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同桌拿了国王牌》安则

3、03

　　周砚辞今天早上出门略急，没赶上早饭，肚子里空空如也，本打算课间休息再去买个面包垫垫。
　　不曾想，他仿佛被妖怪附身的死对头同桌竟然主动给他送早餐了。

　　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大肉包，隔着白花花的面皮也能闻到似有若无的酱肉香，很勾人。旁边还有两个烧卖，顶端稍稍绽开，露出里面加了香油和香菇的糯米，米粒分明，晶莹剔透。

　　他捏起一个软乎乎的大白包子，先咬了一口。
　　面皮蓬松暄软，肉馅鲜嫩多汁，一口下去，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在有些清冷的早自习教室里炸开。

　　祁年是踩点大王，今天为了给周砚辞送早餐，自己的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而周砚辞吃得慢条斯理，不急不忙，腮帮子一鼓一鼓，举手投足里全是享受，看得旁边的他眉心微跳。

　　祁年艰难移开视线，试图用英语单词麻痹神经。
　　但在极度的饥饿下，听觉和嗅觉会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听到周砚辞咀嚼时，那脆嫩的笋丁和软糯的肉馅交织出的美妙声音。

　　还有五分钟就早自习了，如果周砚辞只来得及吃下一个包子，能给他加多少好感值？

　　咕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闷响。
　　周砚辞动作一顿。

　　祁年放下单词本，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第二声“咕噜”紧随其后，似乎还打了个旋，像女高音歌唱家的高亢嘹亮的尾音，在安静的空气中荡气回肠，实在无法忽视。

　　周砚辞锁定声音的源头，他的好同桌。
　　祁年：“……”

　　审视了故作镇静的祁年几秒，周砚辞果断把早餐袋子剩下的两个烧麦一个大肉包物归原主。
　　“你买的，”周砚辞声音冷硬，“你吃吧。”

　　然而，命运弄人。
　　班主任严峥嵘恰好推着眼镜走了进来，早自习了。

　　出于优等生的本能反应，也是为了维护学神的面子，周砚辞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坐得笔直。

　　祁年反应快，赶紧拖着塑料袋藏到桌洞里。
　　塑料袋被他扒拉得窸窸窣窣响，台上的严峥嵘低头看教案，他立马跟着低头，嗷呜一大口。
　　整个人偷感很重。

　　三两口解决完剩下的大肉包，在严峥嵘板书的时候快速嚼完，再次低头，咬住油光发亮的烧卖。

　　严峥嵘冷不防转身，冷厉的目光刀子一般扎过来。

　　祁年忙捂住嘴：“咳咳咳咳……”

　　严峥嵘拍拍讲台桌：“大家安静，吃早餐的下课再吃，要么就出去吃。现在把书拿出来，翻到78页……”

　　早自习还没完呢就开始上课了！
　　祁年暗自腹诽，在他话落之前把烧卖一整个包进嘴里，躲在哗啦啦的翻书声中不加掩饰地咀嚼。
　　腮帮子一会儿左边鼓，一会儿右边鼓，桃花眼享受得微微眯起，吃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周砚辞：“……”

　　“周砚辞～”祁年仍不消停，咽下最后一口，喷出口香喷喷的气，凑过来小声搭话，“早餐你觉得好吃吗？”

　　周砚辞：“……”

　　“我明天继续给你带。”祁年声情并茂，“我呢，也不用你回报我什么，我对朋友向来很大方的。就是，进入高三我感觉压力突然大了好多好多……”

　　拐弯再抹角，周砚辞不禁轻蹙起眉。严峥嵘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他便只小幅度地偏了下头，用余光扫向祁年。
　　祁年则是光明正大地侧着脑袋，一眨不眨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
　　透亮，清澈，但周砚辞的第六感突然发作，无端嗅出几分狡黠的味道。

　　“只要你给我……一点点，一点点祝福就好了。”

　　周砚辞喉结滚动，黑眸微闪：“……嗯？”

　　祁年又往前挪了挪，压低音量：“祝福我能够自由地做自己，不被别人控制，能遵从内心意愿地活着。”

　　祁年想了一晚上，想出这样一个说不定可以钻空子、一劳永逸的法子。
　　如果奏效，不说直接解决上课不能睡觉的问题，说不定还能让那个该死的“国王命令”永久失效！
　　以毒攻毒。

　　严峥嵘在讲台上敲了两下黑板：“大家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讨论。”

　　“做自己？不被别人控制？遵从你自己的意愿？”
　　周砚辞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拆分祁年处心积虑的要求再反问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直接把祁年问得哑口无言。

　　祁年本就心虚，被深静的黑眸直勾勾盯着，一下子心神大乱。
　　“呃，我……”

　　好在前头的俞向佑也没在听课，回过头来凑热闹，歪打正着救他于水火之中：“祁哥，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如此哲理？”

　　“祁年！”
　　严峥嵘一声厉喝把祁年唤回现实。
　　一声之后还没完：“俞向佑，还有……周砚辞。你们三个，给我出去。”

　　周砚辞：“……”连带着他也成了扰乱课堂纪律的嫌疑人。

　　祁年猜测好好学生周砚辞恐怕是人生中第一次罚站。
　　还是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

　　唯恐还没刷多少的好感值降成负数，祁年大咧咧地打哈哈，胳膊随手往他肩上一勾：“一起罚过站，我们就是哥们了！”

　　周砚辞身形微僵，却没有推开。

　　三个人一直罚站到下课。
　　害得周砚辞一起丢了个大脸，祁年硬生生忍住剩下的四节课都没敢烦他。

　　等到了食堂，祁年才重新开始了谋划。

　　“哎我看到砚哥了！”叶天扬端着托盘，在他耳边嚷了声。

　　三个人立马冲过去，呈包围之势占据了四人桌的剩下三个位置。
　　祁年走在最前头，大剌剌地坐到周砚辞身边，语气故作轻松：“好巧啊！一起吃吧？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

　　周砚辞停下筷子，看一眼祁年，没说话，默许了。

　　局势正好。祁年正要就着喜欢的菜式进一步开展话题，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祁年学长”。
　　女生脸颊绯红，递过来一杯大满贯奶茶，仙草芋圆珍珠红豆……各种小料应有尽有，几乎塞到了杯口，奶茶见缝插针地填满空隙。

　　“学长，我是高二的……”女生脸颊绯红，结果只是来帮人递话，“我朋友在那边，她有话想跟你说。”

　　祁年便在俩损友的窃笑起哄声中去了一趟。
　　然后带回来一杯大满贯奶茶，仙草芋圆珍珠红豆……各种小料应有尽有，几乎塞到了杯口，奶茶见缝插针地填满空隙。

　　“上次帮了学妹一个忙，她的回礼。”祁年两手捏着沁凉的杯壁，在桌上转了圈，不由赞叹，“哇，这小料也太多了吧……”

　　“应该是人家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所以每样都点了吧。”余向佑挤眉弄眼地打趣，“哎哟哟，好贴心啊～”

　　“唔，我不挑。正好饿了，食堂这清汤寡水的我每次都吃不饱，我感觉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祁年吸口奶茶，咂了咂嘴，“还挺好喝的，女孩子就是会买。”

　　“饿就多吃点。”周砚辞冷不丁开口。

　　他看着祁年那杯全是淀粉小料的奶茶，又看了看自己餐盘里还剩的一只未动的炸鸡腿。

　　“这个鸡腿，给你。”周砚辞将那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夹到了祁年盘子里。

　　祁年愣住。
　　他其实已经喝奶茶喝了个半饱——那杯大满贯实在太顶饿了。
　　但，这是周砚辞第一次主动给他夹菜！
　　这是什么？这是友谊的橄榄枝！这是好感度up的证明！

　　“谢谢砚哥！”祁年受宠若惊，感动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

　　“不客气。”周砚辞淡淡道，看眼那杯奶茶，忍不住又鬼使神差地补充，“别剩。”

　　简单两个字，在祁年耳中自动翻译成了不可违抗的圣旨。

　　于是，周砚辞就看到祁年像是个几天没吃饭的难民，左手奶茶，右手筷子，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气势，开始风卷残云。
　　一口糯叽叽的芋圆，一口油汪汪的鸡腿肉。
　　冷热交替，甜咸混合。

　　“祁哥，你慢点……”俞向佑都看呆了，“没人抢你的。”

　　祁年有苦说不出，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艰难地吞咽。
　　不行，不能剩。
　　鸡腿是周砚辞给的，如果不吃，他肯定会觉得不给面子，好感度会掉的！
　　但这该死的周砚辞命令不精准，导致有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连那杯奶茶也得喝完……

　　周砚辞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得出祁年吃得很勉强。

　　既然吃不下，为什么还要硬塞？
　　仅仅是因为……自己让他“别剩”吗？

　　周砚辞黑眸微眯，一种荒谬却又难以忽视的猜测在心头浮现。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过于言听计从了？

　　午休时间。
　　祁年的报应来了。

　　冰奶茶混合着油炸食品，肚子胀得难受死了，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匍匐在桌上强自忍耐。

　　同桌的周砚辞也没睡觉，手里转着笔，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个趴着的脑袋上。

　　“难受？”清冽的嗓音响起。

　　祁年满眼幽怨地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周砚辞叹了口气，从桌洞里摸出一个药盒，推了过去。
　　“健胃消食片。”

　　祁年眼睛眨了两下，缓缓聚焦。
　　嗯？

　　“嗯？哪来的？”祁年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左看右看。

　　前方的俞向佑睡得正死，可以首先排除。
　　祁年扭头，对着同桌眨眨眼。

　　被他看了好一阵，周砚辞抬手撑住左脸挡住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捡的。”
　　其实是刚才回教室路上，鬼使神差绕路去医务室买的。

　　过分灿烂的笑意在祁年唇角漾开，他点了两下头，倒也不追问，意味深长地拖着嗓子：“哦～捡的～”

　　祁年立马掰了两片送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总算缓解了几分喉间的恶心感。
　　一边嚼，一边也不忘观察周砚辞。

　　这人虽然嘴毒心冷，还爱下命令，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周砚辞不小心一抬眼，便直直与他撞上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扭头避开，看向窗外。
　　白皙的耳廓上，悄然染上了一抹异常的红。

　　“大家醒醒，准备上课了啊。”班长的吆喝声响起。

　　在一片洪亮的“老师好”声中，祁年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身边的周砚辞虽然坐得笔直，却微微侧身，将一部分讲台的视线挡住。

　　他低声道：“如果不舒服就趴着，老师问起来，我帮你解释。”

　　祁年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这是……国王的特赦令？

　　他二话不说，往桌上一趴，美滋滋地闭上了眼。
　　这可是周砚辞让他睡的！奉旨睡觉，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