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梦浮千代

49、生前事（二）

　　岁月流逝，似乎他们的生活轨迹没有过多变化，至少在柳清池的心中是如此，这不过是在曾经的生活中增添了一个人，也多了一份乐趣。
　　在往后的时光中，他们对年少的柳炎赋进行悉心教导，教他习武修炼，授他四书五经。
　　但柳清池率先发现了异样，炎赋身上那层浅淡的颜色也在逐渐褪去，他察觉到不对，却又无从下手。
　　直至时间的转轮在某日延缓，事情迎来转机，却又并非是什么好事。
　　许是孩童的天性在作祟，又许是长久积压的情绪突然爆发，那日，才不过寥寥七岁的柳炎赋一手将桌上的与柳清池手中的竹简一同扫下，竹简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并没有引得柳清池看去，他只是冷静的看着柳炎赋在面前奔溃，令他惊奇的是炎赋身上的颜色正在逐渐鲜艳，反倒是谢朝闻声迅速赶来。
　　当谢朝突然冒出时，柳炎赋的情绪也在此时迸发开来，他无法控制的向柳清池吼叫着，他那次说了很多，但到头来柳清池记下的不过寥寥一句：“你分明就只会在这里教我这些东西，爹曾经所说的那些故事，你的那些强大都是骗我的吧！”……
　　画面突然闪烁变转，一眨眼，柳清池独自走到库房的最深处，看向被好好摆放在架上的银伞长枪，时光荏苒，岁月流逝，上面却没有丝毫蒙尘。与此同时，外面还传来谢朝在教训柳炎赋的声响，哀嚎声与训斥声扰动着柳清池的思绪。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为一句童言无忌就来到这里，但他只是选择稍稍晃动了一下头，将脑中纷杂的思绪驱逐出去。
　　随后上前，伸出右手手中猛的一用力，说来也怪他此时忽然感觉曾经熟悉的力量涌上身体，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长枪从架中拿起，但这种感觉随即快速消失，不出多久他就无力拿起长枪，任由其砰然落地。
　　但此时此刻他看向自己不住发颤的手，久久平静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情绪的光亮，那其中夹杂着激动，震惊与兴奋，他口中嘀咕着努力组织言语，却终究自己也说不出来这具体是什么。
　　最后，他只说道：“哈哈哈，天又或者说是神，纵使你视我们这些生命为碎屑，但是你亡不了我！你也灭不了我这颗要反了你的心！”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因为他不是要说给别人听的，而是说过那个自以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听的。
　　此时画面定格又轰然碎裂，随之揭露而来的就是另一幅光景，夜幕降临的京城中，黑暗笼罩了这个繁华的地方，在宵禁之下，这里就不再是属于人类，而他身着青衣，手中折扇轻扇，傲然站立在高塔顶端，任凭晚风吹得他长发飞扬，衣服飘荡。
　　此时，他正低头搜索着，然后在一处固定自己的目光说道：“啊，找到了。”
　　随即向后一挥手，说道：“你的任务结束了，先退下吧。”在他身侧待命的暗卫收到指令，便说道：“是的，主上。”立刻告退离开。
　　这时，只留下柳清池独自呆在这里，但他只是集中目光，看向下方。而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有一栋异常明亮的地方，那是谢家的府邸，现在里面正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只是里面的人不知道这也是场索命的欢愉。
　　柳清池就在上方漠然看着，他见场面陷入混乱，又逐渐归于寂静，当府邸中再也没有任何变化时，他所等候的人才开始现出身形。
　　那人在府邸之中逗留了一会，清理痕迹后，便利用周围的楼房穿梭离开，不久就跃上柳清池所在的房顶，在另一端站定。
　　然后他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柳清池的存在，不过只是看向寂静的谢府，随后嘴角上扬，在这个黑夜里张扬的笑出声。
　　这时，一直沉默的柳清突然出声，说道：“谢朝啊，你这大半夜不回家就只为了跑来这，就是希望不需要我为你来处理后事。”
　　闻言，谢朝感到惊奇，转头看去，才发觉柳清池一直站在他的旁边，他犹豫了一会说道：“你是怎么跑到这来的。”
　　柳清池宛然一笑，回道：“那自然是有人带我上来的呀，但别担心，人早就走了，走远了。”
　　谢朝听到这，只得收起自己那颗正在柳清池身边四处张望的脑袋。
　　只是柳清池接着说道：“话说，你这私人恩怨还挺多啊，要把这府邸上下的人都全灭了，连那几只宠物都不放过，不过难道你是想涉政吗？”
　　谢朝面带笑意的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晚风凛冽的吹来，带来了稍稍寒意，谢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说道:“这里有点冷了，实在是不太适合讲话。”
　　说话间，他上前就将柳清池打横抱起，还不等柳清池说些什么，就开口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回家去。”
　　说罢，他带着柳清池跳下房顶离去，徒留下柳清池叫骂出一句:“喂！我劝你下次要这么干先吱个声，我的扇子要飞了！”
　　画面至此便戛然而止，淡去消散。
　　趁着这空档，谢朝问道:“这暗卫哪来的，还有在这之后协助我谋反的那些人都是哪来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搞的，这怎么一点画面都没有啊。”
　　而柳清池的声音在这片辽阔的空间中传出，为他带来答案:“因为不重要，所以不去记，这不是很简单的原因吗？”
　　谢朝闻言说道:“这样啊，你可藏的真好，瞒了我那么久。”
　　谈话间一滴水自虚无中落下，在宁静的平面激起阵阵涟漪，同时颗颗水珠溅起，其中所蕴含的记忆画面闪烁投影而出，给这个还称得上宁静的地方带来了喧嚣。
　　那些细碎闪烁的画面中，描绘的是曾经的谢朝与他一同走在政事中，虽面上柳清池不过一个是追随者，而谢朝无疑是个强大清醒领头羊，但实际上，柳清池会在暗中为谢朝分析目前的状况与下次行动的计划，给他指明方向，谢朝便顺着柳清池所指的道路前行。
　　但与此同时，柳清池却对他自己所做的这种行为产生了犹豫，谢朝身上的色彩渐不及从前那般在他眼中无色的世界中绚丽无比。
　　对此，那时的柳清池每每进行对比，心中所想的不过是“他正在融入这个时代，就如之前的炎赋那般。”
　　这使得柳清池的内心开始产生多次动摇，他不禁在闲暇时陷入久久的自我沉思“为什么我眼中的世界会褪色，仅仅是因为被我看透了一切行为的本质吗？不对，如果这么说，那耀天又是怎么回事，就单论他之前而言，他的目的甚至比其它东西更好猜，区别也不过只有细微的一点，他的各种行为都不似其他东西那般大多是为了从各种方面上维系自身存在而进行……”
　　而类似于这样的思考，透过水珠中闪烁出的记忆，柳清池似乎已经进行了无数次。
　　直至水珠落下，记忆停止，而先前被惊起波澜的水面突然涌出水雾笼罩一切。
　　水雾渐散时，另一幅场景出现在了这里，展示出的似是一处人间仙境，清水荡漾起圈圈波纹，而微风吹拂下四周绿柳摇曳，但在这处地方中，只留下柳清池坐于棋盘前，他拿起一子落下后，棋盘的对面水流涌起化作他自己的模样，拿起一子落下。
　　而在他们这下棋时，水流形成的虚影忽然说道：“我现在似乎是处于光与暗的夹缝之中。”
　　柳清池闻言猛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虚影，但虚影只是接着下棋说道：“我正在陷入内心的长久挣扎。”
　　但柳清池也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再次落下一子，开口道：“哎呀，那么久以来，终于有个可以跟我说说话的对象了，虽然这个依旧是我自己。”
　　而虚影却没有对这些打趣过多理会，只是继续边下棋，边说道：“对于谢朝，据了解来说，他于从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或许他现在所表露出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吧，毕竟，有时候我也猜不到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我还是难以忽视他所显现出的表象。但吾之所想，终究实现，无一例外。”
　　说着，虚影落下最后一子，便说道：“将军。”
　　话音毕，场景消散，柳清池又回到自己的府中，他右手搓着一枚棋子，看着它想了一会，说道：“关于耀天也是时候做出点取舍了，我会继续助推他，若他执意选择登上皇位，那我立即放弃，若是他选择放弃，只是另有目的，那我们依旧能同行一路。”……
　　说完，水雾散去，画面便也同幻影般消散。
　　谢朝看到这，问道:“这些让我看到没问题吗？”
　　柳清池很快给予了回应:“没有，因为你已经做出来正确的决定。”
　　谢朝听到这，脸上笑意渐浓，但周围空间轰然开始破碎引得他转移注意力。
　　在破碎开的裂痕中，他窥见柳清池遭到贬谪，而地点是处荒凉之地，离京城极度遥远，且随时可能会发生战乱。
　　但柳清池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不过想道:“这死，好像我是非赴不可了啊，那正好，反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后，随着柳清池在前往途中死于路上，空间轰然破开，漆黑的碎片下，显露出纯白的空间，仿若是象征着一个新开始。
　　而碎片汇集成一个地方，阴暗墓室中，棺盖未合，柳清池从中缓缓坐起。
　　“死而复生”的他立刻惊讶的看向自己稍稍有点透明的身体，而转头看向棺内的是具森森白骨，而棺边没有落灰说明时间才距离他死亡过去不久。
　　对此，比起是激动，他更多的是感到诧异，口中呢喃道:“不对，我会醒来，但决不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