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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想让那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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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都内还在消化五公主突然现世的时候,皇后的信已经送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军营。
周定远坐在军营大帐中,就着烛火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帐外是西城关的风沙声,帐内是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他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但那封信没有寄回皇宫。
而是被一个亲兵揣在怀里,日夜兼程,送回了京都。
送到了周澈手里。
皇后的字写得很漂亮,先是夸了一通周老将军的战功,又问候了他的身体,然后才委婉地提到五公主的事:【五公主年齿已足,合当择配婚嫁,斟酌世族勋贵子弟,观将军府次子品性端方、气度沉稳,堪为公主良配。今特谕知将军,若你府中无异议,此婚便可议定,卿可据实回奏。】
“品行端方,气度沉稳,”周澈看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措辞上倒是不强硬,估计皇后自己也是没什么信心。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绞尽脑汁地想回信。因为将军既然把信送来给她,就是让她自己拿个主意的。战场上要操心的事本就繁复,老将军应该也是无暇去操心来自京都的烦心事了。
周澈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再三。她写了改,改了写,最后只留下这样短短几行字:
【小儿顽劣,不堪配公主。然独得皇家垂爱,臣虽德薄能鲜仍却之不恭。若陛下与皇后娘娘不弃,臣愿结此亲,只盼五殿下不嫌小儿粗鄙顽劣,臣感激涕零,愿吾大燕千秋万代世世昌明。】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封入竹筒,递给陈曲。
“连夜送出,送到将军手里,让他从军营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发回皇宫。”
陈曲接过竹筒,即刻转身。
十数日后,皇宫收到了周老将军的回信。
皇帝看过信后,没有说什么,只将信递给皇后道:“你看看。”
皇后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周老将军这是同意了。”
皇帝“嗯”了一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既然同意了,那就准备罢。选个好日子,把旨意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皇后总觉得皇帝隐隐有几分挫败以及咬牙切齿感。但烫手山芋顺利扔了出去,皇后已经无暇去顾及皇帝的心情了。
在合算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后干等了十数日的户部还没收到宫里确切的消息,但周澈尚公主这事却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宫里飞到宫外,从皇城飞到民间,从茶楼酒肆传到街头巷尾。
百姓们也跟着议论纷纷。
“周二公子?那个纨绔?她也配尚公主?”
“人家威远大将军刚打了胜仗,立了大功,小儿子娶个公主又怎么了?依我看,就是把那刚打下来的关隘城池送给周老将军也不为过。”
“可我还听说,那位五公主眼睛不大好……”
“就周二公子那个名声,有尚公主的机会就不错了,哪轮得着她挑三拣四的?”
“倒也是,尚了公主最起码能混个有名无实的五品驸马都尉当当,不然就她这个胡乱活法,我都怕哪日闯了大祸,败了周家积攒几世的忠良之名。”
周澈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刮起的秋风,总之,她乐见其成。
皇后生辰宴刚过去小半月,来自坤宁的邀请函又一次送到了威远将军府,这一次的由头是赏荷,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周二和五公主就该被下旨赐婚了。
水榭里笑闹声正盛的时候,一杯滚茶泼在了五公主手上。
那声闷哼很轻,像被荷风吞了一半。但周澈听见了,她就坐在隔了三四个席位的地方,正百无聊赖地剥着一颗莲子。她看见那个面生的宫女扑通跪下去,磕头磕得砰砰响,也看见三公主南宫晞摇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往上牵了牵。
“五妹妹,”南宫晞的声音从扇子后面飘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么这么不当心?”
五公主把那只烫红的手缩进袖子里,低着头没说话。
想必是南宫晞敲打崔舒辛的小小手段,上次崔舒辛没给她个解释,等当她自己个儿看清楚南宫裳的脸蛋儿后,就明白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是男人们吃锅望盆儿的臭毛病罢了。
水榭里其他人各自饮酒说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皇后还没到,六公主和安平郡主倒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但隔得远,六公主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被安平郡主拉回去说话了。
周澈继续剥她的莲子,没动。
周老将军本打了胜仗,御史台弹劾的折子却堆成了山,她这个被扣在京里的周家老二,在所有人眼里就是皇帝攥在手里的人质。
越荒唐越好,越废物越安全。
她不满意这场婚事,所以她不会帮五公主出头。
周澈又不傻,皇帝把这桩婚事安在她头上,一来是羞辱周家,让周家娶一个在冷宫住了十一年的眼盲公主,二来也是试探。她要是表现得高兴,说明周老将军想攀皇亲。她要是表现出不满,那就是她自己个儿大不敬。
左右都够喝一壶的。
所以她的态度得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不近不远。虽然内心愤懑,但因为皇家威仪,却不得不暂做委曲求全之态,发挥空间巨大。
那边南宫晞还没完,又笑盈盈地补了一句:“往后嫁了人,在夫家也这般不小心,可怎么好?”
周澈手里的莲子“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说起来,周二公子今日也在。”南宫晞忽然把话头转向她,“周二,你坐那么远干甚?还怕五妹妹会生吃了你不成?”
周澈把莲子碎末拍了拍,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假笑:“三殿下说笑了,臣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席上有位子分给我已是皇恩。五殿下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臣高攀还来不及,怎会惧怕?”
南宫晞用团扇掩着嘴笑了一声:“成亲之后少去那些腌臢之地,比什么都强。”笑完便转过身去,像是觉得周澈这个废物不值得她多费口舌,注意力又回到了崔舒辛身上。
崔舒辛坐在斜对面的席位上,从头到尾没往三公主那边看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末席那个人身上,眉头拧着,指节攥着酒杯攥得发白。
可他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是外臣,替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出头,不但帮不了她,还会给她惹来更多是非。并且,家中长辈属意四皇子,四皇子的胞姊三公主对他的倾慕之心,反成了家族中最看重的战略部署,他也实在没办法开这个口。
周澈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她余光瞥见五公主被青禾搀着去了水榭侧面的耳房,大概是去处理烫伤了。席间一切如常,说笑的说笑,敬酒的敬酒,仿佛那张末席上从来没有人坐过。
不一会儿,她注意到南宫晞起身离开。
周澈把酒杯搁下了,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也朝耳房走去。
距离那耳房还有百余步,她忽地听见耳房那头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茶盏落在地上,碎了。
紧接着是一个压低了却压不住怒意的声音:“你也配?!”
周澈看了看四周。水榭里的其他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几人的相继离开,六公主倒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但隔得太远,她似乎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南宫晞的声音继续从里面传出来,尖利得能刮下一层墙皮:“你以为周家是什么好去处?功高震主,早晚要抄家灭族的货色!”
周澈悄悄绕路在墙角根儿站住了,她轻轻将身边的窗户开了条缝子,背对着墙细细地听。
“三姐姐。”五公主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这里是坤宁,你在这里说这种话,不怕传出去吗?”
“传出去?”南宫晞冷笑,“谁给你传出去?你自己吗?你传给谁听?还是说……”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你还想让那个废物替你做主?你觉得她敢?”
周澈转身伸手,径直推开了窗。
耳房里,五公主被青禾搀着站在墙角,手背上的烫伤还没处理完,帕子散落在地上。南宫晞带着两个宫女堵在门口的方向,脸上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倨傲。地上碎了一只茶盏,瓷片溅了一地。
“三殿下,”周澈倚在门框上,语气懒散,“方才好像听见您提到周家?”
南宫晞转过身,眼皮跳了跳:“周二?”
“臣听见里头有动静,怕出什么事,过来看看。”周澈笑了笑,将自己的脑袋伸进耳房,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哟,这茶盏怎么碎了?三殿下当心,可别踩着了,伤着脚就不好了。”
“你……”南宫晞气得脸色发白,“本公主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
“轮不到,轮不到。”周澈笑嘻嘻地,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公主请便,臣就是路过。”
南宫晞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怎么,周二公子这是要替五妹妹出头?本公主方才还在想呢,这桩赐婚你是不是不满意,现在看来,倒也不一定。毕竟周二公子在勾栏里混久了,什么样的姑娘都能……”
话没说完,周澈歪了歪头,打断她:“三殿下,臣方才好像还听见您说…‘抄家灭族’?”
南宫晞的笑容一僵。
是啊,她巴不得威远将军府被抄家灭族。因为大楚兵权一分为三,其一在威远将军手里,其二在皇帝的虎贲军,其三就是四皇子曾为之征战过的燕云军。
等威远将军府一灭,广受将士好评的四皇子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边军。到那时,十一皇子还小,四皇子势大,储君落入谁手,还未可知。
“臣方才在门外听得真真儿的。”周澈慢悠悠地掰着手指数,“功高震主,抄家灭族——三殿下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是皇贵妃娘娘说的,还是三殿下自己琢磨出来的?臣回头得问问父亲,我周家在前线拼命,到底是碍了谁的眼,让三殿下在这深宫里也要替臣家操心。”
南宫晞的脸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