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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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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披月而来,他看着不远处的竹屋,手抬起,拦住了其他弟子的前行。
“今日宣楉被鬼针城困在幽殿,那鬼老又被我们师祖困住,今夜必抓住萧问,问清楚螭龙戒的下落!”
身后弟子一一点头,随后将握剑,冲向竹屋。
黑夜之中,竹屋的烛火摇晃,如同山中精魅。
他们俯冲而下,快速掠进,却不见一人。竹屋之中,凉气甚重,为首的人快速查看,除了桌床,就只有个灵牌。
上书写着爱妻鬼无忧之墓。
三支香才点燃,飘渺的青烟自下而上弥漫。
苦涩的药香味让为首之人心感不安,他粗鲁的扯掉帐子,嘴里嘟哝:“人呢,去哪里了?今夜是她忌日,萧问不可能不在这里的。”
嗖——
破空声在脑后响起,两个弟子还未反应,已倒地不起。
“不好!”他立刻躲在柱子后,大声叫道:“都给我躲起来,快掩住口鼻。”
浓浓的白雾从门口飘进来,他话还未说完,眼前已发黑。在意识消散时,看见本不该出现在这的宣楉竟和萧问并肩而站。
萧问看着满地的人,嗤笑道:“这些人不长记性,知道我惯用毒,还敢这样进来。”
宣楉冷着脸,蹲下身,快速扯下黑布,看着熟悉的脸,忍不住皱起眉,“十三师兄。”
无忧山分为三堂,内堂、惩戒堂、外堂。
十三是惩戒堂弟子,宣楉当年在师门里时,曾还得过他的教诲。本以为出山后不会再见,没成想……
她左手放在膝上,迟疑片刻,将黑布重新盖了回去。
萧问说的,她信了一半。能动用惩戒堂,说明他确实藏起了螭龙戒,她起身,眼神淡漠,“他们会怎么办?”
萧问耸了耸肩,“无忧山说到底也是我生长之地,这些人和我朝夕相处,纵然他们想杀我,我却不想要他们的命。毒半个时辰后就会解,劳你帮帮忙,替我丢出去。”
“你说的证据,在哪?”宣楉摩挲着指节,脑海中思绪烦乱。她念了两句清静经,暂时静下来。“无忧山见死不救,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宣楉问话,原本弯腰想扛起弟子的萧问停下动作,“我早就等你问这句话,还以为你在无忧山长大,也和他们一样冷血了。”
他瞥了宣楉一眼,随后拉过凳子,坦然坐下。
宣楉也没客气,坐于他的对面。
萧问:“四十年前,你母亲昏倒在了鬼针城,被城主鬼老所救。她聪颖,剑术天赋高,理所应当的进入了无忧山,成为了师祖的关门弟子,也是我的小师妹。”
“小师妹芙蓉面,性子却格外豪爽,好打抱不平。一次下山遇到了你爹,出手救了他。那混账就赖上了你娘,非得待在无忧山。两人欢喜冤家,日久生情,终于在一日,不顾师祖反对,毅然下山和你爹成亲了。”
父母辈的故事,宣楉时常听到。
柳云仙为宣山海离开师门成了宣城的女将军,两人对抗破戎,是世人眼中的英雄。
“女人一旦有了爱人就有了弱点,无忧山便是以你父亲的性命要挟,让她去鬼针城抢螭龙戒。”萧问闭上眼,这些年他打探清楚了当年的往事,憋了这么多年,能一吐而尽,是如此的舒畅,“你母亲得知一切都是师傅在背后谋划,是他和破戎勾结,意图得到天下,便亲自去了破戎对峙。”
萧问眼神诚挚,还带着难言的怒气。
宣楉知道,他没有在说谎,也就是说,当年的战争是无忧山挑起。那双拨弄诡谲的手,竟就是她的师祖。
她脑海闪过一张和蔼的脸,下意识想要反驳,“师祖为何要如此做,在当时,只要他愿意,明夕大陆的人皆会跪伏在无忧山前。”
萧问冷笑一声,“我也想知道,为何他一定要让战火蔓延。百姓安居乐业,难道就碍他的眼了?”
他发泄片刻,玉容又恢复冷静,歉意地看向宣楉,这才揉了揉鼻梁,疲累地叹了口气。若不是无忧山那上位者的贪欲,他的妻就不会死。
宣楉看着萧问痛苦的神情,识趣地没有开口。
静待片刻,萧问这才接着说道:“你母亲为保护明夕大陆,以性命起誓,二十年内不准无忧山再入世。如果他们做得到,就会将螭龙戒奉上。虽不知师父为何费尽心思想到得到此物,但这无疑是给了他约束,也给明夕大陆换来了一段和平时光。”
“可七年前,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螭龙戒其实就在小师妹的陵墓之中。那人起了心思,派我下山……我的事你该知道了,总之我是个枚被弃的棋子,没了用处就狠狠丢掉。”
宣楉张口打断了萧问的话,“你说你拿走了螭龙戒,可事情发生时你应该还在谷底,怎么可能?”
“也是一个意外,那些掘地虫想私吞螭龙戒被那人发现,追杀至山谷,跌落而下被我妻所救。我们怕被发现行踪,随即离开那处山谷,正巧,路过了水灵族人。”
“水灵族?”宣楉瞪大眼,“怎么可能,那里围满瘴气,不能进也不能出,你们怎会遇到。”
萧问耐心解释,“圣女失踪后,水灵族和无忧山便失去了联系。但并非是没有办法进入的,水灵族人若想出入则会采摘一种湖中生长的草,含在舌下,便能抵挡瘴毒一刻。”
宣楉忽想起谢敬秀所说,谢家如今奴役水灵族就是仗着那些人无法出入,萧问又说他们是有法子的。
她不禁背脊停止,脑海中产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水灵族是自愿留在山中,不离开的。
是知道谢家关了圣女?
宣楉心中一紧,总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有想到的。
萧问继续说道:“水灵族人暂时收留了我们,怕无忧山追上来,于是我将螭龙戒留在了那里。宣楉,螭龙戒绝不可以让那人得到,我不信真有罗刹军,但这些年我一直和城主秘密调查,竟让我发现那人极有可能和墨朝遗孤有关。”
就在百年前,墨朝君王昏庸无能,以人为祀。百姓群反,杀昏王,烧宫殿,最终推翻墨朝,建起了四城。
“你说师祖……”宣楉皱眉,沉吟,“如若你所言皆真,那……无忧山所图,恐怕不止天下。”
当年惨事,罄竹难书。
若说墨朝可恶,那反军所为,也并非全是无辜。
宣楉不再言语,得此秘辛,她只觉心中沉甸甸的。帮着萧问处理了那些弟子,她回身行礼,“师兄,保重。”
萧问站于山崖,微微含笑。
目送走宣楉,他的身子却一下子佝偻,许久,身侧来了个黑影,“你……没事吧?”
“是时候去陪夫人了。”萧问抬头,看着那轮月,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她等久了是会怪我的。”
黑影抿了抿唇,随后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少年的脸。他生的很是漂亮,剑眉上扬,极其风流,“你去早了才会怪你,行了,别说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切可曾按照计划来?”
萧问:“你说的是什么计划?”
黑影一下子急了,“萧问,你在耍我是不是。”
扑哧。
萧问看着着急跺脚的少年,忍不住笑出声,“陆卯,何必这般急躁。”
被叫出名字的少年撇了下嘴,看样子是按照计划进行。“你和鬼老头,一样让人讨厌。宣楉恐怕还不知道水灵族和谢家其实是一伙的,你借她的手去除水灵族,要是被知道了,恐是会招来记恨的。”
萧问这时还有心思笑,但看陆卯那神情,只能无奈摸摸鼻子,“我也不算骗她,螭龙戒确实是在水灵族。那里的人害怕无忧山,想将东西占为己有,又找不到开启螭龙戒的法子,我这是把钥匙送到他们的跟前,他们该感谢我。”
不止水灵族,就是宣楉都要谢他。
陆卯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萧问有点疯,但想起那些传说,他也不免开始怀疑,“真的有罗刹军吗?那螭龙戒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众人都为了它,抢破头。”
萧问道:“是啊,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陆卯要走,萧问忽然将其叫住,“我记得年后,宣家那小丫头即位,你就要成为人夫郎了。怎么,你就不好奇宣楉是美是丑?”
陆卯展眉,尤为不屑,“要说容貌,几人比得上我。更何况,宣楉一个舞刀弄枪的粗蛮女人,你觉得我稀得娶。告诉你,我的替身在宣城……算了,和你说有什么用。我先走了,这些天我是吃不好睡不好,尽给你们奔波了。”
他在鹿城蒙萧问救过一条命,今日结束,这恩也报完了。他站定,忽转首,轻轻地说道:“活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鬼针城。
*
五人出来时,已金乌跃上。
他们周身都是泥,爬出来时,众人都瘫倒在地。
微风吹拂,翠绿的松针落下一堆白雪,砸在了宣楉的手上。她想着萧问的话,微微攥紧了拳。
他人之言不可尽信。
她要查清楚,才能决定是否去水灵族。
“真的出来了?”刘大根还有些不信,他呼出一口白气,傻乎乎用手去碰。边上的老二老三学样,三兄弟犹如憨憨的傻子。好一会儿,他们才爬起来,冲着宣楉行了最大的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刘大根老实说道:“宣少城主,在没有开战之前,你就是我们三兄弟的恩人,朋友。我们欠你一条命,只要你说什么,我们绝不推辞。”
他们许不下什么承诺,是因为知道总有一天会战场相见,到那时就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宣楉嗯了一声,“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希望你们也不会。”
三人遂点头,在山前分道扬镳。
阿式默默上前,替她掸掉雪,“宣姑娘,我们回去吧。”
怔愣的宣楉回过神,看了眼男子,微微弯起唇,“好……以后可以叫我宣楉,或者阿楉。”
阿式睁大双眼,有些没听清,歪了歪头。
雪花落在他的乌发间,像极了天地间的精灵,宣楉被他的表情逗笑,伸手拂掉那些杂屑,肯定地说道:“一块儿回去吧。”
她转身,往前走,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阿式揪着衣裳,脸颊爆红,像是在反复练习,呢喃自语阿楉两字。等宣楉走出好久,才意识到人走远了。
他赶忙跟上,快到时,忍不住低头小步小步按着她的脚印前进。雪开始下大,山野的梅花热烈而张扬。
一人在前,一人小心翼翼在后。
两个不同脚印很快合在一起,又被雪覆盖,好似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