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iry Tales》涅与白

13、疾风 那天，我看

　　鹿是鹿群的首领。

　　它强大、智慧、敏锐，而勇敢，无数次带领族群找到食物和水源，躲避天敌威胁。

　　它自信、美丽、矫健，而优雅，在戈壁山崖间跃动时，划过优美的弧度，连最凶恶的雄狮也为了驻足。它被赞美为草原疾风。

　　鹿最大的对手是狮子，顶级掠食者中的佼佼者。

　　无论它带领鹿群迁往何处，总能很快被这头狮子找到。它不与同类为伍，也很少捕食鹿，它似乎以追逐鹿群为乐。鹿总能发现它的踪影：有时伏在河边灌木中，有时躺在金合欢树下，有时在饮水，有时在休憩，但无一例外，鹿群总在它视线范围之内，它常常望着鹿群出神。
　　.
　　.
　　.
　　.
　　鹿原本不可能对狮子放下警惕，但即便是最饥荒的日子，狮子也没有过袭击，这不免让它有所怀疑：也许这是一头不吃鹿的狮子，爱好特别。

　　有时鹿离开族群，狮子总会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攻击，也不离开，仿佛在看护它。

　　但怎么可能呢?它是草原上速度最快、最为机警的鹿，没有掠食者能抓住它，也不需要保护。

　　偶尔，鹿能在附近发现捕食者的尸体。

　　有时是猎豹，有时是豺狗，有时是草原狼，有时是其他狮子，都带着撕咬搏斗后的伤口。这时，狮子总会很少露面。再凶悍的猛兽也会有受伤的时候，这是不可避免的。

　　最多的一回.有三只雌狮一口雄狮死在栖息地附近——一个狮群盯上了它们，但在这里损失惨重。这一回，狮子消失了很久，久到鹿忍不住离开族群，在这片广袤之地徘徊游荡。这里危机四伏，无数捕食者暗中窥伺，而疾风不止。

　　鹿记得那个晴夜，夜幕上缀满了繁星，会发光的比博虫指引它走近一处水潭。

　　流水潺潺，林木丛生，长长的藤蔓缀着粉紫色的小花，密密地垂着。无数光点上下飞舞，映着波光，萦绕着幻梦般朦胧的光晕。受伤的狮子倒在水边休息，也许是伤得太重，没有发现鹿的到来，也许是发现了，但没有反应。

　　鹿慢慢靠近狮子，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它知道自己就在狮子面前，狮子睁开眼，似乎想抬起头，但终究没有足够的力气。

　　而鹿离开了。

　　狮子很快就能恢复，重又追上鹿群。而鹿群按原计划，第二天迁往下一个栖息地。

　　一切本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

　　鹿群遇到了偷猎者。

　　他们有枪，有火药，草原的疾风也难以抗衡。鹿群死伤惨重，无数头鹿倒在血泊中，大地都在痛极呜咽。鹿受了重伤，带着残余的鹿群逃进草原深处时，已经奄奄一息。

　　它终于能像狮子那样，完全放松地躺在金合欢树下。
　　.
　　.
　　星空和那个夜晚很像，但没有潭水，藤蔓和受伤的狮子。只有孤独的树和快要死去的自己。

　　鹿感到很遗憾。

　　狮子的伤还没好，还没有找到鹿。

　　上一次见面，如果它靠得再近些，就好了。

　　但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
　　.
　　.
　　.
　　.
　　吟游诗人离开广袤的草原，一路吟唱着：

　　“那天，我看到一头狮子吻了一只鹿”

　　“狮子的身躯流着鲜血”

　　“鹿永远无法再睁开眼”

　　“草原无垠，疾风凛凛”

　　“谁，听到了夜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