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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王小珩在房 ...

  •   王小珩在房子里坐着,一个律师进来了,琼先生看律师递来的合同,端起一杯茶。
      “张学良干预真是太好了,娜塔莉亚这么快就放弃了诸多,包括那块地,还有这个孩子。现在的天津租界用残留的北洋律法和《中华民国民法》继承编,父母这种直系尊亲属在继承顺位上绝对高于同辈旁系血亲。父亲对女儿遗产拥有比兄弟更高的继承权或监护权主张,换句话说,要想让手里的这块地打硬,不被日本人吞了,现在老王就只能是王小珩的‘爹’,而不能是同父同母的‘哥’。我们得快点行动,否则日本那边给她又找个‘爹’怎么办?”
      “好啊,好啊!谁领养了这个孩子,谁就有那块港口地了!”
      “没错,先回南京去,金融改革受挫不要紧,日后肯定是会好的。”
      ……
      听着琼先生和律师的对话,王小珩愣住了,她扑过去扯琼先生衣袖。
      “什么意思,你给我讲清楚,我十九哥怎么就变成我爹了!”
      “为了当下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你一个孩子搞不明白。给你点零花钱,去找个阴凉地。”
      琼先生打了一下办公桌铃,一个文员进来了,他带着王小珩出去。
      “你在哭吗?”
      文员递过来一张手帕,王小珩擦掉眼泪,又用力擤了一下鼻涕。文员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并不和王小珩交流,只是自顾自翻找东西,找到后就要走了。王小珩问文员叫什么名字,文员说他姓吴。王小珩问他从哪里来,他说是苏州籍贯,但已经离家很久了。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我以前受雇于他,在他厂子里闹事,他没枪毙我,还放我走了。我给他磕了三个头,就算还恩情了。”
      文员拍拍王小珩的肩膀,他指了指王小珩的眼睛。
      “你也有一双老虎眼睛。”
      哪双眼睛在凝视着?这偌大的天空下……
      文员提着公文包,他在天津五大道偏南一处十字路口漫不经心地走着,好像一个普通的路人。然而他的眼神是凝聚的,时而扫过人行道上的行人,时而停留在街角的咖啡馆门口。他随意又警觉地观察着来往车辆和路人的神色,脑海中回响着组织交代的话语。
      “恩来同志秘密过境天津,你与少奇同志与其汇合。你不知他们二人长相,但大胡子和墨镜是线索。”
      一个魁梧的大胡子走进了咖啡馆,他坐在了一个隐蔽的包间。过一会一个戴墨镜的瘦个子也走了进去。文员没有轻举妄动,他又观察了一会,确定周遭没有特务或其他监视的伪军,最终走进了咖啡馆。
      “一杯黑咖啡去糖加奶。”
      文员要了咖啡,包间里的大胡子举手向服务生示意:“给我也来一杯。”
      “看样子是招牌啊,也给我送一杯。”
      戴墨镜的瘦个子也要了一杯,他跟着文员进了包间。文员看着大胡子和瘦个子,有些许神情激动。他试探着问了句:
      “可是恩来同志和少奇同志?”
      “正是。可是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的吴浩新同志?”大胡子站起身,他有力地朝文员握了握手,“时候不早,耳目嘈杂,我还要赶回上海去,你就直接当着少奇同志的面汇报工作吧。”
      “好,我先简单介绍华北的情况。我党在1932年11月成立张家口特委,并陆续派许多干部支持冯玉祥抗日,目前同盟军的中共人数占比大大增长,可当下我们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先是日军派出装甲部队、航空兵支援伪军反击,再又是国民政府的封锁。□□为执行《塘沽协定》,派军阻断同盟军补给线,禁止地方支援,切断武器和粮食,后勤不足,长期作战难以为继。目前国党有诸多‘动摇派’,他们看不下去蒋的所作所为,要主动争取抗日——目前张学良算一个。”
      “怎讲?”
      “想必恩来同志一定知道南京政府金融改革的事,此事自洪水灾祸起,一直拖延至今,已经闹成了一个事关中美日苏的大泥潭。蒋不主张抗日,反倒想利用此事筹集军费在闽赣两地剿共。任何为国党聚财的军阀势力和买办实力都可能成为蒋剿共的筹码。张学良现在是国党里的抗日派,可他的部队粮饷依然受南京节制,可谓相当被动。然而,有情报耳目说张学良在天津聚财以扩充军备,套的壳子是一家名为‘远东贸易’的公司。我在该公司以文员身份潜伏数周收集消息,验证此事为真。张和其他老奉系的人借了该公司相当一笔启动资金,该公司目前已有盈利。”
      “张学良要给谁充军备,察哈尔,东北军,还是蒋政府?”
      “坏就坏在这,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最坏的情况就是张抵不住压力,把这钱全给了蒋政府充军备。一旦国党的炮火起来,闽赣两地之艰难可见一般啊!”
      大胡子摸出一支烟点燃,他望着瘦个子。
      “少奇同志,你是中共北方局的主要领导成员,你怎么看?”
      “恩来同志,浩新同志讲的有理,对国党金融动乱之事,我补充一点:南京政府的这些勾当表面是钱银账目,实则关乎千百万劳动群众的死活。前些日子我在瑞金主持工人代表大会,发现国党政府在解决失业工人就业问题上出了偏差,搞了所谓的‘强迫介绍’——把失业工人硬性塞进资本家工厂里去干活。结果呢?资本家借此关门停业、压低工资,失业反而更重。国党现在的金融改革不过是换了个名堂的‘强迫介绍’,以后会不会出现更多像‘远东贸易’这种套着私人壳子接受公家财产的公司?今天是张学良的远东贸易,明天就可能是别的借口。我们必须盯紧这条线,不让他们用群众的血来浇灭革命的火。”
      大胡子吐出一口烟雾:“这么看,前线抗日固然要打,后方的经济战也不能放松。天津现在局势乱的很,但有三件事必然要做:设立天津交通站、重建天津市委及外围群众组织、组织对北方日伪政权的情报收集。远东贸易是条大线,张学良本人不可能掺和其中,牵头的肯定是另一个‘大买办’。浩新同志,你这边有消息吗?”
      “现在实际运作远东贸易的是国民政府的美国经济顾问‘阿尔弗雷德·F·琼斯’,此人诨号‘琼先生’,一直都在帮蒋政府做事。”
      “琼先生只是表面现象,因为张不可能贸然把东北军和奉系相关的事交给一个受雇于蒋政府的美国人或其他外国人去做。肯定另有他人。”
      “您的意思是……中国人?我其实怀疑过一个姓王的国党官员,此人以前是老北洋的军阀头子,和张学良交集很深,之前任天津银行行长,但是不久前出意外死了。在这之后我排查过很多人,可似乎都不是。”
      “死人是会复活的,可能就是这个人。浩新同志,你继续查远东贸易,追着这个死人,直到把他查活了。”
      “明白了,我保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哪双眼睛在凝视着?这偌大的天空下……
      国党对共的第四次围剿于1933年春失败后,又立即调集50万大军开始准备第五次围剿。1933年5月,国民政府开始组织和指挥对各苏区进行更大规模的第五次围剿。乱局之下,苏联军事情报机构红军总部第四局成员施恩特前往上海,成为共产国际远东局驻中共军事总顾问,临行上海前,他特意于青岛中转。
      “砰砰砰——砰砰砰——”
      海滨疗养别墅前,施恩特大力敲门,但是不远处士兵们演练德械的枪击声还是盖过了所有声响。他向远处眺望,见一个金发的德国军官正在给一群中国人演示怎么用步枪。那德国军官虽年轻,却是个用枪的专家,很多开枪的思路已经不局限于“瞄准”,而是“策略”了。
      “如何,你也觉得他很有才能吧?”
      门突然开了,施恩特回头,1919年与布尔什维克一众战士于冬宫冲锋的记忆刹那间溯回。见到伊万诺夫,施恩特激动到语无伦次。
      “老班长……果真是你……”
      “施特恩,四班,第七号枪,彼得格勒工人团第二连那个犹太小个子,我没记错吧?当年冲进冬宫,你背的那支三线步枪比你人都高。”
      施恩特笑得像个新兵,“天啊,老班长,你真的还记得!我以为四班的人都死精光了。”
      “这不还有你和我活着吗?快进来吧。”
      “班长,你怎么一点都不见老啊?”
      “老了,我都来远东二十多年了。”
      “咦,这是谁?”
      “哈哈,是我的小孩,叫小豆子。我刚在和她玩,所以满客厅都是玩具,还没来得及收拾,屈就一下吧。”
      ……
      楼下传来愉悦的俄语交谈声,春燕停下了手里的针脚。她推开门,确定自己没听错,然后便慌里慌张跑下楼去。进客厅,春燕一眼就看到胡子拉碴的施恩特抱着小豆子逗笑,他的脸满是沧桑,年纪一看就比伊万诺夫大很多。
      没茶,没水果,没点心,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春燕赶紧往厨房跑。
      “新来的保姆?”施恩特心领神会地接过茶盘子,“不熟练,很正常。”
      “是我妻子。”伊万诺夫解释。
      “居然?”施恩特惊呼,“这个中国女人有什么很过人的地方吗?”
      春燕尴尬地笑了,不是因为施恩特的言语,而是因为她根本就听不懂。她能零星听懂几个俄语单词,例如“中国”,“女人”,再剩下的就全是一堆叽里呱啦的乱码。她耳朵高高竖起,期望能听懂点什么,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低头一看,小豆子正坐在地上拿着伊万诺夫的围巾擦鼻涕。
      “我的天咯!”
      春燕赶紧弯下腰,把围巾从小豆子手里抽出来,边叹气边用袖口替孩子擦干净。她一手抱起孩子,另一只手胡乱把围巾团成一团塞进怀里,打算等会儿再偷偷去清洗。施恩特抬眼望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似乎不是一个称职的主妇,能照料好你和你的孩子吗?”
      “啊,这个嘛……”伊万诺夫当下的心思显然不在春燕那里,他似乎并没有听到施恩特那句话。“先说你讲的这些事吧,我之后去莫斯科肯定要见斯大林同志,一方面汇报总结远东这几年来的工作,另一方面当面澄清别林斯基与费多罗夫对我的指控。现在的我不同以往,我绝对不能死,为了活能竭尽一切手段。中央那边愿意为我背书的人很多,所以我还是有胜算把握的。”
      “那当然,毕竟你是很多人的‘老班长’嘛。此前格奥尔基·朱可夫同志来远东做调查工作,对中央说了很多积极的反馈,火头是不会引到你身上的。什么时候回苏联?”
      “下周。”
      “时机合适。”
      “施特恩,这边给你一个建议:中国的情况和苏联的情况截然不同,接下来工作切忌脱离中国革命实际,否认敌强我弱的基本形势。耗长线是不可取的,切忌贸然听李德和博古的指令,多听取其他中共成员的意见。”

      哪双眼睛在凝视着?这偌大的天空下……
      越来越多的牛羊皮从牧区送来了。通过多批次试水,远东贸易避免大额交易被封杀,同时又保持了高于南京或日寇反应的货物流转速度。内外蒙古民间商贩、地方军阀势力和察哈尔同盟军密切合作,几方用现银收购牛羊皮,绕过日伪和南京设的中间商,而旧匪作为护送货物的武装势力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日伪劫掠,所以除却丢失和其他小部分“贪污”,货物基本都顺利的运送到了天津。这些货物挂靠远东贸易的商号,以第三国代理贸易名义报出。而琼先生利用个人人脉与英美船运公司直接签订航运合同,这样远东贸易就利用了租界内的治外法权性质,确保货物上船后不受中方关税、封锁干扰。
      王行长带着画匠、王小珩、嘉龙回南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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