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炮灰NPC也是要面子的！［无限］》春秋无序

98、第七日（下）

　　像汤达附近这位倒霉神明的例子在人间频繁上演，无数的神明下临人间，才发现印象中那个百般顺从的天堂已不复存在。

　　恢宏奢华的教堂被用来传授学识，巧夺天工的神像重塑成桌椅，就连记忆里熟悉的喜欢拿鼻子看人的主教，一夜之间全被陌生的面孔取代。
　　以往看作蝼蚁的人们也不在对神明抱有敬畏，相反他们口中细数着只在神殿流传、有关神明的各路丑闻，言语间透露的嘲笑意味着人不再将神放在头顶。

　　察觉到不对劲的神明企图回报神殿，向缪斯告知人间的异常，但失去神像和信仰的祂们在人间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别说解决人间的危机，祂们自身都快要被突起的异军斩于脚下。
　　其中不乏伪神的身影，可谁能替祂们解答，人类的小姑娘哪来的本事像砍瓜切菜一样斩杀失去力量的神明？

　　维娜射出最后一击，随着爆炸响起，又一个来不及逃跑的神明应声倒下。
　　尽管受年寒英提前告知，可出尽风头的索西郡早已成了首要目标，觊觎主神之位的神明无一不第一找上索西郡。

　　因此祂们面对的是来者不拒的维娜一行，称作“来者不拒”，是因为遇上的神明不出几个照面都被打得再起不能。

　　维娜刚放松下来，不想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同时她扣紧板机。
　　看清来者后，她以一个松弛的态度握住手中武器，既不收起也不紧绷。

　　顺着维娜视线看去，风尘仆仆的蔡无辞和祝时诀两人并肩而立。
　　她还记得这两位帮助“清洗”索西教堂的神秘人，后来红发的神使解释说两人另有安排，暂时和他们分开。

　　不知现在找来，是什么情况？

　　望着一地洒满神血的狼藉，蔡无辞心里想的也是同一件事。
　　几天不见，小伙伴怎么从耍枪舞剑进化到枪声连天了？

　　随着维娜转向两人，手中热情过头的火铳顺势亮相，后者冷不丁瞧见一杆粗糙的火铳，即使没有顶着脑袋，还是被吓得冷汗直流，生怕它走火自己直接出局。
　　祝时诀则上前一步，隐隐将蔡无辞护在身后。

　　维娜虽然没有亲耳听见这位说过话，可几日厮杀下来，她对他人下意识的恶意有着极其敏锐的警觉，很快也打起精神。

　　双方的沉默很快引来同伙的其他人，蔡无辞甚至在其中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这不是蔡小兄弟和祝小兄弟吗？维娜女士，我想他们没有恶意的。”

　　蔡无辞投以三分感激三分指责和四分不能理解的目光看向发话人，因为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左明冬身边的年寒英，这就意味着左明冬也在旁边。谁知是个不漏一处皮肤的黑袍面具人。

　　这谁？怎么和年寒英声音一模一样？

　　见维娜掏出枪来，6424正好调查一番用户体验：“火铳用的还趁手吗？毕竟是这几天才赶工出来的，有些粗糙的地方还请见谅。”

　　遵从神使发言，维娜收起火铳：“用来给自以为是的神明最后一击再适合不过，我们又怎会嫌弃武器的杀伤力呢？”
　　“还要感谢学识之神的馈赠，没有您和黑利殿下，我们根本撑不过第一位神明的偷袭。”

　　既然大家都是一伙，维娜向蔡祝两人为自己先前的举动表示歉意，后者主要是蔡无辞并不在意这点小事，虽然刚刚确实吓得不轻。

　　气氛缓和下来，蔡无辞借机表明自己的来意：经过神殿一劫，他们想提前和左明冬汇合。只是在人间，系统消息过不去，失去联系手段的两人就先回到和左明冬分开的索西郡。

　　听到蔡无辞的话，6424略带遗憾地耸肩：“左明冬的话，和年寒英一起，去找乔布主教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了。他们应该在缪斯的庇护地，离着还挺远的。”
　　“不如这样，两位就留下来协助维娜女士吧？只要留守索西，迟早会见到的。”
　　“这里可是我们的大本营啊。”

　　原本有些犹豫的蔡无辞听到最后，觉得不无道理，就接过6424递出的武器。
　　可等他看清自己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时，又是一大步后撤。
　　“这是什么！”

　　6424疑惑地歪头，“简易的热兵器火铳而已，现代人了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蔡无辞回忆在人间的记忆，索西郡连带整个「诸神盛宴」明显都不是运用火药的背景。

　　对此，6424早已见怪不怪：“年寒英的主意，都自称学识之神的神使，不拿出点对人们有用的东西怎么让人信服？”

　　“两位真神，那边来活了！”
　　随着蔡祝两人加入战场，6424得到喘息的时间，给年寒英传音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
　　「薅到两个免费劳动力，火铳的产出勉强赶上时间，你那边呢？」

　　「不怎么样，主要是姜乐带着方维冠一起失踪了。」

　　「啊？」

　　年寒英合上「四时」，偶然瞥到之前和官凤交流那页的最后一行——「速来□□，协助乔布。」
　　□□是他们现在的所在地，也是缪斯女神的庇护地之一。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乔布主教，神殿开放后，作为首要目标之一的乔布本人丝毫看不出畏惧的情绪。
　　正如他表现的那般沉稳，等年寒英为其团队播撒「学识」后，乔布才不紧不慢地说出如此劲爆的消息。
　　“学识在上，有关副主教和保护我们安全的神使大人的行踪……”

　　似乎是离开卡尔卡斯庇护地之后，乔布发现姜乐和苍定两人接连消失。

　　也就是说，作为引发人间「学识」风波的最关键人物，乔布竟然接连两天都处于无人保护的状态。要知道他们一行大多都是手无寸铁的学生和神官，若是遇上稍有神力的神明……

　　怕是人间再没有一位替人们发声的老师，也再无人挑起学识的大梁。

　　届时别说什么缪斯，就连副本的结算都看不到，还说什么补偿？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没有人员失踪？”
　　见年寒英心情不佳，左明冬主动揽过话题。

　　没想到真让乔布想起来：“说起来是有点奇怪，我最后一次看见副主教时，他肩上扛着个一人大小的黑色布袋……”

　　年寒英顿时抬头，和若有所思的左明冬对上视线。

　　方维冠？！

　　想到年寒英之前处处透露着异常的行为，左明冬下意识再度看向他的眼。
　　果然，即使毫无光线反射，但年寒英明显发直的双眼，叫人一眼看出他的不对劲。

　　左明冬叹气不多过问，正好此时官凤及时到达，说是年寒英让她来的，左明冬立马想清其中缘由，招呼乔布去认识他的新保镖。

　　这边的年寒英听见外面动静，只是他现在还纠结于刚刚的事。
　　倒不是着急方维冠或是姜乐，毕竟前者翻不出浪花，后者留有备用手段。他在意的只有苍定一枚不定时炸弹。

　　照理来说没人不了解小时候的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但也许是隔着副本的“第四面墙”，年寒英偶尔也理解不了苍定的想法。

　　受童年经历的影响，九岁的苍定又不是个话多的主，好几天在脑海内一声不吭，其余两位也都习惯了。
　　也就造成了房主本人还要通过乔布之口，才得知房客开溜的消息。

　　「年苍定你人呢！姜乐和方维冠又是怎么回事！」
　　「？！」不明情况的6424发来问号。

　　许久，一道微弱的声音加入讨论。
　　「怪人带坏人、远离，我一直跟，好快。」

　　七零八落的表述，是苍定本人没错了。
　　看来是他察觉姜乐绑走了方维冠，于是自动脱队追赶，只是一直没追上。

　　事实正是如此。
　　方维冠被俘当日，年寒英用黑历史撬开他的嘴，问到一些自己想知道的就将其丢在一边不管，倒是让旁观者捡个便宜。

　　品出年寒英针对方维冠的特殊待遇，姜乐当机立断把人绑出来，打算找个地方好好审问一番缘由。
　　跟在乔布身后当了那么久的和事佬，也该找点乐子玩了。

　　至于方维冠，他也苦于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眼看见底的血条和曝光锐减的直播间不说，身边时时刻刻有双非人般的眼盯得睡不着觉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只是令绑匪和受害者都没想到的是，年寒英安放在乔布身边的神使竟抛下职责，不管不顾地追着两人脚步，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样。

　　停留某个郡城时，姜乐实在忍不住扭头问背上那人：“你和年寒英有什么血海深仇？后面那个都跟了我们一整夜了。”
　　被怀疑的方维冠也不好受，偶尔姜乐跑的慢了，他甚至感受到苍定野兽般的凝视，仿佛自己理应是他口中撕咬的猎物。

　　持续的高压和身体虚弱双管齐下，方维冠的精神达到前所未有的崩坏，他想都没想恶狠狠地骂道：“我呸！谁和那早死鬼有仇！我挺多是招惹过那个小白脸！”
　　“还不是左明冬不知给人灌了多少迷魂药把人从副本里骗出来！”

　　姜乐还想笑上两声那句“早死鬼”，想到陶云林那么年轻，何尝不是一种早死鬼。顿时心生不爽，故意拖慢脚步，几番差点被追上，急得方维冠在他耳边尖叫，毫无平日作威作福的模样。
　　穿过郡城的教堂时，二人本打算和之前一样直接忽视，因为姜乐知道几乎每间教堂的神像都被某种手段摧毁，人间的祈祷上报不到神殿。

　　还是眼神乱飘的方维冠以捏碎肩膀的力度让他停下，姜乐这才发现这里的神像竟然还保持人形。
　　是年寒英漏了这里吗？

　　没时间犹豫，持久的追逐战让姜乐体力告罄，本身他只是爆发力强的刺客职业。若不是想知道年寒英和方维冠说些什么的好奇心让他不计成本地砸道具，没跑几个郡城他就应该被追上了。

　　是时候休息一下，实在不行就祈祷暴露位置，和神明厮杀也好过继续盲目逃跑。
　　把一声不吭的方维冠丢在一旁，姜乐自己则气喘吁吁扶着神像摔在地上。
　　从低入尘埃的视角向上看去，静谧的少女捧着精美的绘本看着津津有味，脸庞圆润的曲线凸显女性的柔软。
　　尽管有些煞风景，姜乐还是从这尊神像上看出几分陶云林的神韵。尤其是那种不理人光顾着看书的痴迷……

　　嗯？
　　怎么又多了一尊神像？

　　无数脚边颤抖的方维冠，和神像长相无差的神明以不符合女神的粗暴态度，帕拉斯蒂——陶云林拎着姜乐的领子把人抵在神像底座上，嗓音低沉到让姜乐幻听成陶云林的本音。
　　“为什么不回消息？”

　　距离教堂一里外，一棵枝叶茂盛到阳光照不到土地的树上，苍定躲藏在叶间，眺望教堂的方向。
　　「帕拉斯蒂，怎么，神像、还在？」
　　他询问负责断联的年寒英。

　　「就是防一手姜乐出问题，备用手段陶云林来捉人了？」
　　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年寒英趁机把人权回来。
　　「那他们肯定没精力处理方维冠，就让小情侣自己待一会儿。这边又有问题了，赶得回来吗？」

　　「尽量。」
　　嘴上答应好好的，可苍定还是等教堂里最为虚弱的呼吸停止后，才起身朝最挂念的一道心跳声奔去。

　　不怪他借着赶路的理由摸鱼，实在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四时」的穿越权限在「诸神盛宴」受到不小限制。即使是本体也得老老实实用双腿赶路。

　　这不，现在年寒英和左明冬又得赶回汤达郡了。

　　临时上班的官凤除了顶替缺席的苍定，还倒带来另一个惊喜。
　　路上有不长眼的神把她也当成目标，两人一番打斗。不长眼的神仿佛真的视力不好，没看清脚下，踩到猎户放置的捕兽夹，当场失去战斗力。
　　从祂口中，官凤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被当成目标不是偶然，而是缪斯追加下达的三道命令。
　　“遇到命运女神堤喀、酒宴之神科摩斯、河神马耳叙、战神之子库克诺斯，活捉回神殿审问。”
　　“不要靠近自称是歌唱之神利诺斯和天空之神俄菲翁。另外，疑似学识之神黑利尼恩者，记录发现地上报神殿。”

　　“至于神族叛徒克丽丝和泰特，就地诛杀。”
　　“或者……协助我来诛杀。”
　　当官凤重复缪斯的口吻说出最后一句时，天边炸响树花状的雷电，浓密如纸的云层遮挡高照的太阳。电光每闪烁一次，作为背景的天空就暗上一分，仿佛阴沉的大海挂在众人头顶。

　　直到天色完全黯淡，神殿的轮廓全然掩盖在墨水般沉重的幕布，像和人间融为一体。

　　诸神的最后一顿晚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