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诗人中也先生》夜安Mocha

13、仲夏夜之梦 永不凋歇的

　　船身泛起细碎的荧光，如同月光般清透的珍珠色，甲板上漂浮着萤火虫似的金色光点。诗人抬起魔杖在空中绘出优美流畅的弧线，整艘船突然浮现出青藤缠绕的镂空花纹，木纹里流转的星屑随着呼吸明灭，仿佛这艘船本身就生长于星河之中。

　　当众人踏上甲板时，木质地板突然变得像云朵般柔软。中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凉鞋陷进去半厘米，抬起脚时又会恢复原状。千夏欢呼着在船舱里奔跑，她经过的墙壁会绽开铃兰形状的壁灯，细碎的光斑追逐着她的影子起舞。

　　真琴的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镜头里仓本圭正扶着桅杆上垂落的星光藤蔓，那些半透明的枝条随着他的触碰流淌出蜂蜜色的光晕。

　　"那么，亲爱的乘客们，要启航了哦。"

　　诗人拨动重新变回里拉琴的魔杖，琴弦震颤出清泉般的音符。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泛起细密波纹，船头无风自动地划开水面，荡起的涟漪里不断升起萤火虫似的金色光点。中也踮着脚去够飘到眼前的星光，那些光斑却调皮地钻进他卷翘的橘发间。

　　"哈哈哈中也你现在特别像一块橘子蛋糕！”千夏指着中也咯咯咯地笑起来。

　　当船驶离岸边约十米时，水面突然变得如同融化的翡翠。真琴发现自己的倒影旁多了许多游动的光带，定睛看去竟是成群半透明的小鱼，它们鳞片折射着月光，在船底织就流动的虹彩地毯。

　　"这种鱼又被称作虹彩精灵，是只有在有月光的夜晚才会出来觅食的哦。"

　　Chuya半跪在船边，指尖浸入湖水时带起一串铃音：“你们要打个招呼吗？”

　　两个孩子立刻扑到围栏边。中也学着诗人的样子伸手入水，顿时有冰凉柔软的东西蹭过指尖。十几尾巴掌大的光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新月弧线，晶莹的水珠落在千夏手背上居然变成了透明的糖果。

　　“哇哦，好漂亮！”千夏将它举起放到眼前，仿佛眸子里也落入了澄澈的星光。

　　"这是星露果。"Chuya笑着说， “尝尝看？”

　　“好甜！凉凉的，像薄荷糖！”中也惊喜地说，“但是最里面却软软的，很温暖的味道。”

　　“好好吃，我们可以带一些回去吗？”

　　千夏捧着一小把星露果期待地看向温柔笑着的诗人。

　　诗人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而不语。

　　船行至湖心时，仓本圭忽然轻呼一声。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月光像被无形的手塑造成阶梯，从云层垂落到湖面。数以千计的银色蒲公英顺着光阶飘落，每当触及水面就会绽开成淡白色的睡莲，花瓣上滚动着珍珠般的夜露。

　　"月光回廊开启了。"诗人将里拉琴横放在膝头，弹奏起悠扬的小调，“抓紧，我们要稍微加速了。”

　　“呜哇啊！”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船只突然九十度垂直扎入水中。然而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到来，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船只与湖水，屏障外涌动着蓝宝石般剔透的湖水，成群结队的银鳞鱼群在船周游弋，它们尾鳍拖曳的荧光像是撒落的星轨。

　　千夏趴在船边，看着一尾额头镶嵌着月牙形鳞片的大鱼向她游来，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食指，大鱼隔着屏障轻轻啄吻指尖，而后尾巴一甩，拖曳开转瞬即逝的弯月弧度。

　　"我们现在处于现世与幻世的夹缝。"Chuya说话时，发梢沾染的点点光屑落进他手中的茶杯，将红茶染成了瑰丽的星空色，“瞧~”

　　他指了指上方。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他们的头顶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倒悬的、开满发光花朵的森林。粉紫色的光絮如同反向飘落的雪，擦过船帆时留下五彩的糖果香气。

　　"通常只有仲夏夜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不过……"

　　他朝小中也眨眨眼:“这是好孩子特有的幸运哦。”

　　仓本圭忽然注意到船尾的异常。原本平静的水面鼓起晶莹的气泡，某个泛着珍珠光泽的圆弧正缓缓升起。当那个生物完全浮出水面时，即使是已经见识过许多不可思议之物的魔女都愣住了——那是只足有三人高的月光水母，半透明的伞盖下垂落着虹色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缀着铃铛形状的光球。

　　"那位是月海的信使。"诗人站起身行了个古老的礼仪，"看来今晚的星光足够明亮，连深海的歌者都来共舞了。"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水母的触须忽然无风自动，铃铛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响声。更多发光生物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有驮着贝壳的荧光海马，鳞片如同碎钻的透明鳗鱼，还有成群闪烁的磷虾。

　　这是真一场美梦般的聚会。

　　真琴举着的相机突然发出提示音，她懊恼地发现存储卡已满。Chuya轻笑出声，抬手变出个冰晶模样的存储器："用这个吧。 "

　　当他将存储器递给魔女时，仓本圭正被两个孩子拉着辨认各种神奇生物——中也发现某种长得像小龙的鱼会喷出泡泡糖，而千夏正试图用捞网捕捉会变成水中蝴蝶的发光水藻。

　　船行至倒悬森林最茂密处时，Chuya忽然让船停下。他取下挂在腰间的里拉琴，琴身变成一支刻着鸢尾花的银哨，贴在唇边吹响三声，哨音化作三只发光的鸟儿飞向森林。片刻后，众人头顶传来枝叶摩挲的沙沙声，无数萤火虫聚成的光河从树冠倾泻而下。这些光点在空中编织成吊床、秋千和滑梯的形状，更有几颗特别明亮的组成星座的模样。

　　"要试试星空秋千吗？"诗人话音刚落，千夏就发现自己被柔和的银光托起。她惊叫着抓住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光绳，整个人随着秋千荡向倒悬的树冠。每当接近最高点时，发光的树叶就会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将女孩弹向更高处。中也见状立刻爬上光之滑梯，在滑落的瞬间被改道的星光接住，沿着螺旋轨道开始大笑着进行一场刺激的过山车冒险。

　　看着孩子们嬉戏的身影，仓本圭和真琴对视一眼，笑着感叹道："这可比任何的冒险都要更加梦幻。"

　　他们话音刚落，诗人轻巧地绕至他们身前，身后浮现出光雾凝成的吧台，上面放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要来杯妖精特调鸡尾酒吗？放心，不含酒精，是用凝结的极光泪调制的。”

　　三人举杯轻碰，杯沿碰撞出竖琴般的音色。.

　　当空中的月车慢悠悠升至中天，Chuya轻轻拍手，示意那两个玩得意犹未尽的孩子们回到船舱内。

　　当他们走下楼梯推开门，发现前面凭空多了个咕嘟冒泡的泉水池——池水里漂浮着各种水果形状的冰块。

　　“来选夜宵吧。"诗人用木制的长柄勺搅动池水，捞起时勺中盛着滋滋作响的糖果球。

　　“是奶油味的！”千夏捞起一颗乳白色的球放入口中咬碎。

　　中也同样选了一颗黑漆漆的球：“这颗是焦糖味的巧克力！”

　　众人围坐在自动变换形状的光毯上，桌上的热气腾腾的苹果派酥皮裂成可爱的动物图案；漂浮起的茶壶倾斜，将牛奶倒入茶杯时，液面立刻浮现出变幻的星图；最神奇的是盘子里看似平平无奇的棉花糖，咬开后在口中炸开，居然会发出明锐的音乐旋律。

　　"那个是…"千夏突然指向远方，"我们是不是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大家透过窗户，看到湖面尽头升起无数萤绿色光点，如同大地向星空伸出翡翠手指。

　　Chuya露出神秘的微笑："看来赶上了湖之柳精灵的迁徙呢。"他转动船舵调整方向，“坐稳了。”

　　他抬起魔法杖，优雅地如同指挥一首盛大交响曲的变奏：“接下来，我们要去追光。”

　　船速突然加快，船体逐渐变得透明，两侧激起的光浪在水流中划出虹桥。中也看成群的光絮擦着鼻尖掠过，忍不住伸手去接。那些柔软的光团落入手心就变成羽毛，又立刻融化。

　　真琴拍下的记忆镜头捕捉到仓本圭难得的孩子气瞬间——他正用勺子搅动船尾的尾流，看着光絮在漩涡中舞蹈。

　　当船只驶入光絮最密集的区域，诗人突然熄灭了所有光源。绝对的黑暗中，无数萤绿光点如同活着的星辰将他们包围。中也屏住呼吸，看见所有的光点同时闪烁三下，然后开始有序地排列组合。先是拼出在场每个人的笑脸，接着形成了一行浮空的花体字符。

　　很奇妙，所有人都理解了其中的含义——"晚安"。

　　"这是他们的告别礼。"Chuya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它们会记住今夜共度的旅程。"随着他的话语，光点们突然集体升高，在三十米的上方炸开一场翡翠色的流星雨。

　　当最后一颗光粒坠入湖面，真正的星光重新洒满甲板。仅仅一眨眼，他们就再次回到了水面之上。

　　有轻柔空灵的歌声从后方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无数发光的水母浮出水面，它们组成的光之桥梁上，隐约可见透明的小精灵在跳着回旋舞。

　　诗人将腰间的里拉琴抛向空中，琴弦自动弹奏出告别的旋律，而天际划过的流星恰好与琴音共鸣，在夜幕上书写出闪光的乐章。

　　夜风卷起诗人轻柔的哼唱声，斗篷上闪速的星尘随风飘散，落入水中。

　　伴随着歌声轻语，中也靠在Chuya怀里，半睁着眼数着他披风上的星图，千夏枕着真琴的腿已经闭上了眼，仓本圭轻轻拨弄着不知何时落在衣领里的羽絮。真琴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四个相互依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