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顾晏清和我约好说以后每周六的下午一起去医院看奶奶。
马上也到了工作日,我的工作也渐渐忙了起来,不仅要接心理咨询还要去咨询所对接的小学作讲座。估计顾晏清也是忙,除了中间顾晏清给我转的一条关于我们咨询所被评为全国十大咨询所的公号文,我们俩在微信上基本就没有其他联系了。
庞杂的工作事务压下来,顾晏清当初带给我的那种心动也渐渐归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抛掷脑后。
不过其实这样才是对的,二十五六的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为了一些虚妄的情愫激动,未免有点太可笑。
周五下午,我和同事刚从天健小学走出来,长长呼了口大气。这一个月的心理讲座算是告一段落。
咨询所最近在准备上市,徐总排了一大堆的公益活动给我们。虽说目的不那么单纯,但自己还是打心底觉得这种公益活动的特别必要。单以我的接诊经验来说,其中百分之八十有极严重心理问题的成年人就是因为在最关键的青春期错过了习得良好的沟通和压力疏解习惯的学习。
也因此最近一直在精心准备这次巡回讲座的各项事宜。相比较于讲给成年人的讲座,其实讲给小朋友的讲座更需要耗费心神。不仅仅是需要把知识讲出来,更是要让它们走进一个已经跟自己有很远心理距离的群体。
但还好努力就有收获,结束讲座后本来只预留了三个提问机会,结果几乎四分之一的到场学生都举了手。本来五点钟结束的讲座硬生生拖到了六点。
四个人结束了这项大任务,刚好徐总打电话来说让我们去juggle庆功,说他已经在那定了位。
juggle算是欣康的后花园,当初juggle开业那天也刚好就是我们欣康心理咨询所的成立开业的第一天。五年过去,欣康已经从原来的核心四人组扩展到了现在的全国20家门店,juggle也从一个大厦里的小阁楼扩充到直接盘下了一整层的美式田园酒馆。
明暗交替暖黄灯光再配上低沉鼓点的jazz,还有萦绕鼻尖的雪茄烟草香,一进门人就被酒吧的氛围卸掉了一大半的疲惫。
远远就看到周副总在向我们挥动他那健身过度的健壮胳膊。今天凑的局除了我带的实习生小丽和一个公司会计之外其他的都是咨询所最开始的那一批人。徐总,也就是徐治廷还有周游都是我H大的师哥。
周游倒是我直系的师哥,徐治廷学的经管后面又辅修了神经学,我们三都在学校的一个创业夏令营认识。当时办的创业计划,也就是欣康的原型还是我起的主意,徐治廷具体执行,周游又拿他那八面玲珑的口才到处拉投资。其实一开始也没太上心,也就图个给简历添彩的功夫,但后面结果没想到三个人做着做着好像都有感情了还是咋的,期末考试也不准备了,就一心投在这个项目里,拿到了当时乌泱泱一大群参赛人中唯三的优秀结项,于是一直也就办到现在。每次看着他俩,还有最初入股我们的那几个人几年下来居然一个都不少都忍不住心思微妙地感慨一声:还真是个奇迹。
然而,快走到那桌时,余光里突然有什么莫名地拽住了我的视线。
我猛地往右边那桌的最角落看去,就看到顾晏清那笔直的身影端坐在角落。
今天他依旧穿了那件带印花的白T,裤子是一条棉麻的西装裤,扣着深棕的皮带,T恤扎了一半进去,另一半松松垮垮挂在外面。顾晏清此时两肘正撑着膝盖,身子往前倾地听他对面的人讲什么,嘴角的笑一直挂在那,眼睛也囧囧地散着光泽。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咋地,总感觉他今天的眼睛格外水润,还是带了隐形眼镜?对了,他近视吗?感觉他这张脸带框架眼镜该是绝色的。
那一桌的人显然已经来了许久,有两三个已经喝歪了,脸红脖子粗地在那里摇骰。顾晏清旁边的男生手上的力气控制得不太好,把骰子给摇出来了,满桌子都是。那桌有个女生发出一大声惊呼。顾晏清反应倒是挺快,立马一个一个给捡好,放到骰盏里,有两三个沾到了桌上的洒的酒,他又一个个拿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再放回去。神情特别专注,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变动和暖黄顶光的流转不断的隐入黑暗又出现,真像个艺术品。
可能是盯得太入神,甚至他对面的一个棕头发的男生已经察觉到,向我望了过来。眼神在空气中打了个对手,我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我们桌的人浅浅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只剩下的唯一一个空位,偏偏座位刚好侧对着顾晏清。
只要他不瞎,一抬眼就能看到我。
“哟我们的田讲师,郑讲师可给我们所长脸了。人家校长特地打电话来跟我道谢,还有北京的学校来邀约。”
“我的天,真的?咱这么牛的。不亏是我们田总,那一幅口才,简直是男女老少通吃。”
“打住,打住,先给我们这几位特派员点餐好不,搞了一下午我们快饿死了。”我把包随手扔到座位上坐了下来,开始扫码。为了准备这系列讲座,整整一个月我和小丽精神都高度紧张,今天终于能告一段落松口气,今天势必得不醉不归。
我瘫在座位上,懒懒的翻着手机屏点餐。坐在旁白的徐治廷给我递了杯柠檬水,我挑挑眉算是道谢,然后一口闷掉,喉咙里渴到发涩的感觉才终于得到缓解。
我抬头看了眼徐治廷。做心理医生这行培养了我一种随时随地对一个人身上外在细节不放过的习惯。徐治廷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的棉麻上衣搭配西装裤,戴了副银色的眼镜。不得不说,徐治廷虽然长得不算精致那挂,但这身气质简直没得说。之前公司新招的实习生里还老传我们俩怎么怎么登对,听着我还挺荣耀。
可惜了,是个实打实的闷葫芦。
之前上大学刚认识,徐治廷还跟我示过殷勤,隔三岔五给我微信点个赞或者制造偶遇。抬头多看他一眼,一张俊脸就红得跟樱桃似的,少男的心思暴露的一览无余。后面混在一起熟了,好像也就不把我当女的看了。
不过当时也纳闷呢到底是哪一块滤镜碎了。直到一次偶然看到了他钱包里插得那张少女照片。
少女明眸皓齿,嘴角弯到人的心底。
这才恍然大悟。啧,原来这人喜欢明媚型的。可惜了,我明媚的只有外表罢了。几次酒后对谈后徐治廷这才发现我的明媚只徒有其表,内心里那一块,同他是一样黝黑阴冷的一塌糊涂、深不见底。
太相似的人总是不能做恋人的。只能互相理解但却很难互相温暖。也因此,我们都很珍惜周游这个朋友,永远像个叽叽喳喳的麻雀,很温暖地照顾着敏感又变态的我俩。我们都是趋光的动物。
不自觉地,我的视线又游到了另一桌那人身上。正仗着自己的位置隐蔽,给旁边的一个女生杯子里兑水呢。
我轻笑一声,立马被旁边的徐治廷逮个正着,他顺着我的视线往那边桌望过去。我突然由些尴尬,刚想跟他说别看了。却不知道徐治廷突然间看到了什么,视线猛地顿住,拿着杯子的手也缰在那里。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我第一次看到徐治廷这般局促的样子,好奇的在他眼前挥挥手。
怎么了?我睁大眼睛看他,不明所以。
他怔忪地看向我,视线也没有焦点,一幅被什么东西劈到的感觉。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匆匆起身说他要上厕所。起来的时候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第一次见徐治廷这般模样,我也有点愣在那里。我再次看向那张桌子,想要找到一个他表现异常的证据。刚好地,顾晏清旁白的女生抬起头来。齐刘海,水灵的大眼睛,眼角带点上扬,鼻子也小巧挺翘的,唇线分明。皮肤也并不特别白皙,反而有自然日晒后的痕迹。我看她第一眼就总让我想到家里以前养的小秋田犬,眼睛就是这般像葡萄溜溜地盯着你。
她看了我一会然后移开视线,眼神倒挺坚定。眼睛虽然大,但不给人以可爱、脆弱的感觉,而更是一种俏皮和狡黠。
一种熟悉感猛地在心中升起,余光中我看到徐治廷的外套挂在椅背上。他习惯把钱包放在左口袋,我趁人不注意往里面摸去,翻出他的钱包最隐秘那层看了一眼,再往那桌又确认一下。
果然。原来是见到白月光了。
我默不作声地把钱包放回去。
过了一会徐治廷回来了,神色明显已经恢复正常。走过来的时候看见我的酒杯空了,顺手就帮我满上。眼睛不再往那桌子看去一眼,但我知道,他的心已经乱了。
玩了几把游戏,大家的气氛上来,jungle的音乐也变得强烈躁动起来。
那桌走了几个人后气氛也明显活起来。
我喝得有点热,头有点晕乎,但视线还清晰,显然已经到了我的最佳状态。我把酒杯放了,两只胳膊架在椅子上视线随便搁在一个地方就开始发呆。
这时我注意到,那位白月光女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虽然脸长得可爱,但身形却蛮窈窕。露脐吊带衫搭了男友风的衬衫,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再搭了一双西部牛仔风的靴子,个性不能再鲜明。
厕所在另一边,而她却直直向我们走来。身后那桌的人也都看向她,隐隐还有起哄的声音,我当下就大概猜到了什么事。她手上拎着杯福佳白,脸上笑盈盈。
“我可以加下你的微信吗?”她面对着我旁边的两位男士,但眼神却明显盯着徐治廷旁边那位红领带男士。估计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徐治廷这人面相确实看着就不像会搭理人的。那人名叫孙小军,是徐治廷从顶尖学府挖来的熟人,虽然看着憨憨的,但确实专业素质过硬,完全看不出来是海归精英那趴。只可惜英年早婚。
孙小军一下噌地一下涨红了脸,下意识地就拿求助的目光扫视着徐治廷。
场面陷入僵持,孙小军这个木讷的中年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就把人家女生晾在那里,徐治廷也不知道是CPU烧了还是咋样,也没动静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拿了手机用徐治廷的脸开了锁,点开微信就去扫那个女生的手机。一边扫一边说:“别理他,那人是个妻管严,怕家里那位怕的很,不如加这位,我们公司的大暖男。”
我说完这句,感觉这张桌子都一股冷风瞟过。我看看一桌人的表情再看看徐治廷那张冷冰冰的帅脸。
好吧确实没啥说服力。
“你好,我叫苏甜。”
小美女也是个自来熟,加好了微信就笑盈盈地把手往徐治廷面前一递。那张俏脸笑起来简直像朵小烟花在人眼前绽开,我一个女的看得都有点心动。
徐治廷伸出手跟她相握,但苏甜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就这么握着手突然停住。小猫的眼睛眨巴眨巴。
“诶帅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你是不是在纽大读过书?”
“没有,没留过学,不好意思。”
话题就此告一段落,苏甜的抛出的问题落空也没表现得失落,拿着酒瓶跟我碰了瓶就摇曳着身姿回去了。我十分嫌弃地看了徐治廷一眼,有一瞬间我是想把他的嘴给剁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