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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谎言 ...

  •   似乎刚刚的药让身体好受了一些,李寻欢睡得很沉。
      阿飞推门进来,见床上的人眉心微蹙,却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就立刻放轻了手脚。
      室内很静。
      阿飞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
      睡梦中的人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整个人都好似发出柔光。
      面色是比雪还胜三分的白,纤长的睫毛轻轻打在上面,平静祥和。
      这样的美景,却并不让阿飞欣赏。
      因为实在太静,太美,简直让人觉得虚幻。
      反而是一头乌发,凌乱的散落着,意外的透出一点让人欣喜的活跃,显得生气了许多。
      并不想扰到他,阿飞便强忍住触摸的欲望,只在边缘抓了一缕发丝,轻轻缠在手上,一瞬间,心就更加平静了。
      还有什么,比这样静静的守着自己喜欢的人,更让人满足。

      再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阿飞。
      即便坐在柔软的厚褥椅上,他的腰也挺的笔直,那双幽黑的眸子一径锁在他身上,惯于孤寂与沉默的脸上面无表情,李寻欢却能看出他的心情极好。
      双眼毫无疑问的对上,不似昨日的激烈,只有清清淡淡却不容忽视的温暖。
      阿飞道:“你醒了。”
      身体的难受确实好了很多,李寻欢这时已不那么恹恹无神,扬起一丝极浅的慵懒笑意,轻轻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叫我。”
      他手撑着要坐起来,一双手已经伸过来,轻缓而稳定的扶起他。
      扶起了李寻欢,阿飞也顺便靠坐在床头,和他并肩,让明显虚软的人靠在自己身上。
      “并没多久。”他拉高被子为李寻欢盖好,又轻轻解释道:“这样舒服些。”
      李寻欢失笑道:“我又不是女人,哪用你这么小心……”
      边说边转头,话未说完,已经说不下去,旁边的人极认真的看着他,英俊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我喜欢你,时时刻刻都想对你更好,这和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无边雪原养出来的孤狼,虽然注定对人世陌生,可世间的规矩意识,本就是一代一代人自我添加的枷锁,所以在许多事情上,他便总能无视那些枷锁,直接抓中最关键的那一点。
      ——我想对你好,我便那么做,不管你是什么人。

      被这样直接说着喜欢,李寻欢即不能反驳,也无法反驳。
      身后靠着的胸膛虽然还不够宽阔,却已经足够坚强与温暖,整个身体整个心都是暖的。
      即便知道,两个男人如何不妥。
      即便知道,这样的想法如何软弱。
      被子外有些发凉的手被握住,十指纠缠,暖意烫热了肌肤,修长白皙的手浅浅的浮起轻红。
      同样炽热的呼吸扑打在脖子上,柔软的唇轻触,耳边传来的声音低沉:“永远不要拒绝我,也不要离开我。”
      这样的话,阿飞也知道说出来不妥,可是没得到这个人的承诺,便无法安心。
      李寻欢沉默良久,恍然叹了口气,放软身体靠在他怀里,道:“好。”
      语声虽轻,却已经足够坚定。
      ——只要阿飞一日还需要李寻欢,只要李寻欢还活着。
      ——这样的日子,定然也不长了的。
      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他未曾出口的话,阿飞高兴之余又隐隐心慌,瞧着他面色,全看不出痕迹,便也只能先压下。
      而那双仿佛是碧绿色,充满了温柔与活力的眼睛,已经蛊惑了初经人事的少年。
      低下头,轻轻在眼皮上一啄,见李寻欢已经纵容的阖上眼,便一点一点下移,最终印在唇上,深入,要把那些清冷,那些不安统统驱散,要让他沾满自己的味道——就像野兽划定自己的地盘。
      李寻欢是阿飞的。
      这样的吻,依旧没什么技巧,只是本能的去索需那些东西,男人的唇并不柔软,只是灼热依旧,熨烫着,把心里所有的杂思都抹平,只剩下交缠中急骤的喘息。
      随着时间的过去,阿飞始终没有放开的迹象,双手也早牢牢箍着他,李寻欢从初始的心中柔软,便得气息不稳。
      并不是被勾动了□□,而是今日,可没有王怜花的猛药,这么久没呼吸到空气,他胸口再也忍不住开始翻滚。
      猛然用力推开阿飞,他弯下腰,开始剧烈咳嗽,虚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就像随时会咳死过去。
      ——不安紧紧的揪住了阿飞的心脏。
      他抱着簌簌发抖的李寻欢,手在他胸前背后拍抚,强自镇定住,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李寻欢哪里有空闲回话,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一声厉过一声——这是比死还更可怕的折磨。
      不停的为他顺气,一点温热的水渍滴都手上,阿飞瞳孔紧紧收缩,全身僵硬的看着手上鲜红的色泽,他从没有觉得血的颜色,会让他这么恐惧,即使是五岁使被他的第一只猎物,抓得血肉翻飞,他也不曾害怕过。
      可是现在,恐惧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几乎要彻底湮灭他。
      “我该怎么帮你?”上扬的尾音,再掩不住主人的心慌失措。
      李寻欢实在太虚弱,掩饰许久的病情,终于还是露出了痕迹,听到阿飞惶恐的声音,感受到身上的手掌再保持不住稳定,开始细微的颤抖,他抬起手,把自己早已被汗渍沁湿的手,放在阿飞手中。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
      咳嗽还是止不住。

      “少爷。”
      门突然被大力撞开,虬髯大汉冲到床边,见阿飞丝毫不让,把酒袋塞到他手上,急道:“给少爷喝下去。”
      “酒?”阿飞盯着铁传甲,眼神已经冰冷。
      李寻欢这个样子,哪里是碰得酒的。
      薄荷提着裙角跑进来,匆匆忙忙从篮子中取出茶壶,喘息道:“我提了热茶过来……”
      “没有用的。”铁传甲抢道:“少爷的身体状况,我比你们清楚。”
      李寻欢握在阿飞手上的手几不可查的紧了紧,阿飞忙转头,就见他眼神看着酒袋,向他示意。
      阿飞咬了咬牙,扶着他仰起头,酒袋凑在嘴边倒进去。
      倒了一口,李寻欢咳嗽得更剧烈,血丝蜿蜒沿着嘴角爬下来,在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铁传甲双手也是握紧,沉声道:“不要停。”
      薄荷一手茶壶,一手茶杯,站在那里,已经是呆了。
      忍住心悸,又倒了几口,在他手腕上的手力道大了些,似乎恢复了一点,阿飞忙停下来。

      拿出手帕擦掉血渍,李寻欢阖了阖眼,再睁开时已经好上了许多,手帕掩嘴咳嗽两声,他按住阿飞再次拿酒袋过来的手,哑声道:“不用,我好多了。”
      “真好了?”阿飞明显不信。
      李寻欢安慰道:“我没事。”
      “这样怎么可能没事,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阿飞知道语言最是无力,可他这时却只想大声咆哮,最后顾忌李寻欢的身体,声音虽然压得更低,语气中的质疑却更深。
      感受到背后靠着的胸膛剧烈起伏,李寻欢自然知道阿飞在担心,在恐惧。
      所以他更不可能说出实情。
      他原本就决定永远不说出来,然后在阿飞离开关外的那一年,两人分开,阿飞会名扬天下,李寻欢会埋骨在这片孤寂荒凉的草原。
      也许有一天,阿飞再次出关,再次来到这片草原,也许他会踏过他埋骨之地,也让他知道,阿飞过得很好。
      地下若有知,他一定会快活。
      若不是王怜花插了这一脚……
      李寻欢心渐渐沉重,现在这般情况,今天又让阿飞看见他吐血,阿飞他日后又如何肯离开他,若要阿飞亲眼看着他死去……
      那实在太过残忍。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结果。

      阿飞问的问题,即便是铁传甲也无法回答。
      三个人的视线,都锁定在李寻欢身上。
      太过安静,连屋外积雪融化的滴答声似乎也陡然停了,只剩下李寻欢一声一声的咳嗽,不似先前凄厉,只是绵软着,似乎就要一直一直蔓延下去,直到这个人死去,埋成一堆枯土,那些咳嗽声也不会停止。
      三个人都为这样的联想,揪紧了心脏。
      今天的空气似乎缺少了一些,怎生让人窒息。

      李寻欢低着头,睫毛的剪影打在他惨白的脸上,透过微斜的光线看过去,似乎隐隐带着死亡的青气。
      阿飞觉得心沉甸甸的,垂下眼睑,手再次把李寻欢冰凉的指尖包裹,他轻声道:“不管如何,你总要说出来,即便你说你就要死了,阿飞也不怕。”
      他活着,自然害怕李寻欢死去,可若李寻欢真要死了,阿飞不过是陪着而已,他自己也死了,也就不存在怕了。
      身后的心跳瞬间平稳,李寻欢缓缓抬头,看到阿飞的笑脸,还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握住手帕的手捏紧,李寻欢微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病虽好不了,却也并不会致命,不然,我早该死了。”
      阿飞瞧着他,并不相信,也没有多在这问题上纠缠,只道:“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看大夫。”
      李寻欢道:“这天下从朝堂到江湖,最好的大夫我都看过了,不必……”
      阿飞抢道:“我听你说过,天下多有世外高人,武艺如此,难道医术在这道理上就行不通了吗?”
      武艺与医术岂能相比,武艺只要有天分能刻苦,就如阿飞这样在危险中长大的人,只要能活下来的,总是能练一身本领,可医术不同,医术需要的是世世代代经验的积累,原没可能会有人能凭空想出来。
      心中这么想着,李寻欢也不说穿。
      人,总要留个念想的。

      看着相拥的两人,薄荷错开目光,不经意的落在酒袋上,她喃喃道:“用酒止咳,岂不是饮鸩止渴。”
      阿飞猛然转头道:“你说什么?”
      冰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薄荷打了个寒颤,看着阿飞道:“我长随大少爷,所以也知道一些医理,刚刚酒虽然帮了李公子,只是对身体来说,恐怕是更伤身。”
      “阿飞。”在阿飞对上铁传甲前,李寻欢低叫一声,不赞许道:“我一贯如此,你不要怪罪到别人身上。”
      阿飞道:“那她说的可是真的?”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
      李寻欢笑道:“只不过是取舍而已……你不要急,我待会写上一些调理方子,让薄荷姑娘给我熬些吃着,今日的情况不过是意外罢了,日后不会了。”
      铁传甲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被人怀疑伤害少爷,握拳压下不适,听了李寻欢的话,他急急道:“少爷你说真的?是王公子给的方子吗?”
      李寻欢点头,又轻咳两声。
      其实调养的方子,早在他还在朝堂的时候,容今上宽赐,太医院探了他病情,就曾给过他。
      以往是觉得延长那些时日,也丝毫没有意义。
      现如今,他与阿飞之事每个办法之前,他是绝不可以死的。
      绝不可以。

      突然想起什么,李寻欢转头对铁传甲问道:“熊猫儿说让你去带龙风儿姑娘过来,她人呢?”
      铁传甲眉头紧锁,这才想起那位麻烦的龙大小姐,随口道:“我们今早进了兰州,就听说了昨日的事,本来要直接去快活林的,幸好王公子派了人等着,那人给我带了路,我刚刚进来听到你咳嗽,就点了她穴道,赶快过来了。”
      “真不知道熊猫儿要我特意回去把她带过来做什么,她,她可不安分。”铁传甲本不愿背后说人坏话,只是一路过来,那位龙姑娘旁敲侧击、撒泼耍赖的,他家少爷最是心软,无论如何他也要提醒一下。

      李寻欢自然知道,熊猫儿的用意更多的,其实只是要支开铁传甲。
      铁传甲不是熊猫儿手下兄弟,会听他支派,当时他要查探戒指的下落,面对众多的武林人士,怕会有危险,真到了危险的时候,铁传甲肯定不会离开,所以他才找了那借口。

      这时当然不能如此说,李寻欢只叹道:“我们都出来了,放她一个人在那边也不放心。我听金无望说过了,龙姑娘确实便是龙卷风的女儿,她也是可怜得很,孤苦伶仃的,我们也别苛责她,更何况,她虽然活跃了些,心地还是好的。”
      从知道金无望跟在龙风儿身边时,知道当年旧事的人,自然就轻易猜测到,她是当年龙卷风的家人,所以那日金无望说时,李寻欢并不曾惊讶,这时铁传甲也不惊讶。

      李寻欢继续道:“金无望托我照顾她,我已经应下了,我身体不好的时候,你们帮我注意一下,别让她跑了。”
      以前是一直有金无望跟着保护,不然依龙风儿无法无天的性格,她一个人跑了,还真不知道能活多久。
      想了想,李寻欢还是担忧,沉声道:“这事不可轻慢,金无望许过诺,龙风儿若死了,金无望不会活的。”
      这句话一出口,铁传甲立刻收起轻慢心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像金无望那样的人,只要是许过的诺,就一定会做到的。
      而李寻欢也同样,承诺对他来说太重,若出了差错,就会变成一辈子的枷锁。
      薄荷也重重点头,虽然她并不在乎金无望,可却丝毫不想让李寻欢难受。

      李寻欢望向阿飞,他曾误会阿飞喜欢龙风儿,现在自然不会有那样的怀疑,只是这样一想起来,那日阿飞急着找龙风儿,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阿飞轻点头。
      龙风儿太聒噪,他不喜欢,不过听李寻欢说起龙风儿时语气如常,才觉得上次的感觉有些荒谬了。
      李寻欢是对谁都那般温柔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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