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耕种，爱情》猫中恶霸

2、2 坎贝尔城堡

　　坎贝尔城堡里一片混乱。扫帚正用力掀起地上的尘土，将它们堆到一处，长长的柄因为用力而弯曲，好像下一秒就会折断；除尘拍正疯狂拍打着破败腐烂的窗帘，每打一下，空气中便多出一团灰色的烟；拖把跟在扫帚后面，用身上的水润湿干涸多年的地板，但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团团黑色的印子，然后冲去护城河将身上的泥巴清洗干净。她的鹰正因为房间内的尘土飞扬而疯狂大叫。琳妮丝看着眼前清扫工具互相干扰，不懂配合的景象，捂着鼻子退后了几步。
　　看来修理水源这项工作只有明天才能干了。啊，一群没脑子的家伙，明明是打扫，却把这里弄的一团糟。
　　晚上十点，清扫工具们终于为琳妮丝打扫出了卧室，更衣间，以及浴室。这里面的装饰显示这些房间曾经属于尤安一家人，因为墙上贴着娱乐海报，浴室里还有水龙头，是近几年才有而非城堡建造时就可以存在的新奇玩意儿。考虑到这件卧室一出门就是餐厅，他们会选择住在一楼也并不让人感到奇怪。年轻的法师走进浴室，用力扭动水龙头，生锈的金属艰难地转动着，发出“咯咯”的声响，而管道深处则发出空洞的巨响。几秒钟后，混杂着铁锈的水流了出来。琳妮丝又等了一会，很高兴看到水流变得清澈。这意味着可以正常使用。而且还有热水，尤安先生和他的家人们终于算是做了件有用的事情。
　　现在，她明天不必去修理水源了。这是个好消息。她走出浴室，路过更衣间，回到卧室里，举起手杖喊道：“洗漱用品！”
　　肥皂，洗发膏，护发精油，浴盐，护肤露，还有浴衣，浴巾，牙刷等纷纷从箱子里飞出来，琳妮丝盯着肥皂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同意让它跟着其他物品一起进了浴室。
　　紧接着是各式服装，鞋袜和数不胜数的首饰。这些被放在更衣间，按照原先的位置排好队。护肤用品飞向梳妆台，方便琳妮丝使用。最后，是床垫，床单，被褥，以及松软的枕头。
　　做完这些，刚好是晚上十点十分。琳妮丝走出房门，左转，直行，来到厨房，发现厨房还有大半笼罩在烟尘里，没有半点要被打扫出来的迹象。
　　该死，我忘了设闹钟。她想道。
　　看来只有明天才能再收拾厨房了。麻烦真是源源不断。但没有关系，坎贝尔战无不胜。
　　第二天早上，琳妮特在七点钟准时睁开眼睛。经过一晚上的努力，清扫工具们也把一楼打扫得像模像样了一点，地板洁净，窗户明亮，毛毯也褪去灰暗的外套，露出自己原本鲜艳的色彩。她走进厨房，欣慰地看到这里已经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厨房用具！”她举起手杖喊道。
　　装着锅碗瓢盆，各类厨刀，以及各式刀叉的箱子飞了过来。
　　“把你们自己摆好，然后为我做一份早餐。”她这样说着，坐在椅子上，等待早餐，绘有蔷薇和小鸟的碗碟飞过来，轻轻地落到桌子上，紧接着是刀叉，再然后……厨房用具们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琳妮丝等了一会，仍旧没有看到锅铲工作。她拿起手杖，走到灶台旁开始检查那口平底锅。这口平底锅只会煎鸡蛋和煎牛排——因为琳妮丝也只会这些——它把手上的纹路完好无损，没有堵塞，也没有断裂，但是，它就是不工作。
　　也许是灶台的问题。琳妮丝这样想着，低头打量了一会这个老旧的灶台，很轻松地推断出了它的使用方式。转动按钮，红色的火从圆盘状的出口喷出来，舔食着平底锅的底部……灶台没有问题。
　　琳妮丝将按钮转回去，火消失了。锅仍旧一动不动，没打算给她煎鸡蛋，也没打算给她做牛排。
　　真是奇怪。
　　又忙碌了半个小时之后，琳妮特恍然大悟：厨房里没有鸡蛋，也没有牛排。
　　所以她的魔法厨具不能使用。就算有鸡蛋和牛排，鸡蛋和牛排也不会飞进锅里让锅把自己煎熟。琳妮丝叹了口气，召来自己的笔记本，写下“自动魔法餐具使用时需要有人在旁辅助，否则无法进行烹饪。该难题暂时无法解决。”的字样。
　　现在，已经早上九点了。琳妮丝听着肚子发出的咕咕声，决定出门找点饭吃。
　　她换了一套外出服，披上紫色的天鹅绒袍子，又带上自己的钱包和一个巴掌大小的记账工具——一个黄铜做的金属小球。花了一个小时走到大路上，又顺着大路走了将近两个半小时，这才走到了溪谷地，来到了镇上。
　　几个孩子正在玩追逐游戏。琳妮丝走过去，询问他们知不知道在哪里可以填饱肚子。
　　“最好还能让我多坐一会。”她说。
　　“松果沙拉！”领头的那个稍大一点的小男孩说，他指向南面，那里有一座石屋，屋顶是漂亮的红色瓦片，而在房屋的右上角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提供沙拉”，下方画着一个啤酒杯和一个松果。
　　这就是孩子们嘴里说的“松果沙拉”，但实际上它是一座名为“火腿&香肠”的酒馆。由一位胖胖的，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经营。此时才正午一点，酒馆才刚刚开门，老板正站在柜台外面抽他的烟斗。见琳妮丝进来，便赶紧站直了身体，好奇地打量着她。
　　“真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人来，你一定是连夜赶路的。对吧？像你这样的小姐，要想从风磨坊那边过来，可是要走整整一天的啊！”老板说，“我是吉尔曼，戴夫·吉尔曼，你想来点什么？”
　　“我想要面包……”琳妮丝保守地点着单，眼睛同时在墙壁上搜寻着，试图找到菜单，但她失败了，溪谷地只是个常驻人口不足四十户人家的小镇，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当然也很熟悉酒馆会有什么菜，而自交通越发便利，冒险时代落寞后便鲜少有外人在远离火车站台的地方落脚，老板就更没有写菜单的必要了。但好在她及时想起了酒馆的名字，接着说道，“火腿……还有一杯甜葡萄酒。”
　　“我们这儿没甜葡萄酒，那是小孩喝的玩意儿。而且现在是早上，谁会在早上喝酒？我会被愤怒的女士们打死的。”戴夫说，“今天有猪肉三明治，搭配我自己做的沙拉酱，牛奶芝士还有洋葱。我的最爱。你要来点吗？”
　　琳妮特怀疑这是他没吃完的早餐。
　　“我要点喝的。我走了一上午了，喉咙很干。”她说。
　　“有牛奶。”
　　“那麻烦来杯热牛奶。”
　　猪肉三明治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热牛奶晚了一点，但味道浓郁，气味香甜。琳妮丝一口吞下三分之一个三明治，竭力忽略酒馆老板打量她的眼神，并不打算多生事端。
　　只是吃一顿饭，然后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这是她的打算。当然了，还要等她的腿舒服一点。她今天走得太久了，也许它会因为过度劳累再次坏掉。
　　但在她要求第三份三明治的时候，老板还是忍不住跟她搭话了。
　　“尤安昨晚来这里坐了坐，跟我说他把农场卖了出去。你知道吗？他说买下坎贝尔农场的是坎贝尔小姐，跟你一样有一双灰眼睛，还有一头漂亮的银白色卷发，但没有你这样的紫色袍子。”戴夫说。
　　“……是的，我是琳妮丝·坎贝尔，坎贝尔庄园是我祖先的产业。在骑士与剑，国王靠大小贵族们统治国家的时代，你所站立之地是坎贝尔家族的封地，这里盛产咸鱼，各式莓果以及土豆和蘑菇。那时替我祖先打理这里的是莱德家族。”琳妮丝说，“但那都是过去了。风之旅人盈利时旅人们在道路上来来往往，或贫穷或富有，或卑贱或尊贵，或纯净或罪恶，而现在……蒸汽火车的诞生让冒险小说从纪实文学变成了幻想故事。一切都过去了。矮人终结了冒险时代。”
　　讨人厌的矮人。
　　“听上去你好像见过那个时候。我是说骑士与剑。而且冒险小说真的成为了幻想吗？我们这儿还有吟游诗人呢。有时我会接待一些旅客，他们嘴里的故事很有趣。你不能因为坎贝尔农场的那些店倒闭了就说冒险故事不存在了。”戴夫说。
　　“很遗憾。虽然人们都认为法师们可以活上上千年，但这是误解，因为他们认为知识渊博应当与年龄有着正相关关系。我今年才刚刚成年。”琳妮丝平静地说，“我只是喜欢历史而已。以及，你必须得承认蒸汽汽车确实让旅行变得容易了很多。”
　　“哦，所以你们法师是这样认为的？唔，但有很多地方没有火车，这里不就是个没有火车的小地方么？不过有一件事你还真说对了，那就是莱德正是镇长的姓氏不错。”戴夫朝她眨了眨眼睛，“你会让他下跪吗，法师小姐？”
　　“骑士与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坎贝尔庄园所包含的范围只剩下那座农场，莱德家族当然不必再对坎贝尔家族的后代献出忠诚。”琳妮丝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但她不喜欢这种对事物理解只停留在表面的玩笑，她也懒得反驳他对于冒险小说的看法，这种人往往会很固执，跟他争执没有意义，“麻烦再给我一杯热牛奶。”
　　但既然交谈已经开始，那么琳妮丝不介意跟面前的这位酒馆老板多聊几句。现在也还不到喝酒的时候，酒馆里没有多少人，她也不用担心自己被围起来观赏，可以放心地多停留一会。所以在她准备离开酒馆的时候，琳妮丝知道镇长的家是小镇上的唯一一个二层别墅，和溪谷地大部分的房子一样，都是当年从坎贝尔家族手里传下来的老家伙了。而她如果希望修修农场里的东西，那么最好去找一个叫做“黑狗”的工匠，他的手艺很不错，会做铁门，也会用木头做家具，人也非常好。至于其他的东西……戴夫告诉她可以去杂货店。“也许琼恩手里还有些种子。农场主都需要种子。”他这样对琳妮丝说。
　　“唔。”这是琳妮丝给出的含糊的回答。
　　溪谷地的大多数居民不靠经营农场生存，只是会在门前种些蔬菜当做消遣，据说坎贝尔农场还在经营时溪谷地居民可以去农场商店购买新鲜的菜蔬和其他农产品，但现在他们只能依靠来为杂货店送货的货车。琳妮丝认为这是坎贝尔农场拥有一条潜在销路的表现，如果她真的打算当一个正儿八经的农场主的话。但是，她买下这座农场可不是因为她突发奇想想要当个农场主，她来这里是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她的法术研究，而不是想要经营一个农场。成为一座农场的主人和成为一个农场主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这也是为什么她给了戴夫一个含糊的回答——她不想在解释这种区别上浪费时间。她从不向不必要的人解释他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琳妮丝不打算去找镇长，她不觉得镇长会有什么用。想起厨房里的灶台以及其他需要翻新的东西，她先找到了“黑狗”——其本名为阿奇尔·穆尔，个子很大，手脚也很大，有着长而浓密的黑发和会在暗处发光的棕色眼睛——他居然是个兽人。
　　准确来说，是个有一点微薄的兽人血统，却显现出了一点返祖现象的犬兽人，因为他只有耳朵与众不同，脸和手脚都是人的模样，毛也不是很多，看起来就是个长着狗耳朵的高大男人。怪不得村民会叫他黑狗。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十分沉默，拘谨，对琳妮丝翻新灶台，修理旧家具等要求只会用“好的”和“嗯”来做答复，半点异议都不提，一点情况也都不问。当琳妮丝跟他说话时，他紧张地浑身紧绷，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起来跑掉一样。
　　琳妮丝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没有主动问多少钱的话，他连报酬都不敢提。
　　“要看情况，但是最低要五个银币。”阿奇尔小声说，“我值得这个价钱，我的活都干得很棒。我……我是很棒的。”
　　琳妮丝立刻注意到他有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口音。虽然兽人竭尽全力进行了掩饰，但她还是能听出来他来自于西方。他也许是不堪忍受沃尔夫帝国连年不断的内乱才跑来这里的，但这背后也许有更隐蔽的原因，因为琳妮丝同时也注意到他身上具备某些普通兽人并不会具备的特质——太健壮，手掌上的茧太多，走路姿势明显经过严格训练。但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装作没注意到好了。琳妮丝这样想着，从钱包里数出七个银币，放到了桌子上。
　　“我给你七枚。”琳妮丝低着头，将多出来的两枚数出来，用食指按住其中一枚，“这一枚，是要你完成我额外的需求。如你所见，我是名法师。”
　　“是的，小姐。”
　　“而在法师的观念里，这个月是精灵月，或者是仙子月……我对计算这方面不是很擅长，只能算一个大概，但这两个月份差不多……总之，意思是这两个月是好月份，所以我才在这个时候来买农场，这会给我好运，而我确实觉得我有了一点好运……但是相对应的，我希望你在接触那些用木材做成的家具的时候温柔一点。因为现在是精灵月，或者是仙子月。这是……法师的规矩。”她简单粗暴地说道，“我不擅长这个，所以不要问我这两个月份到底是什么意思。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
　　“好的，小姐。”这位兽人闷闷地说。
　　他好像不太乐意，正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但是，管他呢，琳妮丝不在乎。
　　“多出来的这一枚银币是为了购买你的劳动。我需要你现在就带上工具跟我走，但要先跟我去一趟杂货店，然后帮我把我从杂货店里买的东西全都拎回去。”她继续说。
　　阿奇尔顺从地答应了，他大概也看出琳妮丝对他的来历抱有疑问，但对此不在乎，却因此显得更加拘谨，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挤进了杂货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