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临天下》一枕北柯

90、锦里开芳宴 稳住了两个

　　稳住了两个人，千无暄想补个觉，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放空，李客寒说昨天晚上溜进来确实有些无礼，所以想先去拜访一下，他点了点头，说自己就不去了，休息会儿还得进宫。
　　“寒不去吗？”孛日帖赤那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吃着果子笑道。
　　千无暄抬头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孛日帖赤那看到他无语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只是抬着头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红痕，心里有些翻腾，嘴上不饶人地说道：“寒不让我碰，脖子上的红印倒是不少。”
　　“……？”千无暄先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早上起来还没照镜子，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摸了摸脖子这才反应过来，估计是昨天晚上李客寒干的。孛日帖赤那将自己的围脖给了千无暄，他说了声谢谢将脖子遮上，回头准备给李客寒说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千无暄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孛日帖赤那以前还威胁或调戏的话语不少，最近也开始话变少了。
　　如果不是因为一个蛊虫，两个人也不会在一块相处这么久，孛日帖赤那看着千无暄脖子上的围脖，想改变自己在千无暄心目中的形象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大概过了两刻钟才回来，三个一起回了皇宫，孛日帖赤那回保和殿，换衣服，准备参加晚上的上元盛宴，千无暄本应跟着李客寒去棠华曦照楼的章华台布置宴会现场，好与民同乐，现在却只能换好官服在保和殿等着跟孛日帖赤那一同前去。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大过节的 ，他让护卫和宫女都去看花灯了，他和影卫留下保护西域王子。
　　他随手拿了一本诗词看起来，在门口等人来通报他们去棠华曦照楼。
　　宇文闼和挛鞮在给孛日帖赤那换衣服，说是隆重场合他们匈厥人要穿华服平时不怎么穿，因为穿起来也费劲，也不利于行动便利。
　　孛日帖赤那穿好从主寝室出来的时候，千无暄就瞟了一眼孛日帖赤那衣着的繁琐，眼睛重新回到书上，默默道：“你穿上之前应该先去如厕，要不一会儿着急都帮不了你。”
　　千无暄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孛日帖赤那突然觉得有些尿急，赶紧让宇文闼和挛鞮给他脱下来解决了一下，重新穿上。
　　“王子也不嫌麻烦？”千无暄合上书本，刚才有太监来通报，说是可以出发了。
　　“也不经常穿，一年也就穿一两句吧。”
　　“……”千无暄本来想问成亲那天怎么没穿，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这人又开口调戏他，周围都是影卫，万一被皇上知道，保不成又得牵连家人。对于匈厥来说，成婚不是大事吗？但他仔细一想，除了莎琳娜作为公主，得到匈厥王的喜爱，任凭她做什么。其他女子都地位不高，甚至在匈厥，服侍王族的只有女性，而男性都拿起武器做了军人。
　　“王子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便前往章华台赴宴吧。”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
　　除了影卫，李天清还派来了一小队禁军护送，他掀开窗帘看了看。周围好多百姓纷纷侧目，不知道这么大摆排场是对是错，虽说不能怠慢了西域来客，但让中原百姓看了会不会心中有不满。
　　“最起码能数十年安居乐业……”千无暄低声嘀咕道。
　　“寒说什么 ？”
　　千无暄放下窗帘，摇了摇头说无事。
　　他们到棠华曦照楼时，李天清还未到，孛日帖赤那站到章华台上，俯瞰整个京城，不比前两天的热闹，上元节当天更加热闹。孛日帖赤那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富丽堂皇的各类花灯，觉得可惜道：“堂堂天子，只能待在这楼阁之上过节，当真可惜了这热闹。”
　　千无暄嘴上制止了他不要胡说，但心里又难得同意孛日帖赤那说得话，他也只是挂个官名，并没什么十铨，如果不是因为蛊虫的桎梏，他早就飞奔去花朝楼陪家人了。
　　孛日帖赤那看他又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几前，问道 ：“寒是不是想去陪家人？”
　　千无暄没说话，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明知故问。
　　孛日帖赤那哈哈大笑，坐到他旁边，千无暄往左挪了挪，跟他保持距离。孛日帖赤那显然没想放过他，一把捞住了肩膀说道：“等会儿我找个理由下去热闹热闹，带你去见伯母。”
　　孛日帖赤那的语气仿佛是要带他私奔一样，他抬了下肩膀，躲开孛日帖赤那的手说道：“王子去哪是您的自由，我去哪被迫跟着你是我不自由。”
　　“叫赤那，跟你说几遍了？”
　　“现下在宴会上，周围还有影卫，不能僭越。”
　　千无暄话音刚落，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除西域来客做了双手抚胸礼，其余人都跪下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天清云淡风轻地说道，坐定后问道：“这几天因边关商贸城之事要敲定的事情太多，没空招待王子，特地让千爱卿照拂，不知王子可还满意？”
　　“满意，就是……”千无暄眼看他要胡说八道，在他说出口前，踹了他一脚，孛日帖赤那吃痛地看了他一眼，改口道：“就是中原太好，都不想回去了。”
　　他们这些动作李天清和李客寒都看在眼里，李天清看了醋味大发的李客寒，心里的八卦之心油然而起，玩味道：“朕看这几天千爱卿将王子照顾的不错啊。”
　　“那可是，本王子相当喜欢千将军，皇上可否成人之美，让千将军随本王子回匈厥？”
　　李客寒因李天清还在，当着文武百官不好发火，焦急地看着李天清，李天清抬了下手安抚他说道：“这倒是不能满足王子了，这千将军早就定给了朕的胞弟，已然进了族谱，虽说还未办婚事，但名义上已经是靖王的人了。”
　　“说起婚事……”孛日帖赤那又要胡说八道，千无暄毫不犹豫地又踩了一脚。他和孛日帖赤那被迫成亲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知道的这些人中，都不会出卖他告诉皇上，所以他微笑看着孛日帖赤那问道：“王子怎么了？皇上问你话呢？”
　　“皇上，本王子是想说，前段时间在城中看到有成亲的百姓，十分热闹，今日这上元灯会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本王子能否去灯会逛逛。”
　　“好啊好啊，朕换微服已然来不及，让靖王和千爱卿一起陪西域贵宾，好好逛逛吧。”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同声说道：“谢皇上。”
　　千无暄本来想吐槽孛日帖赤那华服冗杂，但实际上他做了两手准备，华服里套了便装，而且华服本就穿起来复杂，脱下来容易。
　　李客寒和千无暄对视了一眼，他两个还穿着官服才是不太方便，两人找了个布庄，买了身现成的换上，一同前往了花朝楼。
　　在马车上，李客寒让千无暄靠在自己身上，挑衅地看着孛日帖赤那，后者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有件事想给你说。”
　　“不用他回避？”千无暄问道。
　　“不妨，这件事早就想跟你说，前段时间忙着一直没告诉你。”
　　“怎么了？”
　　“想让你劝劝宁易。”
　　“他怎么了？”千无暄直起身子，焦急地看着他。
　　李客寒气得在他脑门亲了一口，抱怨道：“就知道紧张别人，怎么没见你紧张紧张我？”
　　“我怎么没紧张你？别说废话，快点说，宁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最近夜刹又冒了出来，到处闹事，武林中没人能管得了，朝廷又不能插手，皇兄的意思是想让宁易去解决，但你也知道他什么性格，想让你去劝劝他。”李客寒犹豫道。
　　“我试试吧，但不能保证劝得动。”千无暄顿了一下说道：“我个人觉得宁易会管，但不能劝他说是为了朝廷，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想抓到他四叔吗？”
　　李客寒瞬间茅塞顿开，抱着他的脸狠亲了一下说道：“太聪明了，我也去劝劝付老多给宁易旁敲侧击一下，毕竟他的心愿是让轩辕山庄辉煌下去。”
　　孛日帖赤那插不上话，心里有些偃旗息鼓，到花朝楼的时候，跟在两人后边默默地跟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三楼时，看到整个三楼基本上让千家，沈家和欧阳家的人坐满了，但此时都在南边的围栏前围观着什么。
　　刚才他们在楼下也看到了不少人都往南边的广场空地赶去，不知道有什么热闹活动。他们几个人也凑了过去，这才发现是官府特地找人打铁花。
　　工匠抵御着严寒，光着膀子，将铁水倒进一个勺子中，另一只手拿着木锤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铁水打到空中四散开来，形成了绚丽的铁花，这是中原极致的浪漫，千无暄将胳膊肘撑在栏杆上，身子前倾往外看去，小时候上元节中秋节时必定要看的，后来长大后不常在京城便好久没看了。
　　大概两刻钟结束，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突然这么热闹，千无暄不太适应，李客寒被千向朝和沈少晤拉走侃侃而谈，他觉得实在无聊，便找了个角落喝酒。
　　孛日帖赤那屏退宇文闼和挛鞮，走到了他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酒还行，只是还是不如我匈厥的美酒。”
　　千无暄拿起酒杯没好气地说道：“不愿喝都给我，别浪费了。”
　　孛日帖赤那哈哈一笑，坐到他旁边两个人看着栏杆外的花灯，舞龙喝着酒，沉默不语，一直到波日特赤那小看了中原酒的度数，差点倒在千无暄怀里，被李客寒一把捞住，喊了人来将人送回皇宫。
　　两个人看着宇文闼和挛鞮，一人拿着华服，一人扶着孛日帖赤那，费劲吧啦地将人扶到床上，李客寒问道：“找几个人伺候他不行吗？”说着他就喊了几个太监进来，挛鞮拦住道：“不行，我们王子除了女子，其他人不得伺候。”
　　千无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疑问，你们不就是男子吗？
　　“所以我们也不好伺候。”挛鞮解释道：“更衣什么的还好，主要是洗漱我们不能来。”
　　“规矩真多。”李客寒不耐烦道。
　　千无暄郑重其事道：“你去请示下皇上，派几个宫女过来吧，晚上要真吐了，谁给他收拾洗漱？”
　　“行吧。”李客寒转身出门，被个小宫女撞了一下，连忙跪下说罪该万死，千无暄询问道三个人是干嘛的？
　　“我们三人是皇上派来伺候王子的。”
　　“皇上想的还挺周到，没等我们去请示，人就派来了。”千无暄看三个人长相俊美，不太像是中原女子，想着可能是皇上特地找来的西域女子，也没多想便让三个人进去了，没一会儿孛日帖赤那仿佛是醒了，让宇文闼和挛鞮出去，宇文闼说顾及王子的安全，不能出去，但也被挛鞮拉了出来，说是要给孛日帖赤那腾地方，李客寒鄙夷地说道：“亏他之前还说喜欢无暄，见到貌美女子就都抛在脑后了。”
　　宇文闼和挛鞮不置可否，让他们堂堂王子，凭什么要为一个男子守身如玉，那必定是要做个风流王子最畅快了。
　　挛鞮刚骄傲的哼了一声，四人一同听到杯子摔在了地上的声音，四人都想进去查看又怕坏了孛日帖赤那的好事便动作停滞了一下，但又听到了一声桌子椅子是碎裂的声音，然后千无暄就感觉到胳膊上一阵剧痛，竟然出现了一道口子开始流血，这才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进去，看到两个女子倒在了碎裂的桌子上，嘴角挂着血，皱着眉头呻吟，另外一个女子骑在了孛日帖赤那身上，拿着匕首，匕首尖抵在了孛日帖赤那的脖子上，孛日帖赤那手拽着宫女的胳膊，脑袋上冒着冷汗。
　　刚才宫女喂给他的水里有蒙汗药，让他快没力气抵抗，想喊救命也喊不出来，一开始还以为是风流债，想了想在中原也不可能，皇帝老儿想杀他也没什么理由，好不容易签了协议，他要是死在中原，对越朝也没什么好处。
　　千无暄让李客寒快把暗卫影卫叫回来，生怕有更多的刺客，倒在地上的宫女站了起来，宇文闼和挛鞮阻挡了上去，千无暄到床边拉开了宫女，一掌拍开，扶起了孛日帖赤那，嘲笑道 ：“你仇人不少啊，还都是些风流债？”
　　孛日帖赤那先是咳嗽了几声，反驳道：“我第一次来中原，哪来的风流债？”他刚说完抬起头来看到刚才那个宫女还想上前刺杀，千无暄神龙摆尾踢开，宫女锲而不舍，先是撒了一把石灰，千无暄遮住了眼睛，再睁开时就看到宫女的匕首马上就要刺到孛日帖赤那，千无暄上前阻拦被一刀扎穿了锁骨。
　　李客寒及时赶到，叫了暗卫影卫进来，治服了三个宫女，让他们先将宫女押送到地牢，回头再审问。
　　千无暄疼的说不出话来坐在床边倒在孛日帖赤那身上，孛日帖赤那脸上还挂着千无暄背上滋出来的血，孛日帖赤那知道千无暄是怕他受伤，而他也会连带着受伤才上来制止，但看着千无暄痛苦的表情，他犹然产生了一种心疼之意。
　　不仅仅是因为蒙汗药，还因为震惊，他愣在原地，直到李客寒上前横抱起了千无暄去了偏房，临走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无暄，希望你能跟我们去南疆解蛊，你还想因为你而让他受伤吗？”
　　孛日帖赤那看着满手的鲜血，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从小生活在匈厥的他，学到的就只是喜欢就要抢来，不喜欢就要用强硬的手段服软，他之前都是这样做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抢来的。后来对千无暄也是这样做的，看他痛苦不屈的样子，自己只觉得还没征服他罢了，直到后来李客寒的到来，看到千无暄对他发自真心的笑，仿佛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让他异常烦躁。
　　喜欢吗？不喜欢吧。
　　所以不解蛊就是为了气李客寒抢走了他的人罢了，更何况千无暄之前也说过他只是占有欲作祟。
　　喜欢吗？好像是喜欢。
　　刚才看到千无暄因为自己受伤，他竟然不是觉得痛快，而是心疼。
　　手里的鲜血滴落在衣服上，他瞳孔抖动了几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升起，蒙汗药许是起了作用，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举动便晕了过去。
　　宇文闼和挛鞮跟外边的护卫交代了几句，任何进来的人都要搜身。挛鞮眼看孛日帖赤那晕过去，喊了一声王子上前查看，发现人只是晕了过去，叫来了宫女送来药物和纱布，将人清洗干净换了衣服，包扎好了小臂上的伤口。
　　“宫女不堪受辱，交代了背后之人是东丽国，她们被派来刺杀匈厥王子，以王子死在中原为由 ，破坏两国的协议。”韩校尉跪在勤政殿内，回复道。
　　当天夜里不是韩校尉当值，交代好护卫便早早地回了翼楼，没成想半夜里就把他薅了起来，说是有刺客来刺杀匈厥王子，但已经被千将军治服关了起来，只是受了伤，没人审问，所以来叫他去地牢审问。
　　“一帮无耻小人。”李天清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裹了一件龙袍便出来了，看着三个宫女按了手印的供词，下定了决心，东丽国这个祸害留不得，只是千无暄又受了伤不能出征。
　　“微臣有一人推荐，上次出征东丽乃是千将军的弟弟千扶光，不如此次还是让他去，不仅道路熟悉，且在军中也有一定威望。”
　　“此事便这么决定了，你拿着一半虎符，去千府宣旨，让千扶光限三日之内点兵十万出征东丽，无论妇女儿童，顺义者可活，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