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林澈安

1、自刎

　　少年微一挑眉，嘴角含着笑意，转身提起利剑，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剑风如刃，层层递进，掀起一阵风浪。

　　满地落叶随风而起，尘灰飘飘洒洒的扬着。

　　“楚兄，你该接招了。”少年朝竹林下的男子喊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并无半分停下的意思。

　　衣袂纷飞，男子不为所动，只转过身，淡声道

　　“今日当真要杀我？”

　　声色之清澈，如山间朗月，月色沁人心脾。眉目间是少有的温文尔雅，面色极为惨白，像个病重的书生。

　　少年抿着唇轻启薄唇嗤笑了一声，不紧不慢说道
　　“你本该死。”

　　“话说，你还动不动手。我这剑，可是到你颈下了，这可稍不留意，楚兄今日只能命丧于此了。”

　　少年不再急于逼近，他敢对楚敛清下手，不过是了解他早已身负重伤，无力还手罢了，今日无论如何，结局只有一个。

　　楚敛清虚咳几声，自那日武林大战后，他身负重伤，身上早已不剩几层功力，去日之期不过寥寥，将死之人罢了。

　　少年顿着剑，等待着楚敛清的下步动作，他可就想看这人临死挣扎是何模样。

　　“杀吧。”楚敛清闭上双眼，等待最后的决裁。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要拿来偿还的，记得让我师弟给我收尸，我人比较苦，幼时丧服丧母，一个人活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他往剑上挪了半寸，剑刃瞬间与脖颈划出细线，一抹血红渐渐绽开，血珠凝于剑刃，缓慢滴落在地。

　　“闭嘴，少年双眼通红。

　　“你怎么记得你苦，我不苦吗？我阿姐不苦吗，你杀我全家时怎么不想到我以后苦不苦 连我阿姐都死了，你怎么还配活在这个世上。”

　　“鹤云，不是……我……”楚敛清百口莫辩，可这件事的确与他有关。

　　沈鹤云挪开剑，盯着剑刃上的血色，冷声道

　　“我想楚兄还是动手吧，不然我阿姐泉下有知，还以为我不讲武德。”

　　“你明知我功力尽失，让一个废人动手，是想看我笑话吗？”

　　“是又如何？”沈鹤云瞟了一眼他纤白脖颈上的血痕，待会儿，可就不止这一个伤口了。

　　“那便开始吧。”额角的碎发扎的楚敛清的眼睛生疼，他拨了拨，酸涩的泪水顺势而下，楚敛清拔出了他的佩剑。

　　刹那间，血色喷涌，溅了沈云鹤一身。

　　混沌天色之中，微风渐起，刀剑落于尘地，尘埃染上血色，鲜红一片。

　　他看着楚敛清倒伏于地，心中竟无一丝报仇的快感，藏在他心中的那根刺扎的更深了，很疼。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清高无比的男人就倒在他脚下，苟延残喘，发丝凌乱一身衣物被弄得凌乱不堪，狼狈至极。

　　沈鹤云用剑轻挑起他的下巴，问

　　“为什么，就这么不想让我动手吗，连给我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了。”楚敛清淡然一笑。

　　楚敛清呛出一大口乌血，鲜红的血迹染红了大片衣襟，脖肩的血液还在不断汹涌。

　　连冬日的血梅都比不上的妖艳。

　　抬手按住沈鹤云的剑，有些话此时不说，怕是永远都说不出口了，一字一句艰难吐了出来，让沈鹤云如雷轰顶。

　　“云鹤……我年少时早已……早已对你倾心，家仇恩怨之交，是我有愧于你。”

　　让人袒露心事居然实在如此情形下，楚敛清突然觉得好累，或许闭上眼睛，这一切就结束了。

　　竹叶纷飞，不知是那片不知好歹的黄叶，猝然遮住了眸色。

　　风里起了尘灰，像掺着沙，磨蚀着人的鼻息，难闻得令人窒息。

　　沈鹤云逆风挥剑，将楚敛清的佩剑斩得粉碎，冷眼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躯体，从此之后，他在这世上，大抵是没有这么恨入骨髓的那么一个人了。

　　他没有回头，楚敛清这样的人，就该抛尸荒野，死也不入轮回。

　　灰蒙蒙的天终是落了雨，沈鹤云想，要是没有那么多家仇之事，他大抵会喜欢上楚敛清，毕竟除了残害自己的家人，楚敛清从来没有做过亏待自己之事。

　　这个死人可真贱啊，死前还要悼念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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