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凌西岚》丁萝北

15、第15章 鬼影 小跟班就位

　　以歆莹她自己在京城西街锦华食肆的经验来看，一般纯素菜品在六七文钱左右，半荤半素的在十文左右，大荤的在十几到三十不等，她百思不得的便是这林川地方的食肆中菜品竟然如此便宜？

　　那菜簿一眼略过，基本都是个位数的价格，偶尔十文出头的怕就是那个别些大荤，按照这小二的说法，就算这翻了倍的价格，还不如锦华食肆中的同类菜品价格高。

　　她一回神，莫凉正拽着她的手臂摇摆，眼里充满渴求又小心的意味。

　　“要不，就走吧？”莫凉低下头去小声嘀咕。

　　“走？”那小二提高了嗓门，故意将声音说至全屋，“这就走了？刚才是谁扬言要带这小叫花子来吃饭的？如今知难那就而退，要我说，你和这小叫花子一起要饭得了！”

　　“不许你骂我家姐姐！”莫凉生了气，涨红了脸便撸起袖子，正准备冲上前去，却被歆莹一把提了回来。

　　歆莹清了清嗓子，正色说：“这菜簿上的菜品，每样都给我来一个。”

　　那小二“噗嗤”一下讥笑出声：“要不每样给你来俩？白日梦没有醒吧？快走快走，不要碍了其他爷的眼！”

　　歆莹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一颗银锭，“啪”的一下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那小二。

　　那小二正端着餐盘准备回去，听闻声音回过头来，一眼望见吓得餐盘都给摔在了地上，他抬腿有些僵硬地走来，伏在桌边仔仔细细盯了那银锭好一会，又伸出手来在腰间擦了又擦，轻轻捏起银锭的一角，放在嘴角咬了一下。

　　“呜啊！”他失声惨叫一声，一下跌坐在桌下。

　　屋内其余三人也都闻声伸长了脖子望了过来，只看到桌上的银锭，也都纷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你你你你你你……”那小二坐在地上用手指着歆莹，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歆莹嘻嘻笑着：“现在，可以给我们上菜了吗？”

　　“……上，上菜！我马上给您爷俩去唤，爷稍等……等……”

　　那小二听后如被电击，一下蹴立起来，地上的餐盘也不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后厨。

　　“……姐姐，我听说这个很值钱，但是真的能吃这么多东西吗？”此时，莫凉才回过神来，左右望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道。

　　歆莹原先还不敢确定，如今见这小二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谱，这店中的菜品价格，确实大不如京城，以这个银锭，别说它是翻倍，就算它是再翻几倍，也都能每样吃全。

　　“放心吃，管够。”她伸手抚过莫凉的脑袋，笑着点头。

　　被背叛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比起那些大人物的城府，眼前的这个男孩可谓是心地纯良了，如果能用一顿饭来拉拢到自己身边，也未尝不可，在这荒凉的林川地，也能一起做个伴。

　　许久，歆莹正想着心思，忽然后厨传来动静，一人端着菜盘拥了上来，将两盘菜品摆上了桌。

　　“客官，这两盘分别是您要的桂花鱼条和罗汉大虾，那个……我是店内的掌柜。我那伙计没有眼界，实在是对不住，我带他向您赔罪啦！您要是不解气，我这还有上好的玉酝酒……”

　　“不用了不用了，这有小孩呢。”歆莹抬头正看到面前这掌柜身穿黄橙色棉服，细眼长须，此时正谄媚地弯腰在桌侧站着，便摆摆手谢过掌柜的酒品，从桌上拾起那颗银锭，“这顿都在里面，剩下的帮我找些零散的文钱兑来就好。”

　　那掌柜一见，立马“诶嘿”一声应下，双手接过那银锭捧在手里，脸上直笑出了三层褶子。

　　“马上去，马上去！”

　　待到掌柜离开，歆莹回过头来，才发现莫凉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过两个大虾，放在嘴里吮吸起来，吸着吸着，忽然两眼汪汪，流下泪来，在稚气的面庞上与嘴角的油汁混为一体，颇有些滑稽又可怜。

　　“怎么吃个饭还哭了。”歆莹悄声叹了口气。

　　莫凉将虾吸了个透白，才一点一点连壳带肉咬下一小口在嘴中细细咀嚼完吞下，最后还不忘舔干净手指。

　　“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吃到完整的大虾，谢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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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歆莹回到驿馆准备订个客房休息，却忽然从老者口中得知，先前书家人马走前，已经给她预定并交款了一个月的客房。

　　歆莹口中应下，脑中却愈发不解，书意这是什么意思，让她暂且留在这里？可是先前书意从未于他提过，为何不问她意见就擅自做下决定？那么按此说法，之后书意还会再来接她吗？

　　想着想着，她便自嘲地笑了。她是何人，不过也是一凡俗民女，莫不是仗着自己与这些大人物参与过查案，便飘飘然了？

　　既然如今不老坡已经证实并非阮爹所有，她便是无家可归之人。书意肯给她住所，给她留下钱财，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想着五个银锭，换做是她自己，可能一辈子也都挣不到吧！凡夫俗子生来便是如此，想她自己同比莫凉，同样是生来父母便不在了，她能够进入食肆被阮爹抚养大，无愁吃穿，都算是祖上烧香了。

　　客房中，歆莹也发现了自己的行礼，其中自己的换洗衣物，阮家几人的牌位，自己的一些钱两，包括那件“飞雪迎春”，都在其中。

　　“姑娘，有一人求见。”

　　门口传来老者的声音。

　　歆莹应下，心中却忽然隐隐有些为难，如果是那书意回来了，自己是应该感激涕零呢，还是应该摆上脸色呢？

　　还未走到门口，门口便传来莫凉的声音，让歆莹断了幻想。

　　“姐！姐，我来找你了。”

　　歆莹一开门，莫凉正满面红光，站在门口，一见到歆莹，开心得直搓手。

　　歆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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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的夜，仿似来的比京城内更快一些，歆莹初到驿馆时，太阳还斜挂在西边山头，如今待到收拾好住处，顺便给莫凉也弄好床榻后，窗外已然全黑了。偶有鹧鸪啼鸣，阵风胡搅，却丝毫不闻人声。

　　“剩下的饭菜都分给他们了吧。”歆莹仰面躺在床上问道。

　　莫凉刚听歆莹的话用热水净了身，如今正在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榻上翻来覆去，兴奋的不得了。

　　“给了给了，他们本来还唉声叹气，如今的饭是越来越不好讨要了，直到我们把那些饭菜带过去放了一地，那各个呆傻愣着的哈哈哈哈哈哈……”

　　歆莹浅浅笑着，昨日莫凉和另一人抢她的钱，她自然也会猜到这里和莫凉一样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不止他一人。刚好在那青云食肆中点了全菜，二人一顿饱腹后仍有大半，便让莫凉带着那倒霉的伙计一道将菜品打了包，分发给其余的那些孩子们。

　　“诶，我放我这里的妆粉呢？”

　　“嗯……我刚才经过见闻着香，就拿过来了……”

　　“我的发簪哪去了？”

　　“……我好奇上面的那颗蓝宝石，就……拿过来看看，但是好像是假的……”

　　“……那我包里的牌位呢？”

　　“……我看上面有字，就拿过来看看是什么……啊，姐，你干嘛，诶，姐你怎么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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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会过后，歆莹收拾完莫凉后重新躺会床上。

　　“呐，既然你要跟我一起，我便要与你定好规矩，你听清楚了吗？”歆莹装作严肃的样子。

　　“什么规矩……姐姐你哪还要定规矩，姐姐你最大，说啥就是啥！”莫凉有些后怕，眼前这姐姐看起来瘦瘦小小，说话柔柔弱弱的，掐起人来倒是生疼的很。

　　“首先，便是以后，你不准再顺手牵羊，做些行窃偷盗之事，尤其是我的东西，如果我发现了，那就……饿肚子！”

　　莫凉：“……”

　　“其二，每天上榻之前必须用水洗净身子，不可以再邋里邋遢了！”

　　“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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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歆莹罗列到第七条时，却听见莫凉的榻上传来了阵阵轻鼾声，只得无奈地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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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直到正午，歆莹才带着莫凉从屋内走出，倒不是二人睡至现在，而是上午时，歆莹开了场讨论会，向莫凉好好地打听了番此地的一些消息。

　　莫凉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切都驾轻就熟，打听他的消息自然顺手。

　　比如，此地沁糕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其独特持久的香气，而这份香气主要是来自于此地独有气候所栽培的作物，古果，便是虞嫂田间的那些茎秆长直生硬的植物了。传言待到古果成熟之后，用工具研磨掺杂上特质的甜水混成浆液，再用此浆制成糕，便是这在东凌国中赫赫有名的沁糕了。

　　再比如，此地沁糕基本都有直接对应的收成商人，所以鲜有店坊直接对路人出售，如果没有来头很少有人在这里能找得到沁糕的卖源，这也是为什么那天歆莹在这里晕头转向了许久都未找到售卖沁糕店面的原因。

　　而虞姐，据莫凉所说，竟是林川中最大的古果种植户，可惜此前几年一场大火，家中丈夫不幸被烧死，如今才落得一人下场，独身照顾这方田地的古果。

　　但是另村中人奇怪的是，家中丈夫亡故后，大家本以为光凭虞嫂一人再难养育好这一方田地，可是三年过去了，虞嫂地里的古果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年年增产，这便让附近所有人不解。此后，更有人经常见虞嫂的田中出现高大的白色鬼影，虞嫂丈夫的鬼魂回来帮虞嫂照料田地的事便在周边传了开来，而虞嫂田中周围的人们也都纷纷搬了走。

　　唯独虞嫂一人久居此地，对所有传言不置可否，逢人问道，便说确是自家相公帮着回来看地了。

　　闹鬼的事，歆莹将信将疑，毕竟是从这半大的小屁孩嘴里说出，可信度并不高。重要的是最后落在虞嫂地里的那块银锭，她是早晚都一定要找到的。

　　“姐姐，你说你是京城来的吗？京城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很有钱，不愁吃穿呀？”

　　“那倒也不一定，而且我这钱……”

　　“姐姐，我听二狗哥说，京城的路都是黄金铺的，是不是真的呀？”

　　“……”

　　“姐姐，你有没有见过皇上呀。”

　　“姐姐……”

　　忽然，莫凉住了嘴，他低下眼一看，歆莹的手正捂在他的嘴巴上。

　　“再加一条规矩。”歆莹咬牙道，“不准啰里啰嗦！”

　　莫凉：“……”

　　路上，二人又来到了那“青云食肆”，昨天那伙计见到二人立刻两眼放光，弯腰谄笑着将两人请了进去。

　　吃完午饭，莫凉这小屁孩便跑走了，按照他的说法，他今天得去学堂上课。倒不是林川这里正规的学堂，而是某家读书人在家中无偿教了这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读书罢了。

　　歆莹听后，也就随他去了，那日在虞嫂院中见他用树枝写字，便猜到他应该会些识字，如此也好，总不至于像她一般，如今十五六大，却目不识丁，说出去也会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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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再南三十里地，有一座山名为风涧山，而此处山脚下，书意正带着季北和另外两人藏在灌木中。

　　“少爷，我们是不是太过武断了……”季北在一旁对着书意悄身问道。

　　书意伏在丛中，眉头紧锁，正言道：“只要有万一可能，便值得去一试。”

　　季北叹了口气，满脸为难：“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少爷你已经被骗过多少次，这次明显还是一个陷阱呀！如今消息在江湖中不知道散没散开，这可不能成为我们书家的把柄……老爷要是知道你又……”

　　书意并未回话，只是眼神坚定，握住身侧龙雀的指节微微使劲，已然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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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嫂。”歆莹刚踏进院子，便开口唤着。

　　她已经决定，这段时间就先在林川待着，希望她理解对了书意的意思。书意给她安排好了住处，又留了钱，可能最后还是决定不带着她回家罢了，等日后启程再去往枣州，他可能还是会来到此地带上自己的，而时间，大概就是书意给她订客房的一月时间吧！

　　至于如果一月后书意再没来会如何，她不愿去想，到时候再说。

　　在院中绕了一圈，她并未发现虞嫂，于是她走进屋内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正当她认为虞嫂可能今天不在家中时，房屋后面不远处的田地里传来了几声动静。

　　歆莹来到田边踮起脚尖张望了番，只看到满地古果欣欣向荣，直杆上叉开了花，相信它们就会在不久将来，便会收获不菲。

　　“虞嫂？”她又脆生生唤了声，依旧没有回应，可是那动静却一声一声更加清楚，是有东西穿梭在古果丛中的摩擦声音。

　　她回望四周，心里有些怯意，刚准备打道回府，忽然想起了自己还落在这地里的最后一块银锭，她咬咬牙，便决定还是深入丛中看一下。万一是哪家人在地里无意间发现了银锭，那必然见人不会回话的。

　　“虞嫂？”

　　歆莹裹紧衣服再次下了地，只一瞬间便又被满眼的古果丛包裹，她一边昂着头挪动着脚步，一边时刻聆听着周边的动静，一边喊着虞嫂。

　　“虞……”

　　忽然，她的一声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前有着一块巨大的阴影。她赶忙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白影正在自己身后飘来，隐约间看见白影中的面庞，那恶心的瘤肉中夹杂着五官，它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锋利的镰刀，在阳光下正闪着冰冷的锋芒……

　　她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