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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尸体 ...

  •   郭老爷坐在椅子上和长絮三人讲述家中闹鬼一事,一家丁突进门禀报:“老爷,这两位要见你。”

      郭老爷最讨厌说话时被人打断,可当他看到路浑后,心里的火被全数浇灭,表情也由怒变喜。

      “郭老爷,”路浑恭敬地施礼,“我是路双的阿弟,路浑。”

      郭老爷笑脸相迎:“叫‘郭老爷’太过生分,你是双儿的阿弟,应叫我‘姐夫’才是。”

      娷桃惊讶不已,郭老爷明显比路浑年长许多,说是路浑他爹都不为过,路浑姐姐和路浑年龄相差这么多吗?

      郭老爷关心道:“岳父岳母身体如何?”

      “还是和从前一样。阿娘一直挂念着阿姐身体,知道我要来西萧,便托我给阿姐捎个平安符。”路浑边说边拿出平安符,“阿姐现在何处?”

      听路浑这样问,郭老爷赶紧吩咐那两个家丁:“快去带小舅爷去长露居。”

      “是!”两个家丁齐齐答道。

      路浑向娷桃告完别后,才跟着家丁出了中堂。

      娷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惆怅万千,她人是来郭府了,可又该怎么说?来之前应该先想个措辞才是。

      郭老爷见娷桃还停留在这里,方明白她是来找自己的,遂问道:“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识,有何事找我?”

      娷桃转身换上笑脸,思忖片刻道:“其实我不是找您的,我是来找他们的。”

      “哦?”郭老爷顺着娷桃的视线看向长絮:“几位认识?”

      “认识。”长絮如实说道。

      娷桃笑着向郭老爷解释:“我听到他们说要去郭府捉鬼,心觉好奇,便想来看看。”

      就在这时,娷桃才注意到长絮左手边坐着一个眉星剑目的男子,他俊朗正直,身着白色长袍。那男子面无表情地等长絮说话,就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娷桃断定那就是男主陆千帆。

      陆千帆感受到她略微“炙热”的眼神,不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娷桃悻悻然转头看向别处。

      长絮对这场小矛盾浑然不知,认真的思考着娷桃的话,考虑到种种因素,果断拒绝:“姑娘,你也才刚醒,还是回去休息吧,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容易沾染鬼的邪气。”

      “没事,我不怕。”娷桃比谁都清楚,这种话只是用来哄骗小孩的。

      长絮继续推脱:“那也该好好休息。”

      看得出长絮是真不想带她一起……

      “我爹是除妖师,我愚笨,继承不了他老人家的衣钵。”娷桃边说,边在暗处掐手,堪堪挤出几滴眼泪来,“……阿爹弥留之际嘱咐我,身为除妖师的后代就要多为百姓做善事,可惜我资质平平,亦无慧根,无法成为除妖师……先前在客栈听闻你们要来捉鬼,我便想着跟着你们一起,或许也能够帮助到你们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委屈,只是实在流不出多少泪,便干脆用手挡住眼睛干抽鼻子,营造出哭的假象。

      长絮着急地皱眉头,没想到娷桃这样倔,耐心劝道:“为百姓做善事的方法很多,你应该去选择适合你的方法,捉鬼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除妖师也容易受伤。”

      “可是……可是……”娷桃哑声哽咽。突然间,她觉得手心一疼,仔细一摸,好像是破了个口子,娷桃一咬牙将指甲狠狠扎进破开的血肉之中,血染红了指甲尖,她也如愿地哭了出来。

      长甫捂住耳朵,不耐烦道:“阿姐,这位姑娘既有此绝心,何不让她一试?”

      长絮的心本来就有些动摇,听长甫这么一说,就犹豫地同意:“那好吧。”

      还没来得及高兴,沉默已久的陆千帆突然发话:“不行,教中有规定,除妖师绝不能让凡人涉险。”

      娷桃有些无语,早不反对,晚不反对,偏偏在长絮同意时反对,他能有女朋友真是一件罕事。

      长甫语气极其不好:“首先,不是我们让她涉险,是她主动要求的!其次,捉鬼算什么险?有我和阿姐,鬼还能伤到她不成?”

      “不行。”陆千帆已经有些理屈词穷,但还是执拗地坚持自己的想法。他忽然站起来说话:“若是我们忙得不可开交,谁又能负责她的安全?”

      看到他们因自己吵架,娷桃也不好置身事外,弱弱地说了句:“我自己能负责。”

      可二人剑拔弩张,根本没人听到娷桃的话。

      郭老爷只能尴尬地喝茶,一杯杯茶水下肚,愣是未有一人出来劝架,只能像和事佬一样劝道:“两位少侠,我觉得这位姑娘挺好的,不妨让她试试算了。两位都是为了捉鬼,只不过考虑的不一样,没必要为这种小事争吵。”

      他还看了长絮一眼,希望她能出面协调,但长絮的注意力全在争吵的二人身上,完全没看到郭老爷的暗示。见没人理,郭老爷只好又一遍遍喝茶。

      长甫讥笑道:“你可是大长老的关门弟子,还能护不住她?”

      他刻意加重了“大长老”三个字。

      陆千帆听到长甫提起师父便不自觉皱起眉头,语气也不由加重:“师父在也不会同意你们这样做。”

      长甫不屑一顾道:“呵,大长老可没你那么冷血,不要以为是大长老的徒弟就觉得有多了解他。”

      娷桃扶额,长甫真的很喜欢拿大长老说事,在旁人眼中肯定以为他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但她知道,他只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他大约还是不服陆千帆能成为大长老的关门弟子。

      事情追溯于好几年前,当年大长老想在教中选关门弟子,差一点就要选中长甫,那时他也是风头无量。

      突然,名不见经传的陆千帆出现了。

      陆千帆当时在教中已经待了好些年,一直没什么起色。一日,几个魔妖奉命偷袭在静修林养伤的大长老,被陆千帆撞见,他拼死保护大长老,在绝境之时觉醒了一股神秘力量,一击将魔妖消灭。他们死亡之后,他的神秘力量也莫名消失,陆千帆跟着昏迷过去。就当大家觉得他永远醒不过来时,他睁开了眼睛,大长老为其把脉,发现陆千帆资质非凡,当场收为徒弟。

      他们就此结下梁子。

      娷桃回想时都觉得离谱,当初写下这个设定主要是为了体现男主的厉害,压根就没想圆,所以男主的神秘力量成为了原作最大的bug。

      长絮的愤怒值被这两个男人的一言一语弄到了巅峰,她的眉头皱得和她的拳头一样紧:“好了!这事听我的,我同意娷桃姑娘帮助我们,你们闭嘴!”

      长甫嗤笑一声,颇有胜利者之风范;陆千帆只是面无表情地坐下,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究竟怎样想。

      娷桃自觉坐到长絮右边的位置,悄悄用袖子遮住手心和指甲,一脸单纯地笑着,看上去无比乖巧。

      郭老爷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讲:“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年香,她是三夫人的丫鬟。今日三夫人起得很晚,年香便敲门叫她,可屋里迟迟没有动静,年香连忙推开门,看到三夫人躺在床上,脸上的肉被人全部挖走,不过眼珠子还在,骨头白花花的全露着,但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血迹!”

      郭老爷边讲边比划,声音也时扬时抑,不像个死了妾室的老爷,反倒像个说书的,娷桃看得出来,他一定不喜欢死的妾室。

      郭老爷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多数是没用的,还有一些话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娷桃逐渐失了兴趣。

      反观另外三人:长絮和陆千帆端端正正地坐着,竖起耳朵认真听;长甫对郭老爷讲的事情很感兴趣,听得入神,就真像是个来听说书的客人。

      终于等到郭老爷讲完,长絮关心地问:“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尸体?”

      “尸体全在翠竹苑。”郭老爷连忙站起身,“各位请跟我来。”

      娷桃遮住嘴,打了个哈欠,终于不用听了。

      翠竹苑是三夫人的院子,三夫人喜竹,郭老爷在迎她进府时,特意在她的院子里种下了一大片竹子,三夫人还总爱拿这件事夸他。

      三夫人原是石御一户富商家的女儿,两人初见是在寺庙,她来求姻缘,郭老爷来求财缘。

      她的长相不是郭老爷喜欢的类型,周身气场也难接近,所以郭老爷刚开始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并未产生爱意。擦肩而过时,一切全变了,郭老爷闻到她身上有股清幽的竹香,后来那股竹香在他心头久久萦绕。

      然,那又如何?香再浓也会散。更何况郭老爷图得是一时的新鲜感,换成别的女人他也会爱,或许还会爱得更长久。

      三夫人乃家中长女,本是家里财产的第一继承人,她放弃全部家产,远嫁给郭老爷,到头来真心付错,身死异乡。

      翠竹苑内有一间正屋和两间厢房。西厢房的窗户上糊的窗棂纸是黑色的,东厢房是一间小伙房,正屋有三个西厢房大,其中包含三夫人的卧房、堂屋、书房。

      郭老爷边推开正屋的门,边向他们说明:“整个府里只有这儿有明光神像,我便命人把棺材放在这里。”

      娷桃看着院中碧绿高挺的竹子,感觉整个人被净化一般。冷风吹过小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她走进去,手指在凉凉滑滑的竹子间不停滑行,由衷赞叹道:“这里环境真好!”

      长甫从正屋里走出来,看到娷桃正在竹林间穿行,大步上前,娷桃貌似没看见长甫,依旧仰着头看每根竹子的顶部。

      长甫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想以此唤起她的注意,结果她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别无办法,直接喊道:“娷桃姑娘!娷桃姑娘!”

      在一声声呼唤之下,娷桃终于看了他,长甫忍不住嗤笑道:“呦,这会儿听到我说话了?”长甫抬头向上望,就不明白这破竹子有什么好看的。

      娷桃着实不喜欢他的话,回话的语气也不免重了些:“干什么?”

      他提醒道:“娷桃姑娘,你可不是来这里看竹子的。”

      “对不起,”自知理亏,娷桃马上向他道歉解释,“我第一次看到这种竹林,一时间就忘记正事了。”

      其实是她不想看见死人,更何况是连脸都没有的死人。

      长甫诮笑道:“姑娘忘性可真大,若还记得正事就赶快进屋。”

      娷桃极其勉强地跟着长甫进到正屋,光看见那三个棺材就全身发怵,她知道一会儿就要打开了。

      长絮好奇地问:“阿甫,你去哪儿了?”

      “我去竹林里转了一圈。”

      “哦。”她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竹子,又问道,“竹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竹子就是普通竹子,并无特别之处。”

      “既无特别之处,为何要专门出去看?”

      “好奇看看罢了。”

      长絮不再接话,走到娷桃身边,递给她一个挂着铃铛的银镯子,叮嘱道:“这是洗圣镯,把它戴上,鬼就近不了你的身。”

      “谢谢。”娷桃边说边接过镯子,上面的铃铛叮当作响。

      “不用谢,一会儿要开棺,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

      不等她说完,娷桃像是表决心似的,抢着回答道:“我不怕。”

      反正都被长甫拖来了,就看看呗,这种尸体一般人想看都看不到,就当积累小说素材了!

      长絮能从她眼里看到恐惧,然而娷桃的语气却十分坚定,突然有些佩服她。

      长絮对着两人说:“阿甫、师兄,打开吧。”

      郭老爷一听要打开棺材,登时找了个借口离开:“对不住各位了,我绸缎庄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慢慢看,我先走了。”

      他作了个揖,头也不回地光速离开。

      陆千帆和长甫先是对着三个棺材鞠了一躬以表尊重,再合力将棺材盖一个个移开,里面的女尸和郭老爷所描述的一模一样,死相极其惨烈。

      娷桃看得头皮发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真的死人,还是脸露白骨的死人。她大脑空白,忘记了闭眼,只会直勾勾盯着女尸看,黑眼珠不知不觉缩成了细核儿。

      一瞬间,一条黑绸蒙住她的眼睛。娷桃彻底从害怕的情绪中惊醒。她下意识想摘掉黑绸,可是刚抬起手,胳膊就被长甫握住,他压低音量道:“别摘。”

      说完,便放开她的胳膊,让她自己选择。

      娷桃听话地放下胳膊,细想下来,摘掉黑绸会再次看到尸体,所以为什么要摘呢?

      长甫看到她垂下手,安心地回到原位,她若真选择摘掉黑绸,他也有百种办法让她“自愿”戴着。

      长絮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解释道:“阿姐,我看到娷桃姑娘很害怕,便蒙上了她的眼睛。”

      长絮只是点点头,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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