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临天下》一枕北柯

92、计划去蜀州 钱予晞和万

　　钱予晞和万子晔同岁，比千无暄小大概三四岁，跟千扶光差不多大 ，许是同龄人的关系，三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千无暄心也放了下来，开始准备去南疆的行李。
　　孛日帖赤那跟李天清说寄情中原山水已久，想到处逛逛，李天清有些犹豫，毕竟现下只是合作关系，万一还像这次一样出点什么意外，他也不好给匈厥交代，他刚想找个理由婉拒，孛日帖赤那便说已休书送回匈厥，让千无暄保护他的安全，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会影响两国的合作，李天清这才答应下来。
　　出了勤政殿，李客寒狐疑地盯着他，不知道孛日帖赤那拒绝了这么长时间，突然怎么会这么好心，就答应前去南疆了呢。
　　三天后，千无暄在城西送别了千扶光，让他又有什么事多跟钱予晞和万子晔商量。回府收拾了行李，千夫人和千晚晚在千府门口送别，他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不要担心，就是去游山玩水，过段时间就回来。临走前本来想和千向朝交代交代，但下人说，他这几天一直待在章学士府里，重新商议治国之策，一直没回来，他点了点头上了马，和李客寒一同向南门走去。
　　到了南门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他回顾，看到了千向朝喘着粗气，下马道：“此之大事，兄竟不语？”
　　“你这么着急干嘛？”
　　“兄去南疆之事，亲弟亦从章学士处听之。”
　　千无暄无奈地捂了下眼，说道：“别着急，说人话，你这个一着急就不好好说话的毛病很么时候能改改？”
　　“连扶光都知道，你们都瞒着我。”千向朝让自己平复了下心情，重新组织了下言语说道。
　　千无暄难得从千向朝嘴里稚嫩之语，笑道：“扶光这几天太忙，你也忙，天天待在学士府，哪有机会见到你，更何况给你说，又要听你唠叨不让我去了。”
　　“你以为我想唠叨啊？……你们一路小心。”千向朝傲娇地说道。
　　“那我们走了。”千无暄重新上马，李客寒也安抚道：“向朝，我照顾你哥，放心吧。”
　　“多谢王爷。”千向朝先是向李客寒作了个礼，然后向千无暄傲娇道：“快走快走，我还要去章学士那，没忙完呢。“
　　千向朝和李客寒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当今地位仅次于内阁章首辅的千学士，竟还有这么稚气未蜕的一面。
　　孛日帖赤那面无表情地看着兄弟两个告别，转过头来有点想念自己的哥哥，即便成年之后，大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疼他，转过头来看向前方，想着等从南疆回来后，便返回匈厥吧。
　　他们走的这天正好赶上惊蛰，在临江县朗朗晴天没在意，找了个客栈吃饭，期间感受到了众多异样的眼光，千无暄劝道天气就渐渐回暖，在中原也不方便，让他们把衣服换了吧，找个镖局让他们把衣服送回京城。
　　孛日帖赤那出了京城后，仿佛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也没太有之前迷茫的表情，点了点头同意了千无暄的提议，让宇文闼去买些中原的衣物。
　　等人的时候，千无暄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钩钩云，想起小时候沈碧芊给他说过，天上钩钩云，地下雨淋淋，他当时还不信，非要带着欧阳衡出城去郊区玩，最后两个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他给李客寒说可能要下雨，李客寒抬头看了眼毒辣的太阳，不解地看向他，但还是选择相信，孛日帖赤那接过宇文闼买回来的衣服，刚从雅间里换好出来就听到了两个人在讨论住下，第二天再出发，反驳道：“这么大太阳怎么可能，早点到还能早点解开蛊。”
　　千无暄和李客寒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孛日帖赤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同意了解蛊，千无暄又抬头看了一眼云彩，钩钩云散开了一些，心想着应该不会下吧，难得孛日帖赤那这么有觉悟，省得夜长梦多，赶紧出发。
　　结果就是刚出县城就遇上了大雨，五个人赶紧找了个破道观避雨，挛鞮咒骂着老天爷不作美，刚换的新衣服就淋湿了。
　　千无暄摘下斗笠，拧了拧发尾的雨水，看着门外的大雨想着沈碧芊果然说的没错，李客寒和宇文闼在一处廊檐下拴好马匹进来，前者赶紧上前问道：“身上冷不冷？”
　　“他不冷。”还没等千无暄回答，孛日帖赤那的声音响起，两人转头看向身后的孛日帖赤那坐在一个草蒲团上，看着挛鞮拿着火折子生火，头也没抬地说道。
　　李客寒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就想起两个人身上的鸳鸯蛊，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感叹这是什么蛊，这么神奇，等到了南疆解了蛊，他巴不得也想跟千无暄弄一个。许是看出了李客寒的心中所想，千无暄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门也没有。”
　　李客尴尬地笑了笑，他牵着千无暄来到火堆前，两人一起坐下来。他说：“虽然在道馆中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但在野外就难说了，可能会有强盗之类的人。我们可以轮流守夜。”
　　“我守上半夜，你们放心睡。”千无暄说道，几个人一同点头，李客寒补充道：“我陪你。”
　　“你快休息，我万一累了还能让你替我。”
　　“行，别硬撑。”说着他亲了下千无暄的额头，这些孛日帖赤那都看在眼里，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他们大约在下午申时到达了一座破庙，赶了一天的路，简单吃了晚饭便都休息下了，这场雨一直下到亥时，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他站起身，朝着道观外面破败不堪的窗户望了一眼，心里想着幸好选择了一个地势较高的道观，否则肯定会被淹没。
　　大概到子时末时，他站起身，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向外望去。外面不断闪烁着炸裂的闪电，紧接着传来一阵阵惊雷声。他担心马会受到惊吓，正考虑是否将马牵进来。这时，一件外衣搭在了他的身上。他转过头去，竟然发现是孛日帖赤那。
　　“换我吧。”孛日帖赤那也没敢看他，目不斜视地看着门外的大雨，没见千无暄有动作，这才问道：“怎么了？”
　　“雨越下越大，想着要不要把马牵进来？”
　　“放心，廊檐那地势也不低。”
　　“下午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要下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看天上云彩的形状。”
　　“怎么说？”
　　“ 钩卷云是下雨的先兆。”千无暄话锋一转，说道：“你怎么突然同意去南疆了？”
　　“……”他先是沉默了一阵，不想承认是李客寒的那句话让他开始反省，轻飘飘地说道：“想看看还能不能回转的余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伴随着的雨声，还有雷声实在是听不清明，千无暄问了一声，让他再说一遍，孛日帖赤那清了清嗓，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指了指自己锁骨的位置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千无暄也摸了下包扎的地方，仔细感受了一下，说道：“还好，已然结痂，无妨。”
　　孛日帖赤那鼓足勇气说道：“抱歉。”
　　千无暄看着他的侧脸，虽说这些无妄的苦痛都是因为蛊虫带给他的，即使之前孛日帖赤那这个人有些乖僻，但在匈厥时也的确受了他的些许照拂，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活着回到中原，感慨万千地说道：“之前我就说过，和平时期还是可以以朋友相待。”
　　“我却不满足于朋友了。”孛日帖赤那在黑暗中注视着千无暄，后者亦然感受到了他炽热的视线，手摸了下鼻子，假装雨声太大听不清，打了哈欠走到了李客寒靠在的柱子旁坐了下来，靠在了他身上，也算是无声地婉拒。
　　孛日帖赤那看着他无声的拒绝，心中空落落的，双眼瞳孔抖动着收缩了下苦笑一声，眼前炸开了一道闪电，映出了他苦涩的表情。
　　他一直守到丑时，挛鞮迷迷糊糊间伴着烛火，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孛日帖赤那的背影，这才发现自己睡过了头，本来说好的千无暄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千无暄竟没叫他，还让二王子操劳。
　　挛鞮起身赶紧上前单膝跪下，惶恐道：“请王子快去休息吧。”
　　孛日帖赤那没动，依旧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被风吹倒的树枝，雨落在树上啪啪作响，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喟然长叹道：“你说我之前性格是不是很恶劣？”
　　挛鞮先是一愣，然后语气迅速地说道：“怎么会呢？二王子狠辣果断，德高望重……”
　　“这是一个意思吗？”孛日帖赤那扶额道。
　　“这……”挛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二王子这个问题，以前的二王子何等霸气，现在居然纠结自己的性格恶不恶劣，反正他觉得作为匈厥王子果断狠辣没什么不好的。
　　“算了，问你也没用。”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听着火堆劈里啪啦的声音守了下半夜。
　　简短截说，天蒙蒙亮时，千无暄靠在柱子上慢慢睁开了眼，看到李客寒在火堆前烤着什么，他外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再烤包子，不过已经有些发黑了，他想起之前外出都是苏星河在照顾他，肯定是不会做饭的，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再烤就黑了。”
　　李客寒回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道：“刚醒吗？”然后将包子递了过来继续说道：“本来想烤好了再叫你。”
　　“那你应该早点叫我。”千无暄指了指包子上烤糊的地方，李客寒转过包子看了看下边尴尬一笑，但千无暄还是接过来，去掉烤糊的地方送进了嘴里，本想通过破败的窗户看看外面雨还大不大，却发现之前破败的窗棂已经被木板封住了，
　　他指了下木板说道：“什么情况？”
　　“昨夜愈下愈大，雨水已经渗进来了，所以干脆将他封上了。”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走去，看到雨小了些许，不过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戴上斗笠倒也能走，早点到城镇里比较好，还能洗个热水澡，在破道观里不是长久之计，万一雨又大了起来，那倒是真不好说了。
　　宇文闼和孛日帖赤那坐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千无暄问道：“那个大傻子呢？”
　　宇文闼扑哧一笑，在匈厥时可没人敢这么叫他，收了笑声说道：“挛鞮去喂马了。”
　　“收拾收拾上路吧，现在雨是小了，但不见云散开，早点进城，以免遇到连绵不断的大雨，遇到山体滑坡困在山里就麻烦了。”
　　好在千无暄提醒的即时，五人快马加鞭出了岳麓山赶到浔南城时又开始下起了大雨，赶紧找了家客栈歇下，一进去千无暄先摘下了斗笠，晃了晃脸上的雨水，李客寒要了几间客房，让千无暄赶紧脱下衣服来洗个热水澡，然后让小二准备热水洗澡，再去买几身干净的衣服。
　　李客寒问他要不要买辆马车得了，要不然太狼狈了这一路，李客寒脱下外袍说他小时候有幸跟着欧阳伯父去过南湘之地，越往南道路越崎岖，马车根本过不去，当地人贫苦的百姓甚至只能靠驴或骡子翻山搬运货物，他们想坐马车过去是异想天开。
　　这场春雨就这样连绵了半个月，五个人实在受不了每天都淋得身上湿乎乎的，买了两架马车车架一直到了南湘边境的一个小镇上，虽说绵雨不断，但倒是越下越暖和了，此时此刻五个人到达小镇的时候，倒是出了一小会儿的太阳，只是眼看乌云又压了上来，在客栈中商量着尽快翻过山就可以到南湘了。
　　几个人正商量着路线，客栈的小二端来一坛姜汤，让他们暖暖身子，将抹布搭在身上问道：“诸位客观是要翻过这座山去南湘吗？春雨季劝你们不要贸然前往。”
　　“这是为何？”
　　“这座山叫做五鬼岭，这个季节没人进山的，哪怕是镇子上的猎户也不敢。”
　　孛日帖赤那拧了拧头发上的雨水，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了挛鞮说道：“我们等雨停了再走不好吗？”
　　“我也觉得尽早到了南疆，解完蛊我们好早点回匈厥。”挛鞮接过毛巾附和道。
　　“你之前听说过五鬼岭的传说吗？”李客寒冲千无暄问道。
　　后者摇了摇头，咽下一口干粮解释道：“之前我和欧阳叔父是秋季来的南湘，而且并不是走的五鬼岭，当时是跟着去了赣江，走了水路到达的南湘。”
　　“那我们去赣江再走水路进南湘不好吗？”宇文闼问道。
　　千无暄摇了摇头，说道：“春季是赣江的汛期，太危险了。”
　　众人沉默，小二看他们赶路着急，笑嘻嘻地说道：“各位着急的话，可以去找镇东桥下的百晓生，他或许知道怎么去南湘。”
　　李客寒拿出一锭银子给了小二表达了感谢，小二拿了碎银揣到怀里说了声谢谢爷，转身刚要走，又回身提醒道：“诸位不如在这多做休息，那人下午阳盛时分才会与人交易换情报。”
　　他们点了点头，到也不着急，让小二帮忙看管下行李，宇文闼和挛鞮去买想着先去买点翻山需要的粮食，雨具和拐杖之类的，剩下三人商量着翻山必定是不能乘坐马车了，打算把马车车架卖掉，孛日帖赤那走在千无暄的左手边问道：“这阳盛时分是什么时候？”
　　“下午申时初。”千无暄回答道，停下脚步说道：“其实也不着急去南疆。”
　　“你不急我急！”李客寒下意识看了眼孛日帖赤那不爽道。
　　孛日帖赤那将胳膊搭到千无暄的肩膀上说道：“知道寒是不想给我分开。”
　　李客寒翻了个白眼，掀下了千无暄肩膀上孛日帖赤那的手，跟千无暄换了个位置站到两人中间怒道：“你少叫的这么亲密。”
　　千无暄思索了一番，想起一个月前给宁易写了信，后来收到宁易的回信时，说是已经前往了蜀州，信里说是只有他自己带着几个侍从前往，怕他没人帮衬，不如去看看，毕竟之前帮了他不少，思索到此他微微歪头说道：“本来想先去南疆再去蜀地解决泷月山庄和峨眉山庄的事，既然都到这儿了，不如先去趟蜀州？”
　　“行，那我们等过了雨季再去南疆也可。”李客寒想着皇兄的嘱托，这件事的确也拖不得，笑着用手背摸了下他的脸宠溺道：“只是可惜了还得过段时间才能解蛊了。”
　　孛日帖赤那狡黠一笑，对李客寒挑衅道：“说的也是，到了南疆也不一定就能解蛊。”
　　李客寒瞪了他一眼，后者倒也不怕，无视了他，眼角眉梢透着热情对千无暄问道：“那我们还去找那个百晓生吗？”
　　“去，蜀地地形更复杂，我们也不认识路。”千无暄举起马车的缰绳长叹一声说道：“不过得先去把马车卖了，我看着镇子不好卖，顶多卖给别人当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