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后日谈（下） ...
-
“我分明已经拒绝了那个声音的合作，你是怎么潜入我的棋盘的？”
缪斯虽然没有明说，但年寒英已经猜到“那个声音”的真相。
或许之前两次副本都是如出一辙的套路，为投入名为“年寒英”的个体，6424挨个向当局管理员发出请求；或许是「诸神盛宴」的副本等级超乎寻常，连带着管理员缪斯的世界管辖权和前面两位并非同一等级。
总之6424这次的行为是在明知主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载入世界，算得上名正言顺的偷渡。
自知理亏，于是年寒英决定好好回答缪斯的问题。
“你真的认为副本运算错误是由我一人导致的吗？”
但不完全回答。
年寒英微微摇晃酒杯，倾斜些许酒液坠落空中。紫红的液体薄薄一层覆盖在青石桌上，他伸手蘸取一些，在桌上勾画几笔。
浅淡而连续的图案随着他滑动的指尖显现，缪斯转头看去，只看见一扇简陋的“门”。
不等祂质疑，年寒英断开绘画的一瞬间，滔天的白光自酒杯大小的门内涌现，巨量光线被塞到如此狭窄的空隙，凝结出如白昼的光亮让缪斯不得不闭眼躲避，生怕下一秒因光亮窒息。
好在白昼很快褪去，荒芜凉亭里徒留缪斯一人身影。
缪斯下意识拍案站起，神识铺满整片神殿，可空间的反馈令祂不寒而栗。
此处除了祂自己，再无他人踪迹。
正当缪斯按耐不住想要下凡时，一阵缓慢而轻快的脚步声从神殿大门处传来。
“这不是遵从拜访之前先敲门的好习惯嘛，我可不想被认为是闯空门的小偷。”
一句话就暴露自己嘴上没把的本性，但年寒英也不在乎这些。
他步步向缪斯走来，最终停在凉亭的台阶下，模棱两可地解释一句自己的行为。
“管理员忽视副本故事到这种地步，不能怪我这个外来者趁机而入啊。”
全新世界线生成的一刻起，年寒英察觉到许多声音从身体内消失了。
胸口跳动的第二重心跳，脑内6424的念叨和苍定时有时无的回应，还要数以万计向祂祈祷的苍生——
分别对应退出副本的左明冬，不属于现在的过去未来，以及信仰神明的人类。
人们不再需要向神明祈求施舍，一切由好奇心引发的欲念皆由深挖学识创新世界而满足。
这个世界正在逐渐脱离管理员的掌控，于是针对偷渡者的限制随之解锁。
恢复了穿越空间的权限，年寒英也不着急寻找缪斯的下落。
走访人间的过程更多的是欣赏眼前这个全新的世界，走过索西和汤达的学校，他看到无数熟悉的身影。
当乔布批阅文件时把玩他私藏的墨宝，当维娜站上讲台时欣赏她紧张到深呼吸的模样，当泰特和克丽丝讨论神明去向时频频点头，当克丽丝和卢瑞尔重逢时替她擦去喜悦的眼泪。
虽然无人看见他的存在，年寒英依然坚持祝贺他们每一位的新生活。
对着缪斯喊话也只是一种试探，实际上若是缪斯再不行动，换来的不是他的知难而退而是不请自来。
这其中就连他自己也好奇的一些事，譬如手中二分之一正方形的日记本究竟有何权限能够轻易破开异次元的空间，又能入侵到何种地步，显然不可能掰碎和缪斯一一道来。
听出年寒英的质疑，缪斯重复了他的话。
“忽视故事？”
祂突然亮出管理员面板，和年寒英想象的不同，现在面板上只有杂乱无章的几行字。
[世界6437]
[世界等级：■级]
[尚未诞生新副本的世界，请管理员6437立刻请求察查司介入，确认副本详情。]
除此以外一概皆无，难怪缪斯如此急切地想知道原因。新的世界祂失去了神力没了管理权，空有一个名头却什么也做不了。
人间任何繁荣的变化，都在祂心头钝刀慢割。
打量着毫无内容的面板，缪斯此时冷静得不像一个筹码全无的赌徒，但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倒是好奇，其他位面的伪神都没有意识到人间的存在，你究竟是怎么得知神殿之外的内容的？”
“要怪就怪第一天你就把明冬丢到人间吧。”
年寒英翻开四时的中间几页，从这里开始便是他整个「神宴」期间所有行动的根源——左明冬被逐出神殿。
从路过的神口中听到这一则闲聊，当时的年寒英甚至来不及去细究原因。
脑海里只留下这样的想法：不能让明冬就此结束游戏。
在奥林匹斯山脚找到昏迷不醒的左明冬起，年寒英作出奠定整个副本行动的一个决定——连同6424一起，把不同位面上的自己拉到「神宴」充当人手。
这还要多亏了6424本尊说漏嘴的一句。
「你自己不也曾体会过那分裂神魂的痛苦？！」
种种迹象表明他可以一人分饰三角，那可不就是现成的劳动力？
事已至此，他直接给装死不说话的6442发骚扰消息。
「事出突然，有没有再次让我分魂的法术？」
6442或者说6424的回答也很直接。
「神经病啊你？」
没过多久，6424的消息又来了。
「不对，你怎么知道曾经三体一魂的事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说过吗？好像确实说过。」
看来是想起来以前确实有这么一出，6424再次向年寒英确认。
「那承担我和另一位的载体是什么？先说好，同一个世界只能存在一具“年寒英”的身体，但如果没有载体，两个幽魂只能作祟去了。」
「有什么要求？」
年寒英环绕四周，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在人间找一间旅馆的空房间暂时安放左明冬，甚至都房费都没付。
原谅他的白嫖行为，之后一定会有人来付钱的！
他将左明冬放置在唯一的床铺，随着他的动作，左明冬的手臂自然垂下。
一截镶嵌着洁白牙齿的红绳落到他眼前。
「什么要求？唔，最基本的是要能承受异界的灵魂，所以素质不能太差；我们身上又全是游灵，整个结实一点的最好……」6424写字的速度时缓时快，透露出他的思考。
「如果是我身上的一部分呢？」
年寒英捏住左明冬手腕的齿链问道。
「那是再好不过了！等等，你有哪个地方可以剖出两人份的器官？眼球吗？」
决定载体后6424很快重新施展了自身曾经体验过的诅咒，挺过脑内翻江倒海似的疼痛和记忆破损的断裂感后，年寒英招来了两个沟通不便的帮手。
简称不听人话。
身为“过去”的年苍定还好，一看到卧床不起的左明冬，瞬间对自己莫名来到奇怪的世界也接受良好。
只是他还不善于表达自己想法，除了抚云墟的特殊教育外，更多因为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写的文字可以越过纸张的限制让远在神殿的年寒英读到。
这一点在后来三人发现可以通过神识在脑内直接交流后得到改善。
可“未来”的6424就没那么好解决了，本身他就是知道最多的一位，所以一开始年寒英想的是由6424和苍定一起照顾意识不清的左明冬，自己潜入神殿窃取必要的副本背景，好让现在的左明冬拥有所有玩家中独一份的游戏体验。
年寒英取走左明冬怀中的邀请函，连同自己的一张一起，同时进入神殿的范围。等左明冬的邀请函浮现名讳，再指示动手能力满点的6424伪造一份出来。
这样左明冬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邀请函上的名字，认为之前的一切不过是特殊的开局方式，从而隐瞒他被迫提前出局的惨案。
在神殿当间谍的日子，年寒英曾询问6424能否向「沪光高中」那样分出一块视网膜转播左明冬的起居生活。
得到后者“想得美”的回答后，6424给出真正不能屏幕分享的原因：受到载体和诅咒的限制，他在这个副本的权限不会像之前那样逆天，还请本体多多努力。
可年寒英分明是努力过头了。
昧下克丽丝杀害俄尔普斯的剧情，最初他只是用来丰富副本的手段。
因为只有这样，人间与神殿才会有一个持久的交汇点，“神明”年寒英透过祈祷窥见人间左明冬泛起的浪花，“神使”左明冬研究「学识」的流向追上神的脚步。
虚构的名头不能阻止他们的奔赴对方。
当其他玩家按照年寒英谎造出的阵营，走出不同的支线时，副本会自演算生成对应的内容，人间的地图因此变得辽阔。
当副本变得复杂，系统最终给出的任务结算等级亦会攀升。到那时，榜首只会是从一开始便深入人间的左明冬，他在所有玩家意识到以前，就已经完成了人间的探索。
可惜人间的变动造就了超乎寻常的结果，甚至远大于副本的运算空间，不然他一定要好好欣赏左明冬看到结算画面的表情。
听年寒英简述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缪斯罕见地一言不发。也许祂也没有想到，一切都源于最初的一个决定。
但早知如此，祂依然会这样做。
缪斯死寂的态度反而让年寒英升起同病相怜的好奇。
“当你得知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你是怎么想的？”
不□□24过去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苍定未来什么时候会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他人笔下寥寥几笔的产物。
“终其一生达到的终点，只是更高位面下某人的信手涂鸦，期间落差又该如何弥补？”
提到过去的荣耀，缪斯像是回到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我当时只是一种莫大的庆幸。”
“庆幸世上只有我一人得知这个真相，其他人不过被剧本驱动的木偶；只有我拿到了对话神意的机会，其他人没有。”
对权力至高无上的渴望让缪斯止步于自我满足，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
更不用说那时的副本已经沦为缪斯一人操纵的棋盘。
想到这里，年寒英觉得还不如找时间和6424多聊会儿，不打算多留，就直奔主题，“那我没事了，取走我的神位就走。”
“作为深得民心的第十三位主神的唯一竞选者，怎么都应该落到我头上吧？”
他甚至着重强调“民心”两字，生怕缪斯不知道学识之神的特殊。
听到这话，缪斯冷笑一声。
“你的神位？世间已经没有神明了！”
“万神之主没了，光明神没了，你也不应该存在！”
祂当然知道年寒英的想法：即使没有人会按照旧例为黑利尼恩修建教堂，可依赖「学识」的人类怎么也离不开学识之神的影响。
为了承载稳定的基数信仰，神位自然会诞生于世间。
年寒英想要的不仅是重塑人间，他要将神位带出副本，带回自己熟悉的地方。
或许这样做，就可以让「四时」避开沦为他人游戏的命运。
见缪斯一挥手臂，年寒英只觉四面八方的空气向自己压来，仿佛是要把他活生生挤出空间。
他自然不肯退让，屏住呼吸隔绝真空的痛苦，但仍管不住往外漏气的嘴。
“不是还有外神？莫非和我一样，外神只是你为了「大清算」捏造出来的假想敌？”
缪斯很快给出祂的答案。
“外神的外，并非神界承认的神明之外，而是世界外的神明。”
“等我登上管理员之后，我便了解到流传在‘伪神们’之间的说法：他们将像我一样的身份，称作是副本的神明。”
不顾年寒英越发苍白的脸色，缪斯几乎是一副得意的嘴脸。
“外神便是其他世界的管理员。”
所以缪斯不后悔第一日将左明冬驱逐，因为祂不能容忍其他管理员指染祂的地盘。
所以当缪斯亲自体验过年寒英的异常后，祂认定左明冬身上的外神气息来自于谁。
“因为你在他身上留存的气息，才导致他被迫离开我的游戏，你又有什么资格以救世主的态度站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