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市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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娷桃看着手边的剑谱，这是郭璧月走时留给她的。
郭璧月走了，在两天前。
两天前，郭璧月在街上遇见了一个算卦的老人，老人一眼认出她就是当年被他算出会粉身碎骨的姑娘，又忍不住算了一下她，发现她的命数有变。
老人叫住她：“郭姑娘。”
郭璧月循声看到一个陌生面孔，疑惑地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任何人回应，便问道：“你在叫我吗？”
老人抚着胡子道：“对，就是你。”
“我不认识您，您又如何知道我姓郭？”
老人拿着手里的幡给她看，她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问卜算卦”，郭璧月便明了他的身份：“之前没注意您那个幡，现在才知道您是干什么的。不知老先生又因何叫住我？莫不是要给我免费算一卦？”
“免费算一卦？”老人笑了起来，“哈哈哈，郭姑娘想得倒挺美的。”
“郭姑娘，老朽给你算过两次命，一次在方才，我默默算的，还有一次是在你小时候。这样说，你可想起老朽了？”
她小时候就算过一次命，便是说她不可习武、不能出远门的那次，他是那个人！
郭璧月一下子来了脾气，不好气地说：“就是你说我不能习武、不能出远门的！”
“郭姑娘莫要动气，老朽从未说不能习武，只是说你命数不合适习武，若非要学也不是不可；老朽也没说过你不能出远门，只是说不可‘孤身’出远门。”
“然后呢？你叫我有什么事？”她话里话外都是不耐烦，全然没了方才的尊敬，脾气也收不起来。
“我方才又给你算了一卦，你的命运已改，并且已找到志向。”
郭璧月道：“然后呢？”
“你的命运被改是因为一个姑娘，你能找到一生要做的事也是因为她。”
郭璧月马上便想到了娷桃，确实是因为娷桃她才没有孤身出门，也确实是因为娷桃她才去了她嫌弃的花琼，在花琼的所见所闻继而影响了她。
“谢谢提醒。”这次她说话的语气难得好了一些。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我和你一起去实现你的志向。”
郭璧月不明白，问他：“为什么？”
“我是神算子，能算古算今，知天地，知人世，亦知谁需要帮助。”老人捏着胡子，惆怅地说，“之前我一直在享乐，后来我想做些善事，便开始给人算命规避祸事，现在冥冥之中又遇到你，我便知道你想做的事也是我的新使命。”
“哦。”郭璧月抓着他第一句话问道，“神算子？以何为证？”
“你师父名为叶启，死于不治之症，死前留了一本剑谱给你。”他问道，“对不对？”
“对是对，但是你为何要帮我？”
“这不是在帮你，这也是帮那些出于水深火热的人。”
“……那行。”郭璧月深知在这种事上意气用事拒绝他就是在帮助凶手。
老人说道：“好，今日便出发吧。”
“今天？出发去哪里？”
他认真道：“此事不宜耽误。”
郭璧月妥协地问道：“那去哪里？”
“先在石御各地方看看。”
郭璧月点点头：“行。”
“不过建议你先从神宫搬出来，毕竟神宫我又不能去。”
“……可是我的朋友都在那里。”
“我们不能按你的朋友的步调走，他们有他们要做的事，而我们有我们的使命。”
郭璧月有些不舍地问：“真的不能吗？我还没给我的徒弟教完剑法呢。”
他不由分说地拒绝道：“不行。”
郭璧月垂头丧气道：“行吧，我回去拿包袱再和他们告个别，你就在这儿等我。”
回到神宫，郭璧月先是向娷桃道谢，又为以后不能教她剑法而向她道歉。娷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察觉到她眼里的难过，猜想到一定发生了什么。
娷桃问道：“怎么了？”
“我今天遇见了之前给我算命的人，我要和他一起去干一件大事。”
听她这样打哑谜，娷桃一脸茫然：“什么大事？”
“还记得我在来石御路上说的那番话吗？”
娷桃恍然大悟道：“你要去救那些被绑的人？”
“对，但不止他们，我想救的是千千万万深陷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
“可你怎么救得过来啊？”
“能救一个是一个。”
娷桃看着她，也被她的情绪感染：“那你去吧。”
“我今日就要离开你们了，这本剑谱是师父给我的，我现在送给你。”
娷桃看着那本老旧泛黄的剑谱，拒绝道：“不行，这是师祖给你的，你还是好好收着吧，将来再收一个徒弟给他算了。”
“不想再收徒弟了，我没时间在去教一个新的徒弟，你就是我唯一的徒弟，这本剑谱也自然而然属于你。”
见她眼神中的坚决，娷桃伸手接下了剑谱，剑谱的纸张已经在慢慢变脆，她只敢轻轻翻阅。
“师父，我会想你的。”
郭璧月一改往常说话的语气，柔声细语道：“我也会想你们的，这段日子很快乐，谢谢你将我从原来的命运中拯救出来，我会一直记着你。”
——谢谢你将我从原来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这句话让娷桃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这次她终于又回到了穿书者的身份中，她旁观了郭璧月原来的一生，又将它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所做得从来都不是无用功。
“师父，那就此别过吧……”哽咽声从她喉咙里向外挤，就算拼命压抑也压不住。
“告辞，希望你在每一个地方都能玩得愉快。”
娷桃红着眼圈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
她看着桌上的剑谱，伤感了一会儿就收进包袱中，反正也不想练。
门“咣当“被人推开，阳光洒进屋子里，娷桃从回忆里抽离。
华胥神扇着把折扇走进来，眼含笑意地观着趴在桌上的娷桃：“今日我心情好，走，我带你在石御玩。”
“我……”说实话，她有点懒得出去。
“走吧，之前说要带你去玩也一直没去，现在赶上个好天气，为何要拒绝呢。”华胥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娷桃妥协道：“……那行吧。”
华胥神带着娷桃去了她从未见过的地方。他们进了一条隐蔽的小巷，巷子墙上布满了爬山虎的茎，穿过巷子是一片热闹的集市，与外面的集市别无二致。
娷桃望着眼前的热闹，说道：“这里我没来过。”
“这里很难找。”华胥神说，“在这儿你唤我‘雍玄’便可，若是叫别的估计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
华胥神满不在乎地说：“小麻烦罢了。”随即便不再卖关子，给她解释清楚，“这里有不少妖魔，我的身份在这儿挺危险的。”
“石御还有妖魔吗？”
眼前热闹的人群仿佛瞬间就变得像百鬼夜行般骇人，妖倒是还好，毕竟她也是妖，可“魔以祸乱人间为荣”这点她还是记着的。
华胥神安抚道：“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石御刚建城时留下的妖魔的后代，他们在这儿藏着就是不敢引来祸事，你也不必怯他们。”
娷桃疑惑地看着他，觉得哪里怪怪的，脑袋一转便想清楚了是哪里怪：“你为何要包容他们在这儿？”
再平易近人他也是神啊，神怎么能让妖魔留在石御呢？更何况，这本就违抗了明光神的命令。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后来又来了几次看到有妖堂而皇之地现出妖态才知道这一切。”
“他们还敢现出妖态？就不怕被人发现告诉明光神吗？”
“可能因为这里隐蔽无人，所以他们才敢的。”华胥神道，“我们来这儿是来玩儿的，别想那么多了。”
娷桃跟着他在集市上转悠一圈，只买了四个他推荐的铎。其实就是风铃。铎的声音比洗圣镯铃铛的声音更清脆，下面挂着方孔铜币。
娷桃回到院子里就挂在树上，原本她想挂在屋檐边，风铃本来就该挂在那里，可华胥神说挂在树上好，到时候风一来，树叶的哗啦声夹着它的叮当声更悦耳动听。
她趁着其他三人闭门不出时用法术将它们挂了上去。
晚间，娷桃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睁眼后，她站在一个在云上搭建的巨大石板上，石板之上是错落有致的各种房屋小院，房屋外观与平常的屋子更华丽些。
她身边还有长絮一行人，四人都穿着颜色、款式相同的衣服，腰间配着差不多的剑。
“娷桃！”一个容貌俏丽的姑娘向他们这边跑来。
娷桃下意识地叫出她的名字：“缦缨！”
赵缦缨是她的同门，又被分配到一起住，关系自然好。
赵缦缨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说：“你们终于完成任务回来了。”
娷桃也回道：“是啊，我在凡间这一趟收获颇丰，一会儿讲给你听。”
“嗯。”赵缦缨娇俏地笑了一下。
一个男子也向着这里走过来，男子看到他们立即说：“掌门在大殿等你们。”
娷桃疑惑地挑眉问道：“掌门叫我们有何事？”
“不知。”
“多谢银师兄告知。”娷桃抱拳道。
银白赵说道：“你们快去吧。”
“嗯。”娷桃接着对赵缦缨说，“我走了，一会再聊。”
四人一路走到大殿的大台阶前。殿前有两个巨大的石雕，石雕前边是一圆水池，里面种着荷花，水池四周的内边汩汩往里面注水，水池多余的水溢出流进地上的浅凹槽里，凹槽的尽头是石板外面。
娷桃脚步越过凹槽，噔噔跑上大殿的小台阶。
掌门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她看到四人的到来从大殿上方的椅子上顺着台阶走下来，和蔼道：“你们四人此次任务完成的尚好，依照宗门规矩我将给你们一个五层法力。”
娷桃惊喜道：“五成法力！”
一旁的长甫看到她激动的表情，嫌弃道：“切，五成法力而已，何必如此激动。”
长絮立刻小声提醒他住嘴。
掌门用手上的权杖将法力传给他们。娷桃感受到身体中涌入的力量，心情极为愉悦，法力如同清凉的泉水冲淡了天气带来的炎热感。
娷桃喜悦地看着手腕内侧颜色逐渐加深的宗印，激动道：“我感受到法力加强了！”
宗印是每个玄天宗弟子入门时都要被打在手腕内侧的印记。宗印颜色越深法力也就越高，他们的法力要么自己修行来的、要么就是师门长辈给的。
“切，”长甫打心眼里就看不惯她这种大惊小怪的人，“你要感受不到那你就不是玄天宗弟子了。”
“娷桃，他的话你莫要挂在心上。”
给娷桃道过歉后，长絮又严肃地对着长甫简单地说教一番：“阿甫，言语攻击同门可不好。”
娷桃微笑地对长絮说：“长甫的话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过还是谢谢你。”
“左耳进右耳出”没来由戳中他的心窝，长甫毫不顾忌地翻了一个白眼。
娷桃表面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心里却觉得这人难相处得紧，下意识与他避远。
掌门不知何时回到了大殿上面的椅子上，道：“你们回去吧。”
四人齐齐回答道：“是，掌门。”
娷桃一路狂奔回自己住的地方。赵缦缨正在伙房里熬东西，锅里有一些黑糊糊的粘稠物，还莫名地散发了一股恶臭味。她表情逐渐僵硬。
这锅怕是不能要了。
娷桃皱着脸问：“你在熬什么？”
赵缦缨笑嘻嘻地回答：“我在熬明草膏，是师父让弄的。”
明草膏是治外伤的药膏，它用明草和夜明砂掺在一起熬制的，明草本色是白色，不过它遇火就会变黑。明草有很大药用价值的同时还有很大的恶心人价值，它生长于巨怪山谷，山谷里全是巨怪腐肉和蛆虫，她一直想不通鸣鹿长老为何会想到用明草熬药，还将这个药方传给了其他人。
“这里一会儿就得臭气熏天吧。”娷桃不知道她说这话时是何表情，只能感受到脸部五官在扭曲。
锅里飘出来的气味越来越大。赵缦缨不得已地一面用手捂住鼻子，一面单手用长铁勺搅拌愈来愈粘稠的明草膏，还要一面回答娷桃的问题：“肯定会臭气熏天，但宗门有大伙房，咱这个小伙房臭不臭也就无所谓了。”
娷桃两只手紧紧捂住口鼻，就好像她吸入一丝气味就会死亡一样，含糊不清地与赵缦缨告别后迅速跑出去。
娷桃在宗门伙房吃饭时遇到了长絮，她和长絮在凡间共同做任务时并不熟悉，现在也不熟悉。长絮坐到了她身边，娷桃没说什么，因为她在凡间也是这样和她一起吃饭。
她本想快点吃完回去，可长絮忽然搭话说：“我觉得你身上莫名有些熟悉感。”
娷桃应和道：“是嘛。”
“嗯，不光是你，我对陆师兄也有熟悉感。”
“陆师兄成日里独行，你为何会有熟悉感？”这是娷桃对他的所有印象，就连当时在凡间四人一起做任务时他都这样。
“今早的事，我也觉得熟悉，就好像以前发生过似的。”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娷桃说完就愣了一下，她根本就想不起长絮之前是什么样，而这句话就好像背后有人操控着她说的。
长絮眼神呆滞，害怕道：“我不记得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娷桃见她的表情愈渐不安，便开始扯别的话题，让她暂时不想这些事。娷桃与她聊到伙房里的人所剩无几时，便草草结束了聊天。
到了晚上，赵缦缨迫不及待地跑到娷桃床上，与她四目相对道：“赶快说说，你在凡间都经历了什么？”
“凡间里的人都不是好人，个个凶神恶煞……”娷桃说到这里停住了，她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市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