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四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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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还是来了……”
乔布从外出的学生口中，得知教堂的神使询问他的下落时，便想好了一切后路。
“今天提早下课，不要忘了我教过的内容。”
“不过就算忘了，我也没办法再次教给你们了，就当是老师为你们上的最后一课吧。”
几分钟前乔布对“教室”残留的几名孩子们如此劝到，他们有的个头还够不到桌椅，有的已经褪去稚嫩。
但身处教室，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求学的学生。
踟蹰的学生们或懵懂或不舍，可这些都被乔布一一无视。直到教室只留他一人，乔布长叹一口气。
想开点，说不定被押回教堂还能见到那群混蛋，是个替维娜报仇的好机会。
早在维娜被带走时，他做老师的就应该冲上去把人抢回来，可他一个老人家根本抵挡不了那群整日混吃等死的神官们，尤其是他们口中嬉皮笑脸的威胁。
“总感觉有股肮脏窒息的味道，不会是下等人擅自研究学识一类的毒药吧？开门！例行审查！”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糟老头子和我们年轻的维娜私会！我说维娜，我们哪里比不上他个老鳏夫了？”
神官的丑陋嘴脸在乔布的脑海中清晰可见，可维娜为了不让他被发现，主动选择和那群混蛋离开。
“在我小的时候，索西曾以它繁多的学堂被誉为‘学识摇篮’；而现在，大学课程都没读完的我竟成了摇篮的最后一名老师。”
“学校和讲堂被改造成神学院和工匠培训班，孩子们捧着的书本页不再研究数字和文章，而是拗口晦涩的圣经和赞美诗。”
“我就是他们口中的‘异教徒’，将我带回教会吧。”
“我只有一个请求。”
老人锐利的眼神仿佛年迈的鹰，饱经风霜但坚不可摧。
“把我送到艾柯达手下，让我和这位老朋友好好‘叙叙旧’。”
乔布主动并拢手腕，表示自己愿意受缚。却发现为首的红发神使一言不发，而身后的一名年轻神官上前轻拍他的肩膀。
“乔布老师，我们都知道了。”
“学识神在上，感谢您的传教，让学识在这片土地上繁衍进化。”
最后一名老师也危在旦夕，这也能叫繁衍吗？
像是看出乔布的自嘲，年轻的神官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屈膝半蹲与他对视。
漆黑无光的眼瞳里凝聚着构成世间万物的文字，这让他不禁好奇起眼前神官口中的学识之神。
若真有这样的神明，为何直到学识毁灭才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他又能否带领人们潜伏更为茂密的学识之海？
对此，年寒英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去汤达郡吧！那里有更适合您栽培的土壤。”
“两位忠诚的黑袍朋友正在后门等待，他们会带您避开神殿的追兵，保证您能安全抵达汤达。”
希望克丽丝能理解他的想法，只有祂一人掌握「学识」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更多、更多的人来探讨，催化，传承。
汤达郡？那不是丰收女神……
乔布震惊地看向毫不忌讳「学识」存在的年轻神官，仿佛看到真正的异教徒。
似乎察觉屋外有人靠近，年寒英给予乔布后背一股推力。
“我以学识之神黑利·尼恩的名义，祝您一路顺风。”
年轻的嗓音带着愉悦，祝贺他的新生。
仿佛只有他一人听见，来不及分辨那句话出自谁之口，乔布就被等候多时的6424带离了自己相伴一生的教室。路上6424或许会向他解答那些矛盾的地方，比如学识之神的存在，这群神使神官身后的势力。
但这都不是现在年寒英思考的重点。
简陋的木板房外，收到居民“提醒”的巡逻神官艾柯达不像以往那样粗鲁地踹开门板，只因他听说有神使亲临此地。
可教堂那边并没有收到相关神旨，连主教的祈祷都毫无回应，神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艾柯达礼貌敲门询问：“尊敬的神使大人，请问您‘清算’的任务结束了吗？”
结束了正好将人哄回教堂好生招待，总归不过美酒美人那一套，小混混出身的艾柯达再熟悉不过。
“如果您觉得异教徒之流肮脏，不愿亲自解决，小人也唤来先前受其蛊惑的镇民。”
“想必维娜小姐十分了解屋内的老顽固，毕竟她曾是我们乔布的得力助手，只是在和我深入交流后觉醒，投奔神明怀抱……”
艾柯达身后，是颤抖却无法反抗的维娜。灵动的双眸蒙上一层怨恨，作为最为年长的学生，维娜不仅不能保护，甚至还要协助施暴者，只因来自教堂的压力。
只因人们掌握的学识便四处打压，如此小心眼的神明，早该跌落神坛！
于是当她目睹艾柯达神官被陌生神官出手重伤时，整个人才像是如梦初醒般震撼。
“是这个吧？以强迫女性为乐的混账神官艾柯达。”年寒英面无表情地转述6424问来的罪状，“一周前以搜查为由，强行带走和乔布老师共处一室的学生维娜小姐。”
“之后还用暴力堵住知情者的嘴，并要求监视乔布家进出人员，所以才这么快就知道我们的到来。”
腔腹被长剑洞穿，钉死在地，猩红的血液蔓延成湖，失血过多的艾柯达没力气拔剑，只好狼狈挣扎道：“不是我……不只是我！”
“其他人都这样做，为什么只针对我一人！就算您是神使也不能贸然伤害教会的人……”
话音未落，年寒英拔出长剑，调转剑柄，邀请一旁震惊到说不出话的维娜：“你也有话对他要说的吧。”
维娜环顾四周：不可一世的艾柯达宛如一条濒死的鱼在岸上反复挣扎，神官的长袍半边染血，仿佛是真正行凶惩恶的庇护神。
她紧紧咬住下唇，从祂手中接过长剑。
四人识趣地离开教室，为维娜和艾柯达腾出一个单独的空间。抹去身上的血迹，年寒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左明冬旁边。
年寒英：“剑哪来的？”
左明冬：“之前两个朋友路上买的，说是给我防身，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
蔡无辞：“俄尔普斯才死，我们就在他地盘上惹事是不是不太好？”
年寒英：“不至于，一个保安而已，再说了任务都接了还担心这个干什么。”
蔡无辞：“不是怕提前暴露GG嘛，接下来揍谁？”
年寒英：“我们干票大的……”
直到里面动静减弱，几人的闲聊戛然而止。
屋内，艾柯达呼吸微弱，仿佛会随时停止。而他身上其他部位几乎没一块好肉，深可见骨的剑痕布满下半身，整个人的血液快要留空。
维娜用衣摆小心翼翼擦拭着剑身，试图抹去上面的血迹。
见几人进来，她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那样脸颊通红，“对不起，我下手太重，弄脏了您给我的剑……”
“和乔布老师爱惜的教室。不过我想他之后也不会再缺房间来教书了。”
年寒英抬手，无人在意的黑雾消解掉维娜身上的污渍，然后一股脑钻进她体内。
维娜只感觉被情绪控制的心灵瞬间清明，就连细小的伤口也自发愈合。
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学识」加持的维娜来不及分析身体的好转，便惊讶问道：“乔布老师他……！”
年寒英点头：“正前往别处安全的地方，我想凭他的坚持，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利用他的学识启蒙更多的人。”
“你想不想和他一起？应该还没走远才对……”
正要让苍定回头接人，却发现维娜摇摇头：“老师有老师的路要走，做学生的又怎么能没有自己的追求？”
“我想要解放索西的思想。”
即将陨落的太阳挥洒最后的光热，高大恢宏的教堂前，神使的队伍再次扩增。
了解敌情的维娜和不肯退让的年寒英一左一右，簇拥着假冒神使左明冬堂而皇之光临无神的教堂。
一路上有侧目的神官，可他们的前进太过磊落，以至于神官怀疑自己都没怀疑过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神使。
教堂中央的雕像雕刻着早已陨落的神明，不知前途渺茫的主教恭敬地将几人请入会客室，这才敢询问他们的来历。
“神明在上，我主并没有下达会有其他神使造访的旨意，我们也并没有收到周边郡城的申请，所以您们是……？”
左明冬微微偏头，收到维娜的示意后这才在主教越发惶恐的眼神中不紧不慢地开口：“神明在上，歌唱之神利诺斯派我们访问索西郡，但我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
正当主教还在思考利诺斯的身份时，一旁的年寒英已然拔剑：“学识之神黑利·尼恩的神使。”
维娜抓住时机上前：“阿尔孔·亚德，艾柯达·亚德的叔父，收取后者供奉的大量钱币后对其罪行视而不见，甚至会和侄子共同享用一份‘晚餐’。”
阿尔孔还在反抗：“你！你怎么会知道！不过是新来的神官……”
“新来的神官？”维娜像是被激怒的幼鹰，十指紧掐他的脖子，“睁大你的狗眼再看看我究竟是谁！”
“几日前被迫躺在你身下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是套上一件白袍，我的身份就从异教徒变成的你的同僚！”
“维，维娜！”
主教的惊呼淹没在逐渐紧缩的呼吸下，等维娜松手，主教已然失去意识昏倒在地。将昏死的主教绑在桌腿，几人便在教堂内四处狩猎。
出于谨慎，他们并没有再弄出艾柯达那样不方便收拾的场景，几乎都是维娜指认、年寒英敲昏、蔡无辞和祝时诀拖尸的分工。
“你又没去神殿，怎么知道自己入场券上身份的，我们当时可是被人好一番看扁。”将最后一名神官拖进主教用来享乐的地下室，蔡无辞故作随意地问道。
“和神殿有什么关系？名字不是一进来就写在邀请函上的吗？”
什么？
蔡无辞还要再问，却被身后的年寒英叫去帮忙，只得就此打住。
差点问到枪眼上的年寒英在心里松一口气，要是让蔡无辞再问下去，或者拿出两人的邀请函对比，他做的手脚可就要暴露了。
毕竟左明冬手上的是6424临时仿造的一份邀请函，做工、纸张、印花什么的不可能和原版一模一样。
狩猎接近尾声时，群星已登上夜幕，今夜的宴会注定有空缺的席位。
仰望群星的规矩，年寒英询问同为放风维娜的打算，小姑娘年轻较小可见过的风浪不比其他人要少。
“我打算以教堂为中心，重新开设学堂。平日里有乔布老师的其他学生代替讲经的牧师，问起来也可以用改过自新为借口。”
“地下室的那群呢？我们之后总会离开，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吧。”
“您给予我的勇气足够我们迈出全新的一步。如您所见，教会的神官也不过是凡人，并不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
“既然没有神力，那就没什么不能与之抗衡的。”
“总有一日人们要挥舞自己的旗帜，指引人类的未来，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晚风带走空气中弥漫的血气，维娜收拢纷飞的发丝，等待后援的人手。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靠近，她微笑着，信心满满地拥抱过每一个同学。
待到明日，索西将迎来一间前所未有的教室，或者说，第一所学校。
年寒英不想打扰他们来之不易的庆祝，正好看见蔡无辞招他过去，顺势而行。
等到了只有他们四人的祷告间，蔡无辞这才神色凝重地开口：“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一切起源于几分钟前官凤传来的消息，为了接近目标，她和蔡无辞祝时诀两位早在第一日便加上好友，为的就是眼前这种局面。
“宙斯在晚宴隐晦提到有几位神明擅自离岗，说自己会在积分上反应这一点，我想是扣分的意思。”
“你们接了俄尔普斯的支线？克丽丝和我说好几波人打听你们的下落，恐怕隐瞒不了多久。”
“期间也有人找上她，但都被我和薇薇拦下了。可姜乐什么情况，他怎么也帮我们？还和克丽丝走挺近的。”
“晚宴下没多久，又有一名神明陨落，名气不大，听其他女神说是个咸猪手老头。问题是现在正式更新了主线任务，你们有没有收到？”
消息的最后，附上一张官凤的任务栏截图。
[主线任务：隐藏伪神身份，扮演神明，找出两起陨落的真凶。］
[支线任务：……]
蔡无辞点开自己的面板，上面的主线任务仍停留在第二日的内容。
事情变得恐怖起来了。
左明冬也是第一次见主线任务只更新一部分，可见他们几个跑的有多远。
都脱离系统判定范围了！
几人协商后，决定兵分两路，身上挂着不少鸡零狗碎的支线任务的蔡无辞和祝时诀回去走主线，顺带研究第二起陨落。
“神使”左明冬和他忠诚的手下年寒英则留在人间，替索西和其他郡城搭建传播学识的平台。
为此，获得汤达郡的配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在6424和苍定两名“神使”的帮助下，风尘仆仆的乔布踩着第一缕阳光敲响汤达教堂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四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