是不是很久没有响起来了……】
【卧槽!你这么一说……对啊!李义乾杀了顾荣诚,然后楚弦杀了李义乾,系统怎么都没通报?】
【会不会是被颁死者干扰了?毕竟余蔓蔓确实不是玩家杀的……】
【颁死者这么牛,连惊梦领主的规则都能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