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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他多么想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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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么想呼唤对方的名字,但是被紧密搂抱的时候才发现事情的怪异之处。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却根本没有呼唤彼此名字的习惯,永远都是用“你”来代指:你过来吧,你不要过来,你别走了。这种话语叫他感到一种无能的愤怒,这么多年他居然不知道对方是谁,而对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也许是太阳。温暖光亮魅惑人心叫人魂飞魄散,他以一个赤诚婴孩的姿态奔向太阳,那太阳燃烧着要将他燃烧殆尽了。
画匠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他看见了床旁的尾崎光。
“你可醒来了,最近你接二连三昏倒。”
“琼先生的官司打赢了吗?”
“没有,当下他不打算继续打了,琼先生请来的金律师也不建议叫我们继续打。”
“我又晕倒了,这是哪,谁带我来的?”
“当然是我呀。俄国人一家子要走了,他们不能再照顾你,于是我带你来了医院。这里的大夫都是日本人,好交流些。”
这次画匠被送到天津一处日本医院来了。尾崎光带着宽慰神色握着画匠的手,画匠感到一种莫大的失望。门被推开了,宪云试探性地走进来,他和善地笑着对画匠打了个招呼,问他是不是琼先生找来的日本证人。画匠点了点头,宪云自我介绍说他便是琼先生找来的“金律师”,随后问画匠身体状况如何,并问他有没有继续与盐业银行拼到底的打算。
“会很艰难哟。”
宪云语调转了个弯,画匠坚定地点了点头,宪云对这份坚定十分满意,于是便先行告退向琼先生交差去了。医院病房里全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宪云迈步子穿过稀稀拉拉的走廊,他给琼先生打了个电话。
“证人醒了,身体挺好。”
“行,我现在忙得很,暂时无空管他。那虎小孩呢?”
“早就派人送回盐业银行了。”
“好,哪来的瘟神送回哪。”
送回地方乃生死之举,宪云颇为认同琼先生,他之前确实再三允诺要和琼先生站在同一条线上,然而宪荣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完全是错的。于是他忙不迭出了医院叫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摇摇晃晃拉着宪云奔驰,天津的景致在他眼中飞快略过,无论是殖民建筑还是那些匆匆忙忙的长着外国面孔的新人都在轻轻融化。宪云知道天津的假模假样,但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假模假样会结束,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
“爷们,到了。”
黄包车停于一个没有招牌的店铺前。滚烫的阳光叫这家店铺的阴影又恐惧又和蔼可亲,但总归是热烈欢迎宪云的到来。宪云左右张望了一会,确定身旁没人后扣了扣门。没有人来开门,但是里面传出的声音叫他进去。门没上锁,好像一直在等他,最里面的房子有脚步声,还有“咚咚咚”的声音:那里关押着一只凶猛的动物,这是动物发疯挣扎,撕咬绳索的声音。
“十三哥,你进来吧。”
宪云走了进去,他看到宪荣——王行长阴沉着眼。直到现在宪云还是没有习惯这个人真切存在。宪荣变得太多,他做孩子的天真热情全然消逝了,只有一股成年人歹毒和怀疑的神情。宪荣现在看起来无比阴沉,那眼神像要把所有人都杀了——也许他是第一次意识到三角联盟并不稳固,而琼先生和伊万诺夫都在各自对他欺瞒。宪云迟疑着,宪荣却笑了,他伸出手来对宪云握了握,然后把他拉进房檐下的阴翳中。阴翳叫宪云看不清宪荣的脸,他只能实话实说,说他已经去医院看望过画匠,人现在算好的。
“人是好的?琼先生还要利用他继续作所谓的‘证’吗?”
“那个日本人对你这么重要吗?哈哈,现在暂且是这么打算的。”
“十三哥,你没有和琼先生说我们这次私底下见面的事吧。”
“好弟弟,你把哥哥我想成什么人了?自家兄弟信不过,难道我还要信那个美国人?”
“你最好这样,跟我来。”
于是宪荣领带宪云走进那关押野兽的房间。一片阴暗的空白,地砖上有一个被绑住手脚的女孩在惊恐地看着他们。那女孩想要大叫,但是她被堵住了嘴——她真后悔,从她出法院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对方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而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女童。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会向一个女童寻求帮助?她太天真了!她的天真和不谨慎造成了她先在的困境,被绑架的时候她压根没有丝毫还手的力气,随随便便就被麻绳绑住了。
“瞪着我做什么?我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宪荣扯掉王小珩嘴里堵着的布,手却被对方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还挺尖牙利嘴,都不知道饿肚子。”
手上的血汩汩直流,宪荣拿出一把刀。王小珩紧闭住眼睛,却见对方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她下意识想跑,但是宪云却拿出了一把枪指着她的头。
“不要想着跑,你现在对外已经失踪两天了。”
“你们想要做什么?要地契,我没有。”
王小珩佯装顺从地站起身来,却瞥到了宪荣的脸——他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按照道理来说收养你就有地契了。”
“我已经被盐业银行的夫人收养了。”
“不,你没有。你的十九哥是你同父同母的直系亲属,他现在有意愿收养你。他之后要把你带到南京去。”
“滚!老子不认你们,都给我滚!”
王小珩发出一声暴躁地吼叫,然而她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
“吃包子吗?”宪荣晃了晃手里的匕首,他拿出一个香气扑鼻的纸袋子,“想吃就听话点,否则把你手脚拧断。”
再迷路就危险了,也许会被野兽拧断手脚。
林子里不是那么好找路,周富贵好几次都迷失了方向。远处的山林平平展展,偶尔透着些雪白的脊梁,但是周富贵压根不能在附近找到所谓的藏着“暗号”的洞。一只鸟儿从树林里飞过,周富贵警惕了起来,他的耳朵嗡嗡直响。也许他被日军跟踪了。周富贵拿出枪做好牺牲的准备,但却看到了一个多年未谋面的身影。
“王秘书长!”
“在这边。”
濠镜扬了扬手里发黄的一张纸,周富贵深一脚浅一脚跳过去,见暗号是一首奇怪的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急!急!干戈寥落四周星???速!速!
山河破碎风飘絮???不,不,身世浮沉雨打萍!!!诺。诺。
唉。
诗歌也一句长长的叹息结尾了,似乎耳边的风声也呜呼哀哉了。周富贵不知道这奇怪的诗传达的是什么意思,他不禁对自己愚蠢浅薄的头脑感到后悔,然而濠镜已经沉默地把义勇军会面的地点破译出来了:在云峰的一个废庙里。
云峰是哪儿?周富贵无从得知,因为这个地名也是加密过的,他只能规规矩矩跟着濠镜走。周富贵大概知道濠镜嵯峨家的二小姐结婚,他很想问点细节,然而一路上濠镜并不与他言语,只是自顾自沉默地走着。
濠镜黑色的身影在树林里像一道狭窄的光口,周富贵眯着眼睛追寻,但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来云峰就是那座山,废庙就是那座庙,早说嘛。地方到了,周富贵砸吧下嘴。庙在一个废弃的矿工山洞里,濠镜和周富贵弯着腰穿越一条不长不短的隧道,最后在尽头见一处昏黄的煤油灯——那里是矿工们曾经临时搭建的一个菩萨庙。抗日义勇军的几个同志们在小菩萨像旁等他们,周富贵扯了扯嘴,抱怨“哪个矮个子萝卜选了这么一个会面地点”,却看见全满反日总会党团书记赵尚志。赵尚志垂下嘴角正要发雷霆,周富贵满脸尬色,赶忙把濠镜推过去。
“这就是此前提供情报的王濠镜同志。多亏了他的情报,游击小队在新京附近的开拓点掌握了日军驻扎信息。濠镜同志是坚定的抗日分子,有坚定的入党决心,我以前就和他相识,他是个很有爱国抱负的人。我愿意介绍他入党,成为我们的一分子,大家觉得呢?”
周富贵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义勇军们热烈鼓掌。赵尚志对濠镜握了握手:
“欢迎你,新同志。你的情况我大致听说了,背景你也做了详细交代。你为抗日事业立了很多功劳,所以你将被编为东北反日游击队的一份子。大家欢迎濠镜同志。”
废庙里又响起一阵低沉的掌声,每个人的面庞都很热烈。
“现在我们要交予你一枚中□□徽。”
“我有。”
濠镜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褪色的党徽,那是许多年前李立川的遗留物。
“关于目前抗日工作,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赵尚志拍了拍濠镜的肩膀,“小周说你是智多星,头脑灵光得很。”
“确实有,我想让小周帮我一个忙。”濠镜拿出了一张新京东本愿寺的建筑地图,“我想彻底成为嵯峨家的‘儿子’,所以要先杀一个人。”
几天后,濠镜和高原一同出现在了新京的东本愿寺。
新京本是没有东本愿寺的,这座寺庙是京都的标志性建筑。移居满洲国的很多日本人想要在异邦的土地上找到寄托,同时也想找一个可以供以崇拜的圣所,所以便有了在新京修建东本愿寺的建筑工程。东本愿寺要供奉征战旅顺和日俄战争阵亡的日本军士们,因为要供奉亡魂缘故,所以便就早早请了一尊地藏菩萨来。寺庙还没修缮完毕,地藏暂时坐在一处半修缮干净的地方。
濠镜将高原推到地藏前,他抬起头,看见屋顶上有一个中国匠人在铺黑色陶瓦。
“我小时候拜过地藏菩萨,他的签筒决定我的生死。”濠镜点燃三炷香拜了拜,“生死两签,兄长,你猜我抽到了哪一支?”
“死签。”
“你猜对了,我这辈子就没抽过活签。”
“你信命吗?”高原问。
“不信,因为命理是能改的。例如嵯峨家,本来是落魄华族,如今来满洲后投资的产业越来越多,连满铁都有股份了,这不就是改命吗?以后会越来越富贵的,所以与其叫兄长劳心劳智,不如把满铁事务全部交予我,如何?”濠镜答。
“哼,真是痴心妄想。”
高原凝视着濠镜,他笃定这个人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把他杀了。如果濠镜这样做,那他就是全满洲最大的重刑犯。区区一个中国人,不要开玩笑了。
“你在东本愿寺这种圣洁的地方谈论铜臭,真是廉不知耻。你可知道当年日本征战旅顺克服了多少艰难险阻,死了多少英勇爱国的将士?”
“这地方供奉旅顺大屠杀的战犯,我只觉脏得很。本来看在彩的份上我还想留你一阵,但现在看你愈发丑恶,令人恶心。把满铁事务全交予我,如何?”
“怕你没这个能耐!除非我死了!光天化日之下,于日本人最聚集的场所——”
“那你就死吧。”
“嘎——嘎——嘎”,黑色陶瓦屋顶上略过几只乌鸦,它们黑黢黢停在屋檐翘角。高原还在恶毒地咒骂,可突然间他就僵住了:几道细细的血流从他眼眶和鼻梁那里流下来,原因是有一片锋利的陶瓦插入了他的头骨:这片瓦很明显是从屋檐上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来人啊,东本愿寺出建筑事故了!”
濠镜惊慌失措地朝四周呼喊,而房顶上贴瓦片的周富贵朝高原的尸体龇牙。
“奶奶个腿,小日本子死了得了,讲这么多逼话?”
趁着濠镜找其他日本人过来的工夫,周富贵赶紧下房顶走了,走的时候甚至还没忘顺工程队的盒饭。房檐边的乌鸦还在叫,此后,东本愿寺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做瓦片活的中国匠人。
“我们祖籍是闽侯那边的,一家子在南洋那边吃了很多苦,最早做瓦片工,积攒些本金后我们陈家就做外贸生意啦。我几年前为了资金流动在天津盐业银行放了一笔钱,现在也该催他们要了。”
“老陈你可真有本事,现在还会贴瓦吗?”
“会呀,还会画点画呢。我父亲叫我们兄弟几个都学画,童子功,哈哈。等到回南京把婉云上小学的事情安顿好后,我就给她找个教画画的老师——她再不听话,以后给人画大墙去。”
“她才十岁多,哪能做童工呢?”
“我们陈家哪个不是做童工的?都吃苦呀。她有父有母有照顾的,好享受了。”
“哈哈,我给你们介绍!我在南京认识一个很好的美术老师,他一直带学生,学费便宜点收你呀?”
“甚好甚好,我现在最头疼就是这女子了,啥时候才能把她养到出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时候我就解脱了哈哈。”
日本要攻破华北了,所以不大有乘客从南边去天津,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从京津冀逃难的。嘉龙这个话筒子一路手舞足蹈和陈昌明聊,把陈昌明聊的哈哈笑。火车路途遥远,婉云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听得十分疲惫,她现在内心委屈极了,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饭。吃饭对陈婉云很重要,火车到站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饿死我啦,你们是不是要我饿死?”
“这就是娇生惯养的体现,一点点饿都挨不住。”陈昌明冷哼了一声,但依旧取出一个钱包递给婉云,“我锻炼下你独立自主的能力,下车后去找火车站推车的阿嬷买点水,给我们也买饭,有什么买什么。又要经济实惠,又要好的,千万别把钱找错了!”
“记住啦,记住啦。”婉云饥肠辘辘拿着钱包走了,陈昌明一边取行李一边继续和嘉龙聊天。
“嘉龙,你真能直接把我介绍给王行长吗?钱我们有,只是想让蒋家政府拿出态度——我们想叫官家把钱投资给蒋光鼐先生,所以找到王行长可十分要紧啊。”
“包的,我是他家里人。而且他也知道蒋光鼐先生。老王这个人很重情义,必然会全力支持我们。”
嘉龙自信地拍拍胸膛,转头却见婉云哭丧着脸回来了。她手里没有提饭,也没有提水,只提着一串小声嗫嚅:
“有人把我钱包抢了,没有饭和水了……”
“你这个倒霉女子!火车站人员这么杂,不是嘱咐过你要再三小心吗!”
陈昌明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他抓住婉云的手就要打,嘉龙紧忙拦下,说当下确认证件等东西没有丢才要紧。陈昌明叹气,说他早就料到婉云会丢三落四,所以早早就把大头的钱和所有要紧证件单独放好了,给婉云的是他特地匀出来的小钱包。
“这女子就是这样,走路不长脑子,经常发呆做白日梦,真真养废了。”
“那我们再去买饭吧。”
嘉龙正要出去,却被陈昌明拦住了。
“不能就此罢休,她得受惩罚,得长记性。我一定要让她知道钱包丢了就是丢了,没有饭,也没有水。等到进城后让她像乞丐一样挨家挨户要,要到什么算什么,发馊的馒头也得咽下去!这女子实在是太娇气了,我现在做所有打算都是为了她以后的生存着想。”
严厉的父亲构成了婉云的生活,父亲发号施令,她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乖乖顺从。于是一进天津城后,婉云便试着敲一家西餐厅的门。她谨慎地问柜台收银的能不能给她点饭和水,然而却遭到了无情地嘲笑与冷落。
“小小姐,当我们这里是基督教堂呢?”
婉云被请了出来,而陈昌明像尊铁面无私的门神一样候着她。
“现在我们三个人都饿肚子,都是你的过错。”
一家,一家,又一家,人生地不熟的天津,所有人都拒绝了婉云。陈昌明和嘉龙向游神似得跟在婉云后边,婉云真的要在大街上憋不住眼泪了,然而她不能哭,因为哭只会换来父亲更严厉的指责。走啊走,婉云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她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体胖的中年男人,他微笑朝婉云摆了摆手,说现在不方便,请她到别处去。
“哎呀,我要被气死了,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嘉龙忍无可忍,他跑去把婉云揽在怀里对那中年男人指责道:“我们又不是要钱的乞丐,只是讨点水和吃的,给一口怎么这么难?”
“十三哥,谁在外面吵?”
听闻门外有动静,屋子里另一个人出来了,他一看嘉龙就愣住了。嘉龙也愣住了,然后发疯一样抱住那个人笑。
“老王,我的好老王,你咋在这呀?给你介绍下,这是陈昌明先生,蒋光鼐先生的相识,这是老陈的女儿婉云。你知道蒋光鼐先生吧,老陈和他是一起的,本是在外头做生意,但他是爱国商人,现在回来救国了。老陈要先去盐业银行要钱,你认识他吗?老王,我咋闻到一股包子味?香死了,快给我们端上来!”
陈昌明和宪云与王行长打了招呼,而嘉龙急匆匆把行李一件件提了进来。他现在完全忘了饥饿,嘴巴里的话像豆子一样往外倒,一会问天津有什么好玩的,一会问有什么好吃的。然后他看见了王小珩——那个幽暗阴沉的女孩子正在啃一个包子,她警惕地盯着嘉龙。
“喂,那边那个男的,你是他儿子吗?”
“谁,我?”嘉龙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也算吧,半个儿子。”
“哼,我知道了。你确实是他儿子,只是王府里出来的男人都一个德行,家里娶好多房老婆。”
“你在乱说什么啊,老王才不是那种人。”
嘉龙的言语叫王小珩露出了恶毒的笑,她理所当然把嘉龙当成了自己十九哥愚忠的亲儿子:这种儿子往往以为他的母亲才是三妻六妾里最受宠的一房,而他也是父亲唯一的接班人。
“喂,难道看不出小老子和他长得很像吗?”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还没等嘉龙反应过来,王小珩就一把扔掉了包子,她哭丧着脸奔向宪荣高喊:
“爸爸,我的好爸爸呀!我才是你最爱的女儿,亲儿子来就不认我和妈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