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族长在身边》那迦

23、再见，塔莉娅

　　“小廷廷，MUA，你看你看，妈妈在机场了哦，再有半小时就登机啦，你很快就能在家见到妈妈了哦。对了，我临走前布置你背的书背好了吗？回家后我会检查的哦。”
　　“妈妈，我们换个话题，我想你了哦，你这次出门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
　　“我带了这么大一包，你看见了吗？很多很多好吃的哦，不过小廷廷啊，你那牙有没有每天认真刷啊？上次体检医生有没有说你体重超标、身高不够啊？你这几天有好好跑步吗？哎对了，我是要问你背书的情……”
　　“妈妈妈妈妈妈，我想你啦，好想好想你哦，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想你都想哭了，你想我了吗？”
　　“宝贝，你这么想妈妈啊？妈妈也想你，很想很想你哦，每天都想你。宝贝都想妈妈想哭了啊，不哭不哭，妈妈马上回家哦。哎，有个电话，嗯？是你干妈那边打来的。宝贝，妈妈就先挂了啊，宝贝在家乖乖哦，妈妈很快就回家，MUA。对了，老公，你也乖乖等我回家哦，MUAMUA。”
　　全程旁观，始终无法插话的章全在旁边都要无语了，好在最后老婆终于想起自己，要不然他还以为自己就是个手机架，唯一的作用是给宝贝小廷廷举手机跟她妈妈视频用的。挂了电话，看到又拿起玩具准备喜欢玩的小廷廷，章全提醒她，“你妈真的快回来了哦，你就剩两三个小时可以背书，要是再不背，等你妈回来……”
　　“爸爸你好讨厌啊T_T”。掩耳盗铃的才三岁的小萝莉背过身不想理爸爸，但还是老老实实找到书，嘟着嘴拿着书不情不愿去找爷爷了。小萝莉还不认识字，想背书只能大人读她跟着背，不过很快她就会得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不用背书了。妈妈接到新任务又要继续出差了。
　　坏消息是，又见不到妈妈了，这次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
　　廷廷小姑娘先是“咯咯咯咯”很开心的笑，笑着笑着反应过来又“哇哇”大哭起来。章全无奈地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哄，唉，他也有两个月没见到老婆了，他也想哭。
　　许唯这会儿也是不停擦着眼泪，她刚刚接到塔莉娅那边打来的电话，是一个她几乎无法接受的坏消息。塔莉娅的老公阿廖沙声音暗哑的告诉她，塔莉娅正在医院住院，已经住院一周多了，数次心跳停止又抢救回来。这次，医生说，能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要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塔莉娅一个月前带队去完成一个任务，一共去了三十人，这三十人之前还能有个消息传回来，二十天前音讯全无，再无消息。十天前陆陆续续在不同地方发现了踪迹，都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尸体。塔莉娅是唯一发现的身体完好的，但是精神似乎受了重创，怎么都醒不过来。入院时医生检查过肌体没有受伤，倒是住院期间，没有原因的，身体会忽然破损出血，有时候是肌肉组织，有时候是骨骼，有时候甚至是内脏器官。用医生的话来说，塔莉娅似乎一直在做梦，梦里面一直在拼命，灵魂受的伤反映到身体上，如果灵魂认定自己死了的话，身体就真的会死。
　　罗刹那边的守夜人用了各种方法都失败了，没办法唤醒塔莉娅，这段时间来，身体受的伤越来越重，即使人在医院，二十四小时被监护，但再这样受伤下去，神也束手无策。就算这样，罗刹那边的守夜人还是端着不愿意向别人求助。阿廖沙是背着他们偷偷打这个电话的，他实在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濒临绝境而无动于衷。许唯接到电话第一时间改了航班，现在已经坐上去罗刹的飞机。许唯只恨罗刹那边的求助电话来得太晚，要是塔莉娅真的有个什么万一，她一定要那边人好看。
　　到了医院，许唯看都没看脸色难看的其他守夜人一眼，径直去了塔莉娅的单人病房。塔莉娅这次又幸运的被抢救回来，但医生告诉家属，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越来越糟，如果再继续昏迷，没人能保证下一次，再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幸运。许唯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僵冷着脸色走出病房，一出房门她看见塔莉娅的父亲，上一任守夜人的头领亚历山大，记忆里一向如山一般伟岸威武的亚历山大老爹如今一头头发已经花白，将近两米的身躯佝偻着，没有手中的拐棍，似乎都无法站立。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他的女婿阿廖沙，这段时间的煎熬谁都不好受，翁婿俩一个比一个消瘦，一个比一个憔悴。塔莉娅的一对儿女一左一右扶着他们的外公，年纪最小的玛丽亚还挂着眼泪，似乎都哭不出声音了。年纪大一点的伊万似乎一下子就成长起来，神色严肃，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绷了一路的许唯看到这一家子，“哇”的一声扑进亚历山大的怀里哭出来，明明是来帮助别人的人，此时似乎反而是那个最脆弱的人。一脸严肃的亚历山大此刻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轻拍着许唯的后背，“你呀，怎么还是老样子，自己都是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能说哭就哭呢？快别哭了，别让小辈们笑话你。”
　　“谁敢笑话我，我都是族长了，”许唯不服气地嘟囔着，哭出来后她的情绪也稍微释放了点，“亚历山大老爹，咱们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也不早点把我叫过来？您也和那些人一样死要面子吗？”
　　亚历山大苦笑起来，“别管这些了，你先跟我们走吧，我把资料给你准备好了，你先跟我们回家再说。”
　　一行人就这样走远了，只有阿廖沙留下来陪着塔莉娅，玛丽亚原本也想留下，但是之前她已经守了一夜，谁也不想让这么小的小孩儿继续辛苦，连医生都出来向她保证，保证接下来一定会时刻守着她妈妈，玛丽亚这才一步三回头跟着外公、哥哥和干妈一起回家。在车上开了没多久，玛丽亚就熬不住歪在哥哥身上睡着了。副驾驶座的许唯看着在车后座上沉默不语的两小一老，深深叹了口气。
　　十二月初的罗刹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再有十来天就是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圣诞节，此时到处被装裹得灯红酒绿，很是漂亮。每年的圣诞节前，塔莉娅会和丈夫带着孩子们一起打扫装饰他们的家，圣诞节是他们最重要的节日，相当于华国的春节。下车的时候，许唯看着被大雪覆盖的塔莉娅的家，没有一点打扫和装饰的迹象。是啊，这家的女主人正在医院里，谁也没有心情做别的事情。许唯深深吸了一口能冻坏肺部的冷空气，暗暗在心里发誓，她要在圣诞节前救回塔莉娅，让他们这一家还能开心的过好这个圣诞节。
　　这天晚上，许唯房间的灯亮到快天亮时才熄灭，当天天蒙蒙亮才不过七点，许唯连跑带跳冲下楼梯，几步跑到正在做早饭的亚历山大面前，兴奋的两眼放光，“老爹老爹，亚历山大老爹，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在方士的资料里见过，也跟齐格非联系确认过了，我知道怎么救塔莉娅了。”
　　亚历山大看着许唯眼睛下面重重的黑眼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是拿起一边的杯子给她冲了杯浓浓的咖啡，又拿起一边的盘子，给许唯准备好三明治和罗宋汤，这才示意许唯跟他一起来到餐厅。
　　许唯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被烫得直吐舌头，缓了半天这才冷静下来，她喝了口罗宋汤，暖暖的汤进到嘴里，许唯从胃部温暖到手脚，空荡一整夜而抽痛的胃一下子就贴烫舒服起来，许唯眨眨眼，眼睛里莫名泛出的泪被眨了去，她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直视她的亚历山大老爹，很肯定的告诉他，“是梦魇。”
　　“梦魇啊，”亚历山大的心似乎一瞬间被雷电打过，混沌朦胧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好多疑点也立刻就得到了答案，他点了点头，“是了，是梦魇。”
　　知道问题的核心，一切就好办了，许唯立刻站起身，恨不得马上就拉着老爹去医院。亚历山大老爹倒是不急不忙，他收起咖啡，把三明治和罗宋汤推到许唯面前，拍拍她的手，“唯唯，你先吃饱睡足，我们要做好所有准备才能去打这一场大战，梦魇可不是好对付的。娅娅已经这样了，我可不想你也如此，你也有人在等你回家。”
　　许唯愣了下，这才坐下来，安静的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向老爹点点头，这才上床睡觉。她睡着的时候，守夜人们开始忙碌了，就像亚历山大老爹说的那样，尽可能的做好一切准备，接下来有一场在梦境的大战要打。
　　十二个小时后，许唯再次来到塔莉娅的病床前，原本丰盈饱满如同一颗水蜜桃一样的塔莉娅，此时苍白消瘦的躺在那里，鼻子里插着呼吸管，手背上吊着水，各种线路七七八八布满她的身体，病床旁的监护仪显示着她的脉搏、心跳、血压等数值。许唯的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这不是她认识的娅娅，她认识的娅娅就像一朵浓香热烈的带刺玫瑰，比谁都明艳，比谁都有活力，她从认识塔莉娅第一天起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她如此虚弱的样子。许唯抬起头拼命眨眨眼，把泛起的泪水眨回去。她转头看向在塔莉娅另一边病床的亚历山大老爹，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塔莉娅身边，各伸一只手抓住塔莉娅的手，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等在一边的小伊万轻轻摇动手中的幻梦铃，随着铃铛的响声，许唯和亚历山大老爹深深的吸气，再呼出去，再吸气，再呼气，几个循环后，两人就此进入塔莉娅的梦境里。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找到塔莉娅，并且在她的梦境里消灭梦魇。还不知道之前的三十人在什么地方，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被梦魇抓住，进入各自的梦境。在梦境里接受到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真实的，在梦境里死亡，在真实世界也会死亡。梦魇和许唯之前面对的蜃妖很相似，唯一的不同是，梦魇是可以由旁人跟着进入的，但进去之后还是要遵循梦魇的规则，以一切为真实。但梦魇比蜃妖好对付的一点在于，只要进入一个人的梦中消灭梦魇，所有人都能获救。所以既然已经找到塔莉娅，许唯和亚历山大老爹就选择塔莉娅的梦境为接触点，狩猎梦魇。
　　三天后，许唯首先醒过来，然后塔莉娅也醒了过来，几天后，陆陆续续出现了之前失踪的守夜人，一共三十人的团队，最后只有七个人完完整整出现，还有九个人出现各种程度的残疾，此外其余十三人全部牺牲。守在塔莉娅身边的亚历山大老爹再也没有醒过来，他成为了此次事件的第十四名牺牲者，塔莉娅一家子抱在一起，原本幸存的喜悦也被冲淡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塔莉娅醒来的第三天，守夜人领导层发动了弹劾令，弹劾令才开始通报，二十四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超过六成的赞同率，这天晚上十点，塔莉娅就不再是守夜人的头领。新头领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追究塔莉娅在此次梦魇事件的指挥错误了导致十三人的牺牲，这时候齐格非及时赶到，在他的力挽狂澜下，塔莉娅终于洗脱罪名，但从此在守夜人再不属于领导层。塔莉娅以女战神之名成为守夜人的最强的武器，但也只是武器，只能听从号令。至此，许唯才算明白为什么守夜人一直不向外界求助，也明白了亚历山大老爹为什么宁愿以老迈之身半残之体和许唯一同前往塔莉娅的梦境了，更明白了小伊万会一夜长大并不单纯是因为他的妈妈命在旦夕。今年的圣诞节，他们还是没能真正开心起来。许唯的誓言第一次失败了，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许唯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紧到指甲刺进掌心的肌肉里，鲜血顺着手掌的缝隙滴了下来。塔莉娅把许唯揽进怀里，两个都已经成为母亲的死党，相拥着，放声大哭。
　　许唯和齐格非最后留下来陪塔莉娅一家一起度过这个圣诞节，圣诞节后的第二天他们回到了华国，回到了自己家人的身边。在机场，她抱着小廷廷又哭了出来，章全把哭泣的妻子和一脸懵懂的女儿一起抱进自己的怀里。在家人的怀抱里，许唯终于泄出那口在她心头堵了很久的烦闷郁燥之气。回家后没有半小时，小廷廷一马当先跑在前面，边跑边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快出来救命啊，妈妈要虐童啦。”
　　许唯手拿棍子咬牙切齿地追在后面，边追边吼，“都多长时间了，要你背个两百字，你到现在还没背出来，不是背不熟，是根本就没背，你把你妈的话当耳旁风吗？给我停下，看我不揍你！”
　　“都知道你要揍我了，我怎么可能会停！”小廷廷居然还回头给她妈妈一个鬼脸，这孩子是真的不怕死。
　　于是，远远的，有几扇窗户和门都轻轻地关上并上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各自在房间里悠闲地过他们的小日子，既然小廷廷的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就让他们这群老人放一天假吧，他们品茶的品茶，看书的看书，打电话的打电话，擦镜头的擦镜头，谁也不想管这对相爱相杀的母女俩。
　　随她们去吧，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一来，小廷廷的确需要多运动运动，二来，这皮丫头也就她妈能狠心收拾她。既然有人能唱黑脸，其他人自然愿意唱红脸，连来串门的齐格非和丹尼尔都站在章全身边看热闹，小廷廷只好自力更生，自求多福。那天，这小丫头终于还是没能躲过那顿屁股揍，揉着红红小屁股的小廷廷鼓着小嘴把自己气成一只小河豚，然后一小时不到，这俩母女又抱在一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小廷廷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小孩子嘛，有好吃好玩的就什么不愉快都忘记了。从某种方面来说，许唯也是这样。
　　几天后，许唯再次接到塔莉娅的电话，塔莉娅说，“唯唯，我不会认输的，守夜人的尊严不应该被践踏，我可以死在任务里，死在战场上，但我不愿意成为毫无思想的武器，被人指哪打哪。”
　　“那，我让齐格非过去帮你？”许唯对塔莉娅的决定并无异议，她觉得政治斗争蠢透了，尤其是在如今这样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当初东瀛阴阳师争权夺利的行为被她鄙视一万遍，从东瀛回来后，她曾认真的对齐格非说过，如果齐格非想当这个族长直说就行，她马上下台不会拖延一分钟的。齐格非无语地看了她好半天，只给她一句，如果他想当族长是要她退位才能上台的话，对他而言是侮辱。许唯想了半天才明白齐格非的意思，这对师兄妹在成年后又一次打成一团，损坏公物无数，最后被各自家的大佬拎着耳朵带回家教训了。
　　“不，不用了，我的仇我自己报。”塔莉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许唯也就不再说什么。
　　后来，许唯为自己没在这件事上多坚持一下后悔了很多年。因为这次电话后才过了不到半年，塔莉娅牺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玄幻世界，明面上，塔莉娅是死在一场战斗中，守夜人的通告上，把塔莉娅的牺牲写得无比英勇又无比悲壮，塔莉娅俨然是用生命守护他人的英雄，牺牲的义无反顾、奋不顾身。越是这样许唯越是不相信，她当时就想冲到罗刹去调查事情的真相，齐格非问她，“你是用什么身份去的？没有邀请，方士族长是不能无故去往其他阵营的所在地。以私人身份的话，查出来查不出来都一样，你说了别人会信吗？就算信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以为玄幻世界都是傻子，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吗？可是，就像现实世界一样，他国内政我们无权干涉。”
　　许唯重重的坐回椅子上，喘了半天粗气，然后把脸埋在手里半天不吭声，齐格非章全还有她父亲母亲都陪在她身边，没人能说出可以安慰她的话。那天最后，是小廷廷把许唯从低谷里拉出来，许唯虽然笑的勉强，但终于还是笑了出来，大家也就松了口气。第二天，许唯向一个账户汇了一笔巨款，以私人的名义给塔莉娅一家一笔钱，这是她能为塔莉娅一家做的唯一的事情了。这笔钱几天后原封不动的被退回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许唯和齐格非无数次试图联系帮助塔莉娅一家，但是都被拒绝了。三年后，塔莉娅一家更是从守夜人退出，并彻底离开玄幻世界，再没有人能找到他们。时间一直到二十年后，新一任守夜人的头领经过一番表面上不流血的厮杀，由一个名叫伊万的年轻人取得最后的胜利。在他站在守夜人的顶端，大家才后知后觉的了解到，他是前前任头领塔莉娅之子。
　　原本那个开朗大方、活泼爱笑的小伊万早已不复存在，此时的他虽然五官一如塔莉娅一般的俊朗逼人，但气质深沉阴郁，不苟言笑。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眉间已经皱出纹路。许唯在一次集体大会上主动和他打招呼，而他视而不见的从许唯身边大步走过。许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知道，她永远的失去了塔莉娅一家的情谊。那天，许唯再次哭倒在章全怀里，章全和齐格非对视一眼，谁都不想说话。这件事情上，谁都没有错，但终究是永远的失去了什么，他们是，伊万也是。但是齐格非说了，时光如果重回二十年前，他还是会阻止许唯前往罗刹的。只是许唯在后面的时光一直想，如果当年她没听齐格非的，坚持前往罗刹，是不是事情会有不一样的发展？是不是小伊万还是那个一笑起来就春光明媚的阳光少年？以后九泉之下如果再能和塔莉娅见面，她会不会更有底气，不心虚了？至于齐格非，从齐格非的脸上没有人能看出他心里想什么，丹尼尔除外。从那天见到小伊万后，齐格非什么也没说，但是丹尼尔在那之后很多天一直对齐格非关怀备至，体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熟悉他们的人从这一点也就看出，齐格非并不是完全不受一点情绪影响的。到底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是齐格非也是不能例外。
　　生活没有如果，但是也不复存在。
　　许唯第一次说出这么哲学的话，这句话从此成为她的口头禅，在未来很多年她都会经常挂在嘴边。人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遗憾，强悍如许唯，聪明如齐格非都不能避免，谁又真的能幸免。这个世界啊，从来没有哪个地方真正能干净，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夺，现实世界如此，玄幻世界亦如此。许唯之所以在方士一族说一不二，那是因为她身边有齐格非，齐格非帮她把很多肮脏的事务挡在外面，否则她的命运大概比塔莉娅也好不到哪里。时也命也，只能说许唯这姑娘运气不错。感情生活里面有章全对她关怀备至，情真意切；事业前途上有齐格非为她披荆斩棘、保驾护航。到老了，她的两个女儿又把她宠上天、疼入骨，许唯，真是个幸福又幸运的人。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身边一直有这些人的呵护，她才能一辈子都这样的单纯直爽。并且在他们不遗余力的帮助下在玄幻世界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给玄幻世界带来了两到三百年的和平发展的时光。他们这些人，算是彼此成就彼此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刻，齐格非阻止许唯去罗刹为塔莉娅的死亡查找真相后，许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早饭中饭怎么放在门口的，又被怎么端下去，不吃饭对许唯而言是极罕见的。现在，小廷廷被指使着在敲许唯的门，这个奶呼呼的小姑娘只知道她的妈妈现在不开心，都一天没吃饭了。小廷廷很严肃的绷着一张脸，她一边敲着门一边说，“妈妈，你开开门啊，快出来吃饭，不吃饭会长不高的，你，你要是再不开门，我要哭了哦，我真的要哭了哦。”
　　许唯终于打开房门，她的那双大眼睛已经红肿得很厉害，不过，看到小廷廷，她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小廷廷伸出双手示意要抱抱，许唯就把小姑娘抱起来。小廷廷双手抱着许唯的脖子，对着她妈妈的脸就是一通亲亲亲，一边亲一边嘟囔着，“妈妈，妈妈，你别哭，你还有我呢。”
　　小廷廷这句话说完，许唯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再次奔涌而出，小廷廷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怎么妈妈更难过了？小嘴也撇起来，眼眶也红了，眼看也要跟着一起哭。章全赶紧走过来，把这一大一小一起抱在怀里安抚着。
　　许唯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对塔莉娅说，娅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你尽管恨我吧，我已经没办法了。
　　另一边的走廊上，齐格非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转身走了。走到户外的时候，从黑暗环境一下子到了光明的环境，齐格非的眼睛在明暗交错间出现了短暂的失明。但是在失明的黑暗里，他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金发碧眼的姑娘，哈哈笑着，对他招招手，然后转身跑远了。齐格非恢复视力的时候，幻觉也消失了，但是齐格非眼睛里一下子有泪水流下来。他看着天空，心里默念着，娅娅，对不起，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哈哈哈哈，我啊，才不要你们做什么呢，这是我的事情，我要自己处理。我处理不了以后会有我儿子我女儿接手的，我的好朋友们，我就先走一步咯，我们另一个世界再见，我爱你们哦！
　　另一个世界里，一个金发碧眼、丰腴美丽的罗刹大美女蹦蹦跳跳地渐行渐远，她的笑声还是那么欢快，她的心灵永远比海还宽大。再见，塔莉娅，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再见还是朋友，说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