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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仗露】年级首席总在骂东方仗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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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提起高中生活,你能想到什么?
黑板的黑、粉笔扬在空气里的味道、笔尖在纸上的摩擦声。
还是樱花的粉、午饭的香气、微风吹过耳畔的轻抚声?
对于日本杜王町葡萄丘高中一年B班的学生们而言,高中生活是喧闹的蓝、窗边的鲜花香气、以及年级首席的声音——
“东方仗助!!这就是你擦的黑板??”
“这不是很干净嘛!!啊啊啊啊露伴你别用黑板擦砸我的头啊嗷嗷粉笔灰落下来了!!”
——啊,首席又在骂东方仗助了。
2.
如果要问年级首席是什么时候跟东方仗助结下孽缘的,那一切要从年级首席还不是年级首席的时候说起。
入学典礼当天。讲台上,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山岸由花子正在发言。而因为数学略差,以几分的差异位居第二的岸边露伴站在礼堂中属于一年B班的队列里,正在回想早晨在校园边的树上看到的一只昆虫。
由于要在杜王町念高中,岸边露伴上周搬回了住在杜王町的外婆家。外婆经营的公寓离车站很远,上学时要先步行很长一段距离,接着坐两站公交,这才到达葡萄丘高中。入学典礼在八点开始,尽管岸边露伴为了预留时间六点半就从家中出发,但由于公交晚点最后还是小跑着进了校园。
岸边露伴想着自己跑着经过的那棵树。想着那只匆匆一瞥,现在才模糊出现在脑海中的昆虫。比起无聊的开学典礼,显然校门口树上的未知虫子更吸引岸边露伴,因为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了开学典礼放弃研究那只虫了。
而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东方仗助,此时同样站在一年B班的队列里,用手捂着嘴,隐蔽地打了个哈欠。他的家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步行只需要十分钟,或者花三分钟跑过来。显然,东方仗助选择了时间更短的选项。
昨晚为了通关打了一个假期的游戏,直接熬到凌晨五点才回到房间,将将睡了三个小时。东方仗助听着耳边的演讲声,脚跟蹭了蹭地板,又打了个哈欠。
一年B班的队列分成男女两列,按照身高排,一眼看上去十分整齐。除了队尾的两人——在开始前几分钟才赶到的岸边露伴,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差点迟到的东方仗助。
耳边又传来一声明显的哈欠声,这下连用手遮掩都没有,热气吹动岸边露伴脑后的发丝。岸边露伴下意识晃了下脑袋,思绪仍然沉浸在那只罕见的昆虫趴着的枝头上。
但岸边露伴的忍让并没有让情况变好。身后的人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触碰到岸边露伴的头发上,简直烦不胜烦。
“喂...”
岸边露伴微微侧头向后,想要提醒身后的同学。他回头,却只看到另一个人的胸膛,他又抬头往上看去。身后的人有着在同龄人中遥遥领先的身高和体格,略微凌乱地翘着的深蓝色发丝下,是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和丰满的嘴唇。他的长相很张扬,是看了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类型。
但对于岸边露伴来说,更让人无法忘记的是另一件事。因为他身后的这个人,此时眼睛已经闭上了,正直直站立着打盹。岸边露伴因为向后抬着头,后颈都酸疼了起来。但此时,他竟不知道应该先把身后的人踹醒,还是应该先给这个在开学典礼站着睡着的稀有画面画个速写,然后再把人踹醒。
就在岸边露伴发愣着眨眼的间隙中,这人的身体微微晃动一下,竟是要朝前倒下来。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岸边露伴已经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接住这个就要直直摔在自己身上的人。但就在他摔过来的瞬间,岸边露伴的理智又回拢了,想要往旁边踏一步,让这位陌生的同学直接摔到地上算了。
就在这犹豫的时间里,东方仗助已经侧过来四十度了,眼见着就要摔倒,失重感让他反射性地向前踏一步想要稳住身体。但这只试图稳住自己身体的脚,正好与岸边露伴想要往侧方踏出的脚碰到了一起,反倒成了绊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重感让东方仗助猛地睁开眼来,这片带着光亮的蓝色直直撞进岸边露伴的眼睛里,让后者在被带着摔倒的时候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瞬间,错过了稳住自己或是从东方仗助的撞击下躲开来的时机。思绪里那只站在枝条的昆虫从脑中飞了出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从今天将会开始各位三年的高中生活,希望大家能以期待的心态,迎接新阶段的学习生活,接下来,有请校长先生进...”
“砰!!!”
“...呃,有请校长先生进...行演讲...?”
已经没有人关心校长有没有接过话筒了。在安静的礼堂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往声响的中心处看去。
岸边露伴此时仰躺在礼堂的木地板上,他的一只手拽着东方仗助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地板很凉,但一只温暖的手垫在他的脑后,小指触碰在他的脖颈处,让他微微感到有一丝痒。东方仗助半跪着摔在岸边露伴的身上,他的左手护着岸边露伴的脑袋,右手肘支在地面上,勉强让自己没有全部贴到岸边露伴的身上。
“嘶——”
手背传来的痛感让东方仗助倒吸了一口气。虽然良好的运动神经令他及时调整了姿势,令大部分的冲击力化解了,但为了护住被他打瞌睡无辜牵连的同学,他的膝盖和手先一步触碰到了地面上,这让他此时有些龇牙咧嘴地疼了起来。
岸边露伴松开扯着东方仗助衣服的手,视线下拽过的地方布料褶皱成一团,看着被包裹着的肌肉线条,莫名生出一股想要伸手抚平褶皱的冲动。
“咳咳,两位同学有没有受伤?怎么会站得好好的突然摔倒?”
校长对着话筒询问着,他的一旁站着一年B班未来三年的班主任,此时正向她摔成一团的两位学生发送眼刀。
“啊...一年B班的——”校长偏头看向旁边的老师,后者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点点头,接着朝向话筒。“一年B班的东方仗助和岸边露伴。以防万一,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周围同学小小的笑声让岸边露伴回过神来,此时东方仗助已经站起身,正朝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他起来。
“东、方、仗、助。”
岸边露伴咬着牙重复道。他拍开伸到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自己站起来,大步朝医务室走去。东方仗助摸了摸自己先是被地面重击,又被狠狠拍下的手,呼呼吹了两口气,也跟了上去。
3.
东方仗助还在处理膝盖和手背的淤青。除了屁股摔得有点疼以外,并没有什么事情的岸边露伴先从医务室溜了出来。挂在医务室上的钟指向九点半,开学典礼已经结束,接着要开始第一节课。岸边露伴决定翘掉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去看看那只早上见到的昆虫。
天有点转阴,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岸边露伴熟练地翻过学校围墙,朝校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见到了那棵树。围着大树绕了一圈,树干和枝头上都没有见到那只昆虫。岸边露伴卷起裤脚和袖子,脚下踩着一块凸出的树节,用力蹬了一下,往上爬到第一个枝桠的地方,跨坐下来。
处理好伤口,想到班级同学憋笑的脸,东方仗助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翘课回家打游戏。他抓着围墙用手一支撑,便翻上蹲在了墙头。斑驳的墙面从他的视线中极速下降,接着进入视线的是绿色的树冠,以及坐在枝桠上的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翠绿色的眼睛转过来,正闪着兴奋的光。他的脸颊上沾着一些灰尘,此时看到东方仗助,他的嘴角仍挂着笑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东方仗助被他带得紧张起来,心砰砰跳着,点点头,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岸边露伴扶着粗壮的树干,放缓呼吸,慢慢俯身贴近稍远一些的树枝。他的一只脚勾住身下的树枝,身体贴着树干向远处探去。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几分钟,接着轻轻伸出手,快速抓住了什么。他直起身来,给身边唯一的活人分享他的成果。
“锹甲虫!”
岸边露伴朝蹲在墙头的东方仗助扬起手,他的手中正小心捏着一只要在雨中回树洞的锹甲虫。东方仗助松开胸口憋着的气,他从墙头翻下来,学着岸边露伴的样子,卷起裤脚和袖口,接着踩上有些湿滑的树干爬到了岸边露伴的身边坐下来。
岸边露伴便也往旁边让一让,给东方仗助挪出一个可以坐下的空间,接着小心翼翼地把手举在两人中间。两人头碰头地凑到一块,一起去看岸边露伴的手心。
“锹形虫怕水,所以雨天它会躲到树干破损的地方或者树洞里。你见过锹形虫吗?这种昆虫雄虫的上腭发达,像牡鹿的角,而雌虫的上颚就小很多。你仔细看看。这只锹形虫,它的左半身是雄性,右半身则是雌性。”
岸边露伴将手举到眼前,仔细去看这只奇特的锹形虫。一滴雨水从不堪重负的树叶上滴落,正落在岸边露伴向下垂着的卷翘睫毛上。这时,岸边露伴抬眼去看凑得很近的东方仗助,因为兴奋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知道吗,这种情况在自然界发生的概率只有四万分之一!”
一丝橙色的光亮从树枝间穿过,正照在那粒挂在他睫毛的雨水上,像颗圆滚滚的金珠。
天晴了。
4.
数学是岸边露伴的薄弱科目。当然,此处的“薄弱”是相对于他近乎满分的国语、社会和英语而言的。
此时,岸边露伴看着张贴出来的开学后第一次小考成绩,陷入了思考。
他的排名与入学考试时没有区别,在总分第一的山岸由花子之后。但此时他盯着的是另一个人的成绩,排名年级95的东方仗助。在其他科目与岸边露伴的成绩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满分100的数学他考出了鲜红的27分。
就在这时,一直对成绩不怎么在意的岸边露伴开始认真思考起补习一下自己数学的念头。
岸边露伴正思考着。
对人一见钟情的概率有四万分之一吗?
5.
在开学短短两周的时间里,东方仗助光荣地将自己在同学间的称号从“开学典礼上摔倒那男的”变成了“每天都被岸边露伴骂的仗助君”,而岸边露伴则从“开学典礼上被牵连的好惨一男的”变成了“好像很喜欢蓝眼睛的肌肉男(除了东方仗助)的露伴君”。
新闻部的广濑康一对此做了简短的采访。拿着今早从家里花店带来的一朵茉莉花插进窗台玻璃瓶里的东方仗助笑着表示对两个称号都不是很在意,并表示大多数情况都是他确实做了什么事惹火了岸边露伴。
而在画室对着又一个花巨款请来的蓝眼睛肌肉男模特画素描的岸边露伴则黑着脸表示了对两个称号的不满,以及对东方仗助的不满。广濑康一在报道里写到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岸边露伴都在抱怨烦人的东方仗助,让人费解为何他如此讨厌同样是蓝色眼睛、体格也很好的东方仗助。
带着这样的疑问,广濑康一再一次找到占据高一年级开学两周话题热榜的另一位主角。
“我也不知道啊!露伴他就是很讨厌我。”东方仗助朝后坐在椅子上,手抓着椅背,撅嘴对着站在教室后方的广濑康一。他的位置在靠窗的最后一排,而他的前面就是岸边露伴。
“开学第三天开始,每天露伴他都要花钱雇一个蓝眼睛的同学给他做模特,甚至不止同年级的,学长他都请了!”东方仗助一只手托着下巴,重重叹了口气,“我跟他说我也符合标准啊,可以免费给他画——然后他让我滚快点。”
“难道是因为开学典礼那件事吗?我都跟他道歉了!而且明明我伤得比较重耶。我翘课回去准备继续打前一天存档的时候遇到他,他精神好到直接翘课爬树...是说那个游戏真的好难,熬夜到五点都还没通关啊!——啊刚刚那个别写到报道里。”
“仗助...”
“而且呀,虽说大多数情况是我不对,但是露伴是不是太针对我了?我上课睡觉他也要管!是不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啊,我一睡着他就用椅子猛击我的桌子。”
“仗助...你...”
“康一,你觉得呢?明明我在其他人面前风评很好的啊。露伴他也是,就不说他对你的态度好到极致这件事,他对其他人也是客客气气很礼貌啊,为什么总是骂我啊!啊,你看到我脸上这个红色印子没?就因为昨天换花的时候花粉沾到衣服上,害得露伴连打三个喷嚏,他气得直接上手挠我!”
“你要不...”
“不过这不是他挠伤的啦...是我躲的时候撞到后面开着的柜门上了...露伴他为了画画,指甲修得贼圆润,根本挠不伤人啦!对了,康一你想说什么?”
东方仗助此时终于停住了他滔滔不绝的话语,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广濑康一。而后者举着新闻部标配的照相机,此时正紧紧闭上眼,像是眼前将要发生什么惨不忍睹的事情。
东方仗助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他干巴巴地吞了口口水,接着慢慢地,慢慢地,像怕惊动了什么一般,缓慢地回过身。先看到的是一张夹在画板上的画,又一个蓝眼睛的学长被画在上面,但眉眼间又让东方仗助有种熟悉的感觉。接着他顺着那只白皙的、紧紧握着画板的手,向上看去。
预料之中的,是岸边露伴笑眯眯的脸。看到这幅笑容,东方仗助寒毛直竖,直挺挺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过去两周的经验告诉他,一旦岸边露伴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不容商量的了。
“露伴!不是你听着的那样!”
东方仗助唰地向后退了两步,退到广濑康一的身后,抓着他的肩膀缩了下去,像是想将两人共同的好友当成盾牌。
“康一君。可以请你让一下吗?明天中午请你吃食堂最贵的那个套餐。”
岸边露伴维持着友好的表情和轻缓的语气。广濑康一尴尬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了句抱歉,朝旁边挪了挪,走出风暴中心。
岸边露伴将画板放到自己的桌上,接着朝东方仗助走过来。他带来的阴影罩在蹲着的东方仗助脸上,后者正徒劳地用两只手交叉横在脸前,紧紧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听我解释啊露伴,我们友好地交流一下,好不好?”
“嗯,好呀。”岸边露伴也在东方仗助的身前蹲下来,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脸,他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轻飘到甜腻了起来。“不如我们聊点我不知道的?比如那款让你在开学前一天熬夜也想通关的游戏。”
而这样的语气飘到东方仗助的耳朵里,让他不禁颤抖了一下,接着放弃般地将手臂从脸前挪下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的岸边露伴。
“呜呜呜是我错了,都是仗助君的错!”
“你不是说我的指甲修得很圆润吗?我隔一天就要磨一次,你观察得真仔细。”
岸边露伴将修剪得漂亮的指尖凑到东方仗助的眼前,挡住了东方仗助一半的脸。接着他像是想要看清被挡住的那一半似地,歪着头又凑近了些,阴影打在他的脸上。
“鬼啊!!!你不要过来啊!!!!!”
“你说谁是鬼啊东方仗助!!!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我的指甲能不能挠破你的脸!!!!”
......
后续的战况请看新闻部广濑康一的跟踪报道。可以透露的是,东方仗助那张被挠花的脸在校内报纸上挂了整整一周时间,而岸边露伴终于停止了执着于蓝眼睛模特的习惯,开始随着画室的安排画起了静物练习。
6.
岸边露伴花了两周的时间初步接受自己真的对那个混蛋仗助一见钟情的这件事。
期间他搜集资料并手写了“关于一见钟情这件事真的有科学依据吗”的长篇论文,并且以傲人的手速画了不同蓝色眼睛的体格健壮的同学素描数百张,同时在本子上开始列举东方仗助令人讨厌的点一百条。
顺便一提,迄今为止他已经写满了五个本子。包括但不限于“今天的东方仗助真烦人”系列、“论东方仗助在上课中的小动作”系列、“东方仗助令人讨厌的点一(划去)二(涂抹)五百条”系列。
但是可惜的是他傲人的大脑违背了他所做的所有努力。虽然那个东方仗助真的真的很令人讨厌,每次看到他犯蠢都让岸边露伴气得牙痒痒。但每一眼看到他,岸边露伴都能清晰地知道——自己喜欢上东方仗助了。
不讲道理。
而现在,他在为了那个数学考了27分的东方仗助恶补数学。
岸边露伴将笔下发呆时又画出的一张东方仗助的侧脸用橡皮恶狠狠地擦掉。因为擦过太多次,纸张都发皱了起来。
不应该的。
岸边露伴在东方仗助的Q版小像边写下一个解。
这道题简直就是无解。
因为岸边露伴就不应该喜欢上东方仗助。
岸边露伴写下超前学习的高二数学试卷附加题答案。
是他蓝色的眼睛吗?是他身上久违的鲜花气味吗?是他打在自己身后的呼吸吗?是他温暖的体温吗?是他垫在自己脑下的那只手吗?是他在雨中爬上湿滑的树,在洒下的阳光中对着自己露出的笑容吗?
岸边露伴说不明白原因。
第二次小考的成绩贴在墙上,东方仗助以数学32分的傲人成绩位居年级80名。而以全科满分的成绩挂在年级第一位置上的,是岸边露伴的名字。
“哇露伴你数学成绩变得好好!你教教我数学吧,拜托啦。”
岸边露伴站在公布成绩的纸张边,呆呆看着眼前双手合十的东方仗助。
啊,完了。他真的,真的,喜欢上这个蠢蛋了。
7.
一张纸条从身后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了岸边露伴的手边。岸边露伴看了眼正对着黑板写板书的数学老师,把团成一团的纸条展开来。
——露伴,今晚来我家吗?
岸边露伴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跳漏了两拍。可恶的东方仗助,写字能不能写全了,就差那几个字的墨水吗?岸边露伴用水性笔在下面工整地写完回话,将纸条叠成整齐的四方形,接着向后抛去。这个动作他做了太多遍,以至于肌肉记忆都能让纸条安稳地落在身后的桌上。
——已经高二了,你但凡在数学老师的课上听课,而不是给我写纸条,你上次的分数也不至于只考46分。
身后的书桌传来一阵晃动,岸边露伴知道是东方仗助泄气地趴在了桌上,想象中的画面让他的嘴角往上翘了几分。
隔了一会儿,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将便签纸随意捏皱的声响。岸边露伴朝一侧挪了下手,扔来的纸条乖乖落在他的手心里。
——所以露伴你今天来不来我家嘛。上上次的考试因为我失(划掉)超常发挥,考了80分呢,都是露伴的功劳啦。放学请你吃冰淇淋。
岸边露伴嗤笑一声,随手从摊开的课本上抄了一道题上去,接着把几乎写满的纸条扔了回去。
——你把这道题解出来,对了我就接着帮你补习。
又一张新的纸条扔了过来。
——那如果错了呢?
——那你请我吃一个月的冰淇淋,我再考虑帮你补习。
这张纸条扔到后面,暂时没事的岸边露伴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题目,在草稿纸上写下老师刚开始讲的这道题的解法和答案。在草稿纸的另一面,是很多个Q版的东方仗助,上蹿下跳地在横线中穿行着,对话气泡里写着一些蠢蠢的拟声词。
后面的纸条又扔了过来,这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一面写了之前岸边露伴抄在上面的题目的三种解法。岸边露伴瞥了一眼确认正确性,便翻到另一面。是东方仗助用颤抖的线条画的一个丑丑的Q版岸边露伴,大大的太阳顶在头上,小人的手上拿着像扇子一样摊开来的五根冰棒,而脚下却融化了似的糊成一滩。
——吃太多冰淇淋会肚子痛啦。我每周请你吃一次好不好。
岸边露伴看着那个Q版的自己,在旁边写了个“丑死了”。接着又看了几秒,把这张边缘不规整的纸沿着本来的折痕叠成手心大小,塞进了自己的笔袋里。从一旁用了一半的便签纸上又撕下一张,正要写上回话,代表放学的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岸边露伴便干脆回过身,冲身后小声道。
“算了吧,就你那点零花钱,都给你买游戏卡带用完了。”
“我明明有存钱啦!!给露伴买个冰淇淋还是可以的!!”
“你是笨蛋吗东方仗助!!还没有下课啊讲那么大声!!”
坐在第一排,正在悄悄往书包里装书的广濑康一将额头重重地砸到桌上,有点欲哭无泪。本来跟隔壁班的山岸由花子约好放学去商业街喝咖啡的,看来又要迟了。
“啊——坐在最后的东方仗助和岸边露伴。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数学老师扶了下眼镜,心下无奈。只是五颜六色的小纸条飞来飞去的话,看在年级首席的面上他就不点出了。但仿佛一跟东方仗助在一起就会降智一样,失了智的年级首席总是做出些让老师没法视而不见的举动。
“对不起,老师。”东方仗助态度良好地认错,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后挪了两步站到教室后方。
“对不起。”岸边露伴也站起来,将座椅收到课桌下,走到东方仗助的旁边,同时还用力瞪了他一眼。
东方仗助理亏地咳了声,接着朝他伸出手来,而后者将手放了上去。两人就在全班被迫延迟放学的愤恨目光下自然地牵起了手。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高一下半学期。岸边露伴因为东方仗助总在后面拿手绕他的头发,气得他重重向后靠了下座椅,没想到正好成为了压塌东方仗助那张破烂书桌的最后一根稻草,两人混着桌子和椅子在课堂上摔成了一团。
理所当然地,被国语老师罚站到了班级外面。这也没能让两人消停,他俩先是隐晦地用手肘互相戳着,接着就发展成角力,后来真的推出火的两人干脆就拌起嘴来,还越来越大声,引得上自习课的隔壁班都探头出来看。
“你那个书桌那么破烂倒是早点去修啊!”
“在你靠上来之前我怎么知道这个书桌要塌了啊!”
“说到底你别总玩我的头发啊!”
“露伴才是,上次明明就把我的头发揉乱了!”
“那是因为你数学就考了7分!!我在试卷上踩一脚都比你考得高,白痴!”
“都说了那是因为我不小心睡着了!”
“我帮你补习数学不是让你在考试时候睡觉的!你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东方仗助!”
山岸由花子从隔壁的窗户伸出头,看到两只手都互相扣着,头抵着头较劲的俩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缩回身关上窗户,接着将窗帘唰地拉上。
这股动静将正在巡视的校长吸引过来。
“哦!这不是在开学典礼上摔倒的东方仗助和岸边露伴嘛!一年B班的。”
“对不起啊校长,我会好好说他们的。”听到校长声音而走出来的国语老师不住道着歉,在她的瞪视下,东方仗助和岸边露伴讪讪地将手背到身后,做出一副反省的姿态来。
“哈哈哈没关系,他俩这不是感情很好嘛。”
“哈哈哈...”
国语老师兼班主任的川尻忍赔着笑,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两个学生背在身后还在互相戳着的手,委婉地清了清嗓子。
“嘛,岸边同学是年级首席,我刚刚也听到他说在给东方同学补习数学。挺好的挺好的。”校长和蔼地说着,视线落在两人互相怼着的手肘上。“不过嘛,感情再好,在课堂上也应该保持安静啊。”
“这样吧,以后他俩如果在课堂上闹出动静,那就罚两个人牵着手站十分钟吧。拉着手就没法打架了吧。”
“哈哈哈...校长你说得对。”
川尻忍无视两个学生僵硬起来的身体和求助的眼神,附和着校长的话。在两个班同学的围观下,敲定了一年B班的一条奇妙规定。
被判决当场执行的两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接着不约而同地朝着远离对方的方向挪了一步。本来两人的胳膊紧密地贴在一起,这下反而空出了一段距离。东方仗助的手犹豫地朝两人中间递了递,而岸边露伴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如临大敌。
“露伴...快点啦。”
东方仗助小声地催促道,在校长和众人的视线下,饶是一直惹出事端的他也有些不适起来。岸边露伴的手握着拳,在保持脚步不动的基础上,简直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远离东方仗助。要不是东方仗助一直只带一朵处理过花粉的花来替换,花瓶也摆在教室最前方,他简直要以为岸边露伴花粉症发作严重到要起疹子了。
在众人灼热的视线下,东方仗助一把拽过岸边露伴握着拳的手,硬是将他的手指掰开来,握住了他微微带着汗的手心。
校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远了。川尻忍看着眼神乱窜的东方仗助和撇头朝着另一边的岸边露伴,叹了口气,走回教室里。课文的朗读声逐渐响起,隔壁班也在班长山岸由花子的组织下继续上起了自习。
第一次牵手时,岸边露伴简直是在心里读着秒度过的,两人的胳膊僵硬得像石头一样,互相撇着头,谁也不看谁。在读着的秒数到十分钟的那一刻,岸边露伴就将手猛地抽了回来。汗津津的手让他不适地往衣角蹭了几下,他张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走回教室里坐下了。而东方仗助则在走廊里多站了十分钟到下课。直到这一天结束,两人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决心不理人的岸边露伴,在东方仗助的纸条攻击下,下午的社会课时终于绷不住了。他撕下十几张速写本上的A4纸,用力团成一个堪称凶器的紧实纸团,向东方仗助的脑袋上砸去,后者为了躲避这个杀人纸团而朝后仰。终于,继东方仗助的破烂书桌后,东方仗助的破烂椅子也成功退休。
社会课的老师杉本铃美在班里人的“善意提醒”下得知了这条特殊的班规,憋着笑让两人牵着手站到教室后排。
自知理亏的岸边露伴哼了一声,在经过摔在地上的东方仗助时,他伸手让后者借着力站了起来,接着两人便维持着牵手的姿势站到了后方。
而到了高二,此时的两人已经可以顺其自然地牵起手了。——这里暂且不提两人将这个动作做到行云流水般自然前到底闯了多少次祸,以至于各科老师只要无奈地点到两人的名字,他们就会像感情极好的小情侣一般,在一个对视下便牵起手。
在这里面做出重大贡献的是社会课老师杉本铃美,她简直是乐此不疲地逮住两人每一个破绽,并字正腔圆地念出那条特殊的班规,在岸边露伴瞪她的时候隐秘地吐吐舌头,朝他眨眼。
“好了好了,今天周五,大家都想快点回家吧。同学们都下课吧,后面的两个人留下来做卫生。”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急于回家享受周末的学生耳中犹如天籁。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早就悄悄收拾好书包的学生们就走了个精光,徒留还牵着手的两人。
“我刚刚的题目写对了吧?”
“嗯。你这不是会写吗?上次的考试这道题你就没写出来。”
“我...这不是考完回去研究了一下嘛,哈哈。所以露伴今天去不去我家啊?”
“烦死人了你。去去去,等一会打扫完教室就去。就你嗓门大,今天这根冰淇淋你必须请我。”
“请你两根,香草味和薄荷味对吧?”
离十分钟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两人仍紧紧牵着手,谁也没提可以提前松开的事。
8.
要问岸边露伴有没有在这场暗恋中做出什么努力的话,岸边露伴会这样回答。首先,这不是暗恋。其次,他真的努力了。
但东方仗助的数学成绩总是上不去。
可能是岸边露伴努力的方向错了。
岸边露伴正坐在东方仗助的房间里,那把专属于他的椅子上,托着腮,盯着桌面上摊开的高三课本以及旁边66分的试卷。已经十二月了,圣诞节过去不久就到新年,再之后就是高考,接着他们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
岸边露伴抬手捏了捏正在做题的东方仗助的脸蛋,后者转过头来冲他咧了咧嘴。
可恶啊,还是很喜欢这个讨厌的混蛋。
岸边露伴重重叹了口气,胳膊交叠着放到桌上,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他的脚在木地板上来回蹭了蹭,接着又叹了口气。
“露伴累了吗?”
东方仗助询问着,同时他的手就触到了岸边露伴趴着露出的后颈上,接着轻柔地按捏起来。
“嗯嗯...”
岸边露伴模糊地回答着,心里还在泄气地想着东方仗助布满红色的试卷。他抬起一只手向后摸去,按到东方仗助揉捏他的手腕上。
“仗助,我教人的水平很差吗?”
东方仗助给他按摩的手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会,接着回答。
“露伴怎么会这么想?你是年级第一耶,教人的水平也超棒的。之前康一不是请你辅导了英语吗,后来他进步了二十分呢。”
“山岸也教他了。”岸边露伴把手放下,伸直摊在桌面上,接着坐起身来。“那要不就是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我除了数学也基本全科满分啊!上次年级排名我都进了前50了!”东方仗助的手转而挪到岸边露伴的肩膀上,两手按捏着。
“那你说...为什么我教了你三年,你数学还能考出这种成绩?”岸边露伴将一旁的试卷拿起来,展示着。“你不是说要考我要去的那个私立大学的吗?你这种分数能进吗?”
“嗯,可以考进的。”
“你看着你的分数再告诉我一遍。而且明明附加题做对了,前面简单的题却总是运算错误,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做题啊?”
“那——下次月考的时候,如果我考好了,你会给我奖励吗?”
“我这个年级首席都义务辅导你三年了,你都不给我谢礼,我凭什么给你奖励?”
“嗯...因为我可爱?”
“可爱你个头啊!!”
岸边露伴简直火冒三丈,他从东方仗助揉捏他肩颈的舒适感中挣脱开来,站到椅子上。接着他用双手去揉搓东方仗助梳得规整的头发,直到把它揉成乱翘的鸟巢,就像东方仗助窗前树枝上住着小鸟的窝一样。
“那说好了!下次我考好了,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
“谁跟你说好了啊!”
9.
岸边露伴站在礼堂的讲台前,正流利地说着毕业典礼的致辞。他昨天从网上搜索了一篇通用稿改了改,花十几分钟背了一遍,此时还能分神想着别的事情。他看着台下三年B班的队列,看着站在队列末尾的东方仗助。
跑马拉松时,岸边露伴为了看树上的鸟巢而不幸崴脚,东方仗助背着他跑完了全程。文化祭前,美术社没人能找到满足他要求的颜色,东方仗助花了三天跑遍了临近城市的绘画店给他带回了颜料。修学旅行时,因为他要去山洞里探查怪谈源头,东方仗助放弃了期待三个月的祭典上的烟花大会转而陪他。
岸边露伴回想起自己这三年里做出的努力。比如他回回满分的数学试卷,比如他写满了十五个本子的有关东方仗助的系列,比如他画满的第三十个速写本,比如他床头盒子里各种各样的便签纸。
还有他每一次跟东方仗助分享发现的新事物时眼里闪动的光,他每一次敲东方仗助的头时对他露出的无奈笑容,他每一次牵住东方仗助的手时手心留下的温度。
在情人节过去两周时谎称收太多吃不完丢给东方仗助的甜腻巧克力,在万圣节时塞在东方仗助抽屉里的乌龟玩偶,在圣诞节时带给正在换花的东方仗助一瓶热乎乎的可可,在新年时的第一条短信祝福。
岸边露伴总在责备东方仗助,说他的粗心,说他的不认真,说他的恼人。他总在说自己有多讨厌东方仗助。但他没对东方仗助说过喜欢,一次也没有。
毕业典礼开始前,岸边露伴在校门口见了东方仗助一面,后者笑着给他一会儿的年级首席致辞加油。岸边露伴则盯着东方仗助胸前,看着那本应该挂着第二颗纽扣处的布料,想着——毕业典礼的致辞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那颗纽扣去哪里了呢?
...是在哪里钩掉了吗?
岸边露伴的嘴里还在机械地念着致辞,但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队列里东方仗助的头顶,试图从前一个同学的遮挡下透视到东方仗助的胸口,去仔细看看那块此时空空如也的布料。
东方仗助的头顶晃了晃,又晃了晃。
岸边露伴不敢置信地眨眼。
“东方仗助!!!”
岸边露伴抬高了一些的声音从话筒里,透过挂在礼堂各处的扬声器播放出来。本来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精神起来,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站在礼堂后排的川尻忍正想上前阻止事态扩大,但被接下来要演讲的校长笑眯眯地拦了下来。她看了眼校长看热闹的眼神,摇了摇头,站回了原位。
再一次站着睡着的东方仗助同学,这一下彻底被吓醒了。或者说,吓懵了。他迷糊的脑袋还没完全把握当前的事态,只是圆圆地睁大眼睛,诧异地抬头看向双手支在讲台上的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的嘴对着话筒,抿了抿唇,最终一句话从他的唇间溜了出来。
“...你的第二颗纽扣呢?”
东方仗助站在台下张了张嘴,但是他的声音传不到台上去。站在前排的热情同学广濑康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贴着新闻社标签的喇叭,递给了东方仗助。头脑只剩下一根弦的东方仗助呆呆接过话筒,啊啊地试了试音,声音在此时安静的礼堂中回响。
“我不知道...”
东方仗助清了清嗓子,接着捏了把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昨晚想把那颗纽扣扯下来,但是我们校服质量太好了...扯不下来。”东方仗助回想着,慢慢说道。“我就用力一扯,结果一整片布都掉下来了!”
“哈?”
岸边露伴对着这偏离预想的回答而愣了神。东方仗助反倒像是讲到重要的地方,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说话间还激动地比划几下。
“我就说不能胸口空着一片去毕业典礼啊,就想把那块布缝上去,我开着灯缝到凌晨六点!!然后再去找那个纽扣,纽扣就不见了!!!”
“...你在说什么故事啊。”岸边露伴叹了口气,试图跟上事情的发展。“那你为什么要扯那颗纽扣?”
“唔...”东方仗助扭捏了几下,接着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对着喇叭大喊。
“因为我想把那颗纽扣送给露伴!!!”
“啊?”
“我知道露伴不会接受啦...但是我就是想送嘛!”
“…东方仗助你是个木头吗??我给你辅导数学,辅导三年,我为了给你那个白痴大脑讲明白题目,天天抱着那堆课本和辅导书研究!我现在能直接去教高中数学了你知道吗!难道我是在做慈善吗?怎么会有白痴数学考27分的?怎么会有智障数学考27分的?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傻子啊!!”
“露伴明明你才是个木头吧!!我是故意考那么低的啊!我看你第一次考试数学低了点,就想跟你有点共同话题,结果用力过猛考得太低,你又直接考了个满分!!你要是喜欢我倒是关注一下我啊!我入学考试年级第五啊岸边露伴!!!”
“我为什么要关注你?”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你凭什么质疑我?东方仗助,我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露伴!!!!”
......
山岸由花子双手按住自己的耳朵,翻了个白眼。
当初开学典礼在讲台上看到摔成一团的两个人,就该知道有今天。唉,一会去找康一吧,还要交换两人的纽扣呢。
10.
毕业典礼两人站在礼堂讲台上牵着手直到校长演讲完,在全校师生敬佩的注目下结束了高中三年的生活。
此时,两人牵着手,走到了靠近校门的一处围墙下。东方仗助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围墙顶部,小步蹬了一下,挂在围墙的一半处。接着岸边露伴借着两人相牵的手两步翻上了围墙,将东方仗助拽上来。
三年的时间,围墙外的这棵树又生长了一些,一根粗壮的枝桠朝围墙的方向伸过来。岸边露伴松开两人牵着的手,将裤脚和袖口卷起,接着朝树干的方向轻轻一跃,灵巧地抓住树干,翻上去跨坐在上面。
东方仗助也紧跟其后,卷好裤脚和袖口,蹬了下围墙,借着反作用力挂到枝桠上,接着挪了挪,支起身坐到岸边露伴的旁边。
这是那棵他们发现罕见锹甲虫的树。那之后岸边露伴带着速写本跟东方仗助来了许多次,在锹甲虫不在了以后他们也总经过这棵长在上学必经道路上的树。此时正值毕业季,也是樱花盛开的季节。粉嫩的花朵张扬地立在树枝上,在刚刚两人的动作间飘落下细小的花瓣。
一朵完整的樱花落在东方仗助的胸前,就在缺了一颗纽扣的位置。岸边露伴曾经在开学时抓皱了在同样位置的布料。
岸边露伴伸手拿下那朵花,捏了捏,是粉色的便签纸折成的花朵。
“你昨晚过来黏的?”
“嗯...我折了好久啦,昨晚贴到三点。本来想在这里跟露伴表白的,结果回去扯纽扣的这一步就失败了。”
岸边露伴看向那块被丑陋针脚缝上去的布料,接着他将那块布料翻了过来,一颗纽扣出现在衣服的内侧。
“你缝反了啊,白痴。”
“啊??”
东方仗助低下头,费劲地看着自己衣服内侧,有点哭笑不得。他又伸手去拽那颗已经用不着的纽扣。
“呲啦——”
两人的头凑到一块,去看东方仗助手心里捧着的连着纽扣的布料。
岸边露伴捏住那块布,看看东方仗助缺了一块的制服胸口,又抬头望进东方仗助湛蓝色的目光中。
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叠得精巧的花瓣在两人的笑声中从枝头洒落下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